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春城》柚尔

7、第七章 不告而别

　　“轰隆隆...”
　　夏日的暴雨总是来的迅疾，打蔫了满山的翠柳松柏，扑散了一地的尘埃，淅淅沥沥的，从山上汇合卷下了一地的泥泞。
　　天倏的暗了下来，隐了几抹亮光，村落中初是一片嘈杂，不过一会便静了下来，鸡狗也安分了，只余了那悉悉索索的雨声。
　　萧熙只着一身单衣静静站在红瓦屋檐下，几缕闪电亮了她的脸庞，憔悴了许多的她一脸愁容，雨水飞溅打湿了她的裙摆也浑然不知。
　　她双目直直望着那朱红大门，含了丝丝泪意，圈圈打着转，又迟迟不肯落下。
　　“熙儿姑娘...雨大了...回房吧。”大壮的声音有些局促，小心的组织着语言。
　　两天前那李贺便悄悄离开了，只留了他这妹妹一人，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大壮心中愤懑，却也不好说什么。
　　看着萧熙这两天不吃不喝，郁郁寡欢，他心中微疼，在他心中像萧熙这样的仙子是该拥在怀中好好疼惜的，而不是如此受罪。
　　咬了咬牙，却仍是软了声音：“他也许是回春城了，先安顿好了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为什么连句话也不留...”萧熙怔怔道。
　　他和自己只是萍水相逢，他又凭什么向她说明去向呢...
　　心下苦涩，叹口气，转身径直回了屋，裙边雨水流了一路，披了件大袄子，坐在了火炉旁，泛白的脸色才逐渐变的红润。
　　若他知道自己就这样莫名的心系于他，会不会觉得很可笑呢？
　　萧熙自嘲的笑了，自己怎变的如此轻浮，连心思都变的左绕右绕，如此扭捏。
　　倒是简单，若再见，她就向他表明心思。
　　咬了唇，脸上红晕顺着白皙脖颈一路向下漫去，如盛开的桃花般鲜艳动人。
　　“他若是不回来，我也可以照顾你。”怔怔看着萧熙，大壮这没头没脑的话便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萧熙惊诧的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应。
　　两人相顾无言，屋内只留了火炉呲呲作响声，火光映在二人脸上，甚是尴尬。
　　“姐姐若是无聊，便绣绣这女红，也打发时间。”玲儿抱了绣品，走了进来问道。
　　玲儿一下成了二人视线焦点，她一身绿裙带了些凉气，小脸冻的通红，大眼水盈，别有一番风姿，见二人都盯着她瞧，更是红了脸道：“这是怎么啦...”
　　萧熙又看了一眼大壮，意有所指的道：“珍惜眼前人啊...”
　　大壮自知失言，挠挠头憨憨应道：“是...是啊...”
　　玲儿一跺脚，娇声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哑谜呢。”可心下也明了大概，大眼溜转转的飘在大壮身上，心中有些羞愧，初次见李贺那晚，她也对李贺动了些心思。
　　如今想来倒是当时昏了头脑，珍惜眼前人啊...做起来又何曾简单啊...
　　萧熙也不再理会二人眉目传情，执了针线，抛开杂念，专心绣了起来。

　　不知绣了多久，萧熙再一抬眼竟是天色已黑，自己竟是趴在这睡了一觉。
　　窗外仍是悉悉索索下着雨，屋内火炉正旺，烤的她手脚软绵，不想动弹。
　　不知为何，她隐约又听到了踢踢跶跶的声响，伸伸懒腰，揉了揉惺忪睡眼，站起身推开了门。
　　一股凉气袭卷着扑面而来，萧熙有些不适应的眯起了眼，再定睛一看，心跳一瞬间似乎停止了。
　　一匹雪白的高壮骏马，马身尽湿，粘着些雨水也冲刷不掉的血污和泥泞，在雨中粗粗喘着气，口鼻冒起了阵阵白气。
　　马身上驼着个黑衣男子，一头墨发湿湿黏在身后，雨水顺着刀刻般的面颊不断滑落。
　　他的双目仍似一汪深潭，却是比往常深邃了许多，少了些冷峻，多了些柔意，荡了些不明的涟漪。
　　是他...
　　心中不断叫嚣着。
　　萧熙快步急急走了过去，仰着头看他，长长的睫毛沾着雨水颤动着，嘴唇翕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翻身下马，站到了她面前，低头深深看着她。
　　萧熙的泪水终是忍不住了，混着雨水倏倏落下：“为什么不告而别...”
　　下一秒，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腿一软便扑到了萧熙身上。
　　萧熙下意识张开双手去接，却又被他过健壮的身躯压的后退了几步，脚边扬起了阵阵水花。
　　一声淡淡的叹息在她耳边飘过，似是在感叹为何每次狼狈之时都要被她看见。
　　萧熙吃力的抱着他，淡淡的血腥气飘在鼻尖，当下慌了神，急急喊道：“大壮哥...玲儿...！快来帮我。”
　　在大壮的帮助下才艰难地把他弄回了床上。
　　待到萧熙给他褪了衣衫，大壮惊的说不出话来，玲儿也是惊呼一声便捂了眼不敢再看。
　　只见他精壮的胸膛上多了一个冒着黑脓的大窟窿，身前旧伤深深浅浅伤口都龟裂了汨汨的涌着血，血肉翻飞，隐隐能见骨。
　　“大壮，玲儿，你们都出去吧，我是大夫。”
　　大壮叹了气，把惊疑不定的玲儿拉了出去，合了门。
　　听见门关声，萧熙泪水便是止也止不住了，双目倒真似一泓清潭，滴滴答答的泪水不间断的落在他身上。
　　手上拿着毛巾倒是不停，来来回回轻轻擦拭着血污，还好那箭伤没伤到要害。
　　“你不疼吗？这不是你的身子吗？”萧熙吸了吸鼻子冷声责怪道。
　　他又叹了气，武者粗糙的指腹轻轻的擦着她脸上泪珠，大掌抚着她，又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
　　“别哭了。”
　　“你不疼，我疼呀...”萧熙低低啜泣着。
　　他的手顿了顿，又揉了揉她的发，眼中漾了些光，亮灿灿的，映着她哭泣的小小身影。
　　为他细细包扎好了伤口，又紧紧盖好了被子，把火炉端到了床侧，才坐到床边歇了下来。
　　“下次我一定不管你，让你疼死！”萧熙瞪着肿成桃子般的大眼恨恨瞪着仍挂着淡淡笑容的他。
　　“真的吗？”他侧着头，湿发被火炉烤的干了，凌乱散在枕侧，略显憔悴的他少了凌厉，脸庞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
　　萧熙俏脸一凝：“当然，给你治了也是白治，伤口那样反反复复怎么会好？”
　　“没有下次了好不好。”萧熙声音低了。
　　等了半晌，却没有回复，萧熙心中恼怒，当下别了头不去看他，清泪还未干涸挂在颊上被火光照的发亮。
　　“好...”他似是无奈才淡淡应道。
　　萧熙大眼亮了亮，道：“真的吗？”
　　他轻阖了双眼，又是一副矜淡模样，不再言语。
　　“吱啦”
　　玲儿轻轻推开门，端了些清淡米粥，萧熙瘪瘪嘴，还是推起了他，冷声道：“自己喝！”
　　他的眉眼弯了弯，双目亮晶晶的，似含了星光，多了些神采，嘴角扬了扬道：“你喂我。”
　　“我...”萧熙瞪了他一眼，还是不情不愿的端了碗，一勺勺的喂他。
　　只见他虽嘴上配合着一口口喝着，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樱桃小口，眸中流转着些暧昧不明。
　　萧熙心下愤然，又想起那日急慌了的唇齿相贴为他哺喂药材，软嚅纠缠之感还依稀可感，嘴唇连着脸颊都变的火辣辣起来。
　　急急喂完了那碗米汤，像是过了一场煎熬，出了细细的汗珠。
　　“玲儿麻烦你了，这里我照料就行了，你快歇下吧。”避开他的视线，萧熙自己少吃了几口便收拾了碗筷。
　　玲儿应了，端了碗筷便合门而去。
　　屋里又只剩两人，火炉嗤嗤的迸着火花，映着他明明暗暗的脸庞。
　　萧熙只感觉脸上如火炉般炙热了，急恼着伸手拂在他那星星灿灿的眼眸上，合了他的眼娇声道：“还不快睡，快睡快睡！”
　　看着他合了眼，静静的躺在那，毫无拿着长枪时的杀伐之气。
　　萧熙趴在他身侧看的怔了，也不知何时便沉沉睡去。

　　萧熙感觉趴的手脚血液不通，酸疼的难以动弹时，又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轻轻伸展了手脚，舒舒服服的钻在那结实的臂弯里又是睡了过去。
　　耳边是隐隐约约的叹息，鼻尖是淡淡好闻的檀香味，十分安稳踏实，让她忍不住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