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探访酩悦斋 ...
-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间学堂后面居然真的有个道观，我天蒙亮就被汪时析从被窝里拽去了那里，且被鼎盛的香火气儿熏得差点就灵魂出窍了。
“阿嚏~！”
我连打了几个喷嚏，被熏得连连摆手告饶道：“师父，你就放我回去睡觉吧，我保证，这回做什么噩梦了我都忍着！”
哪怕梦到你了我也忍着啊！
他连白眼都懒得甩我，却好心情地挑衅道：“那太子被囚你也能忍着咯？”
我身子一颤，猛打了一个机灵，顿时睡意全无，反过来扣住他的问：“囚禁？！”
他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叫我满心惶惶不安，我软磨硬泡地央求下，他总算开了金口，给我梳理了一个剧情脉络。
我这才知道，原来在我伙同汪时析乔装出宫的同一刻，圣上就已经下令，变相软禁了孟暄朗和季纾桓，并且连带受罪的，还有在临华殿继续扮作我的萧谨。
这次软禁的手法也很有趣，说是宫中治丧，连累了太后凤体违和，需得宗室子孙在千佛殿诚心祷告。
自然，宗室最得力的子孙非太子夫妻莫属了。而为了将宗室之外的季纾桓牵扯进来，礼部又着实从季皇后身上好好下了点脑筋。
千佛殿九层累阶，连着宗庙，最上一阶是大楚皇室的圣地，只迎帝后储君。因为当朝圣上是先帝的侄子，所以便连他的生母太后也未曾上过。自立国以来，统共够身份进去的不过五位，除去先帝和本朝帝后，就是太子夫妇了。
皇上入夜从瑰雲殿出来的时候，皇后的哭声已经消停了好久，龙车凤辇顺次起驾后，瑰雲殿内紧接着传来一阵又一阵摔砸和怒吼声。
谢宸妃快要崩溃了，她一定怎么也想不通，皇上明明几番厌恶太子的倨傲和他背后的季家势利，为何在这种时刻还不忘给足他储君的体面？
就像我也一样想不通，皇上又不是傻子，既然给了谢氏母子无尚的宠爱与希望，又对季家打脸只打一半是为了哪般？
果然圣人的心是最不容易揣度的，我这样郁闷着，只听汪时析幽幽总结道：“接下来就要看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正殿中间看，我顺着他的眼光望去，顿生人生何处不相逢的即视感。
上香的村民不断离去，远处佛龛下跪着的人，居然是裕王的正妃。
她看上去倒不似在瑰雲殿那般弱势，轻施粉黛，未着珠翠，那日的重妆掩去了她原本的清丽，此刻看来，倒是个难得的佳人。她今日只简单带了两个婢女，虔诚的模样，却叫我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想，她大抵是知道裕王造的孽障太多了，所以为爱子来积些德吧。
于是我回过头严肃征询道：“你不会要我去绑架她吧？”
此言一出，我觉得汪时析仿佛是狠狠咽了一口老血，方才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转眼就变成了“这个蠢货和我没一毛钱关系”，势要同我一刀两断的样子。
“薄果果，你是不是真的蠢？”他难得暴怒，恶狠狠地警告我说：“你给我等着！”
我诚恳地点点头，心里喜滋滋地靠着侧殿的椽柱歇了下来，继续补觉。
我自然不是真蠢，人有时候太聪敏了也不好，譬如汪时析，一个心软，现在到底是骑虎难下了。且不说他和容溪玥的交易，便是我手头上的这一宗，都够他这个倨傲自大男喝一壶的了。
约莫半刻钟后，裕王妃屏退了随从，在一面壮硕的椽柱后头在找到了我。
凑近了看，我才发现她眼里居然是一片疲色。
“萧大人。”
我怔了怔，首先确认了下我现在是“萧谨”了，然后就臭屁地闭上了眼，接着睡觉。
真没想到啊，原来扮酷是件这么炫的事情。
大概沉默了有半刻，裕王妃再次开口道：“萧大人，妾身有些事情，想要拜托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微颤抖，不过到底是那样的男人手底下调教出来的，一丝没有逾矩，听上去倒无甚波澜。
她是平静了，我却有些不淡定起来。我这位王嫂，该怎么去应对才好？所以以不变应万变的话，我是不该说话咯？
我继续闭目养神，她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萧大人难道不知道，王爷身边的那个贱人，她是柔然的细作么！”
我一愣，刷地睁开眼，这一睁，差点被裕王妃眼里的怨毒给吓得叫出声儿来。
“细作？”
裕王妃双眉紧蹙，怨声咄咄道：“不怕和萧大人说了，我孙柔佳也算是出身名门，家中嫡女。我孙家世代承袭安陵候爵位，虽然这些年已经没有什么功绩了，可即便是朝堂上换了天，也依旧尊荣不变。
可她谢宸妃有什么？乡野小吏的庶女，纵然有陛下的万千从爱，不过是个连九嫔都算不上的末品宫妃！我不顾父兄阻挠，执意要嫁与裕王，我们夫妻琴瑟和鸣，她却偏要给夫君引荐那个狐媚子！
现如今夫君一颗心都在郁氏那个贱人身上了，那个贱人还…….！她居然还先我一步诞下了孩子！王爷说她出身不好，这个孩子要记在我名下，可是谢宸妃却三番五次用邑儿来羞辱我！我不甘心，我死都不要他们得偿所愿！”
裕王妃说着，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我方才听了这么刺激的一个故事，终于知道瑰雲殿那一幕闹剧所为何事了。谢宸妃的怨毒，皇上的视而不见，这一切加注在一个没落的侯爵之女身上，实在可悲可叹。
可我对这一切实在无能为力，只得清了清嗓子，索性豁出去了，继续沉默扮酷。
她哭了一会儿，见我仍旧不为所动，也豁了出去。
“妾身知道，萧大人最近一直在为西南大营的时疫奔波，如果妾身能助大人一臂之力，还望大人最后替妾身拔去那颗眼中钉！”
她语毕，我猛地惊坐起来，两眼放光，差点儿就激动地叫出来了。
不过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叫，因为裕王妃在没什么理智的情况下确实不是一般的焦躁。
她生怕我不屑，或者下一秒就会抽身离去，竟然一把扑上来，捏着我的手道：“酩悦斋！在那间叫做‘水榭’的包房内，今日晚间，就有大人要的全部秘密！”
我自始至终被迫高冷着，直到裕王妃恢复了理智款款离去，才重新找回了薄果果的感觉。
“汪时析！”我喊道：“赶快给本宫摆驾酩悦斋！”
***
不尊师的后果通常是头上挨几记爆栗，不过今天显然是汪时析最不能惹的“那几天”，他黑着脸，还额外赏了我一顿马背颠簸大礼包。
于是我一路颠儿到了酩悦斋，在悦茹的房内好好吐空了胃后，默默在仇恨簿子上又添上了一笔。
“你这这又是何苦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冤家呢！”
悦茹是酩悦斋的活招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一开口，正常的男人都会酥掉一半。
我们的相识还得从季纾桓说起，季老二自从带着女扮男装的我第一次来，我的身份便被这妞抓了包。但好在我们一见如故，很快成了闺中密友。
此刻她衣袂翩跹地飘来，一边笑，一边给我接水漱口。她自是见惯了我和汪时析的破事儿，劝得着实敷衍。
“就是冤家！”我气冲冲地补充道：“这辈子是冤家，下辈子是冤家，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冤家！”
“噗——”
“你笑什么？”
她把媚眼儿一抛，神秘兮兮道：“我笑啊——喏，你听呀。”
我狐疑地竖起耳朵，过了一会儿，只听隔壁厢房的小梅捏着嗓子，尖声怪气道：“来嘛冤家，奴家可想死你了~！”
我：……
我含着一口水直接喷到了幸灾乐祸的悦茹脸上，气得闷头寻药压惊。
悦茹又逗了我一回，突然间问道：“听说季二公子去给太后祈福了，不是还该有你和太子的么，怎么你却出来了？”
“你又知道了？”
酩悦斋虽是花柳之地，不过却不是普通的秦楼楚馆。出入这里的，不是王公世族，就是政商红人，悦茹自小长于此处，颇有一套收集情报的法子。
不过要是这么绝密的“囚禁”她都能轻易打听到的话，我倒真是对她刮目相看了。
她仿佛看出来了我的疑虑，解释道：“这回倒也真没有诚心去打探，只不过昨晚来了一个戚公子，怕是在宫里当差的，适逢母丧，宫里准他出假，多喝了两杯，便说了。”
什么样的戚公子，在这个时候跑到这花柳之地寻酒喝来了？我觉得悦茹没准没和我说实话，她对季老二的那份心大楚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的，也只有那个二愣子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季老二被囚，此番她即便再平静，也断不能再装多久了。看她这副模样，我突然有些不想将她牵扯进来了。
她继续追问说：“那你今日来，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任务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探访酩悦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