《影子皇后》两圈牙套

2、老道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窦影真的不想再次醒来。
　　现实是残酷的，她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这个令她憎恶的世界。
　　她一醒来，脑海里马上浮现起之前那令她羞愤欲死的画面，那种鼓胀胸腔的耻辱和悲恸令她尖叫，可她叫不出来，因为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嗬嗬嗬”的诡异声响。
　　活像恐怖片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她是被冷水浇醒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个冷战，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看见高大的黑乎乎的房梁和屋顶，听到一些人在说话，她慢慢的扭过头，却看见了令她难以忘怀的一幕，许许多多与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醒的没醒的都安静的、赤裸的平放在地板上，几个士兵正举着水桶，一个一个的泼水，似乎在清洗。
　　自己，也是这样么？
　　她头皮一麻，这是要做什么？

　　她想象中的恐怖事情没有发生，被“清洗干净”的小孩都被拉起来，每人都发了一套简单干净的衣服，而且男女分明。她正疑惑时，几个士兵分别提着一个桶走了过来，一打开，一股不算好闻的味道飘了出来，似乎是炖菜，这对饥饿难耐的孩子们来说简直是人间珍馐！
　　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碗，但窦影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幸福，所有的难过都暂时扔到了一边。
　　而幸福总是短暂的，士兵们花了一点时间草草的整理人数，便一车一车的将孩子们拉出城去。

　　一路上，没人敢出声，因为出声的都被抹了脖子扔到了车外。
　　似乎还有更过分的，庆幸的是没在窦影那一车发生。
　　因为他们都听见前面一车一个小女孩怪异的哭喊声，孩子们不懂，但她懂。
　　等女孩子的哭声渐低，程序又回到原本的轨道上，抹脖子，扔出去。
　　窦影死死的咬着下唇，满嘴的血腥味。
　　秀江其实也不赖，在自己被抓来之前。

　　就在窦影感觉自己离真正的地狱越来越近的时候，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讨好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二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老道只是来找个篓子，你老拦我作甚？玄虚老道是为陛下做事，我老道就不是了？”
　　“还望道长恕罪，这批药实在重要，要不然短了谁也短不了您啊！”
　　“少跟老道阳奉阴违，你道行太浅，莫要和老道辩，今日老道不拿几个篓子回去做药，改日到皇帝面前说你！”
　　“道长，道长，你听我……”

　　帘子被拂尘撩开，一个面色蜡黄尖嘴猴腮老人出现在人前，长得真不算好看，只是那一身道人打扮，反而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老道狭长的双眼似乎冒着精光，慢慢的扫过每一个孩子，每个被他看过的孩子都会汗毛直立，浑身寒冷。
　　这黄鼠狼般的老道看了许久，终于把目光落在了窦影身上。
　　过了很久，他抚了抚稀疏的胡子，尖声道：“怪，怪，怪！”
　　还没等领头官说话，一阵黑风卷起，迷得人睁不开眼，只听见老道的声音在空中回荡：“领头小儿，跟玄虚老道说我借个人去，指不定哪日能还，要他莫等，哈哈哈，老道去也！”
　　等所有人都睁开眼睛时，都发现那个其丑无比的小女孩不见了。

　　昏昏沉沉，窦影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
　　窦影什么都不看，就看见身旁的陡峭石墙，想都没想就一头撞了上去！
　　结果撞到一股强风，一下子把她卷了起来，那风还带她转了两个圈，才把她扔回那块大石头上。
　　接着传来尖利难听的笑声，“小女娃，想死？不急，老道帮你。”
　　说完，窦影的嘴里就被塞了一个滑腻冰凉的东西，老道速度太快太急，窦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给吞了下去。
　　十息不到，窦影腹中一阵烈火烧灼，过一会儿又如堕冰窖！
　　窦影因疼痛面容扭曲，原本丑陋的面容更恐怖可憎，原本难听的声音更破碎沙哑。
　　眼泪、唾液糊了一脸，到最后失禁，浑身更是腌臜难看。

　　“哈哈哈，好好好，三个时辰后，我再回来，到时你没死，老道就收你为徒！哈哈……”

　　一阵黑风，老道消失了，留下正在作困兽之斗的窦影。

　　那痛苦，折磨得她，比一百个世纪还漫长。
　　从一开始的痛，痛，痛，慢慢变成她嘴里含糊不停的恨，恨，恨！
　　恨！
　　她恨！
　　凭什么这样的苦痛要她来承受？
　　凭什么这样的磨难发生在她身上？
　　凭什么她一直被人厌恶捉弄像只丑陋可笑的蛾子？
　　凭什么他们可以在她之上随意践踏她的生命和尊严？
　　凭什么？
　　凭什么？

　　三个时辰后，老道如约而至，看见形容枯槁、肢体扭曲如枯藤老树的窦影时，笑道：“噫！老道没老眼昏花，还吊着一口气，好，老道后继有人啦！！”
　　当老道跟老顽童似的手舞足蹈庆幸后继有人时，却没发现那小小的、扭曲的人儿的脸上的勉强还算是眼睛的缝隙中，漏出一点光。
　　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