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此生》心波微动

5、落花有意

　　慕容尘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开始虚无缥缈，好像没到耳边就被风吹散了。渐渐的声音清晰了，那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小月牙。
　　小月牙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慕容哥哥，快醒来呀！”
　　慕永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还不能说话。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的像两扇沉重的铁么门。忽然有门开的声音，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开门的时候，一阵香气立刻飘满了整个屋子。然后铜铃一般的声音响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哎呀，小月牙，都几天了，你这样衣不解带的守着他，他就会醒么？”
　　“可是，慕容哥哥再不醒，我怕他，怕他……”小月牙说不出口，声音有点哽咽。
　　“会怎么样？”女人很好奇：“会死吗？”
　　“穆雪姐姐！”小月牙急了：“可不可以不说那个字啊！”
　　“哦！”穆雪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小声道：“那他会怎么样啊？”
　　“如果今天不醒，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小月牙握着慕容尘的手，紧紧地，好像一松手他就会跑掉一般。
　　“那，那有什么区别？”穆雪在尽量回避那个字。
　　“永远这样，静静的躺着，不会说话，也不会睁开眼睛。”
　　小月牙还是哭了。尽管压抑着，无声的哭，慕容尘却真切的感受到小月牙的伤心。小月牙的泪珠滴到慕容尘的脸上，凉凉的，又慢慢的爬到慕容尘的唇边，。
　　“穆雪姐姐，我去熬药，你替我看着慕容哥哥，好吗？”小月牙好像并没放弃。
　　“好。”穆雪很爽快：“去吧！”
　　小月牙走了，屋子里静悄悄的。
　　穆雪坐到慕容尘的床边，叹息道：“唉，是可惜了！”
　　她的手在慕容尘的脸上摸了一下，又慢慢的把手滑向慕容尘的衣服。
　　门忽然开了。确切的说门是被撞开了。进来的不是小月牙，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除了满脸的怒气，这个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件兵器。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你这是干什么？”穆雪从床边跳起来，两只眼睛瞪圆了。
　　“我要杀了这个慕容尘！”这个男人挥舞着刀就冲到床边：“他哪里比我好？谁叫你喜欢他！”
　　“白龙，我看你是疯了！”穆雪迎上去叉着腰：“谁说我喜欢他了？”
　　“我不是瞎子！”白龙青筋暴露：“我早看出来了！说，你刚才干什么了？”
　　“我的事几时轮到你来管了？”穆雪也发怒了：“你是我什么人？”
　　白龙怒道极点，一手推开穆雪，一招力劈华山直取慕容尘的人头。
　　穆雪尖叫起来。除了尖叫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一道寒光飞了出去，那是白龙手里的刀。这把刀飞出去，插在房梁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白龙的胳膊却软软的垂下去，使不上一丝力气。
　　白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慕容尘躺在那，淡淡的看着自己。而他的手仿佛根本没动过，静静的放在被子上。
　　“出去。”慕容尘只说了两个字。这两个字声音很小，还略带着沙哑。可是这两个字却让白龙张口结舌，变成了一个哑巴。
　　白龙喉头滚动，嘴唇颤抖，恨恨的瞪了一眼，转头就走。他的身影看起来有点佝偻，也有几分狼狈。穆雪一直张着嘴巴，忘了合拢。这时候她看到慕容尘的目光转向她，她的脸忽然涨红了，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是害羞的。
　　“什么时候醒了？”她用水袖挡着自己的半边脸。
　　“不知道。”慕容尘声音依然哑哑的，然后轻轻的咳嗽了几声：“不过刚才好像有人想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不是你么？”
　　“我……我只不过是对你感兴趣而已。”穆雪转了转眼睛，声音变得像蚊子那么小：“这件事能不让小月牙知道吗？”
　　“可以。”慕容尘说：“如果想隐瞒这件事，请你也马上出去。”
　　穆雪很听话。她出门的时候看到小月牙正端着药走急匆匆的赶过来。她凑了过去，贴着小月牙的耳朵，笑嘻嘻的说了一句话。
　　小月牙惊呆了，手一颤，差点将手里的东西打翻。
　　她狂奔到屋子里，看到慕容尘正趴在床边咳嗽。
　　小月牙放下药碗取出手帕帮着慕容尘擦拭嘴角。
　　黑色的毒液都咳了出来，渐渐透出鲜艳的血色。小月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下来，暗暗念了声阿弥陀佛。
　　看到小月牙进门，慕容尘似乎笑了一下。这一笑，小月牙所有的疲惫和忧虑都烟消云散，她仿佛听到花开的声音，真是有种神奇的力量。
　　黄昏的时候，忙碌着的小月牙发现慕容尘不见了。匆忙的追出去，小月牙看到慕容尘孤独的坐在夕阳的余晖里，阳光在他的身后投下一个落寞的影子。小月牙轻轻坐到慕容尘的身边，把头轻轻靠在慕容尘的肩上。慕容尘的肩微暖而结实，让小月牙感觉很安心，很舒服。慕容尘的目光依然看着远方，那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延伸在黄昏的暮色里，一眼看不到尽头。
　　慕容尘打破了沉默，依然是懒懒的声音：“月牙，你有什么打算？现在连家都没了。”
　　小月牙抿嘴一笑，毫不在乎的抚了一下额前的发丝，低垂着头：“我有家。你在哪家就在哪……希望你会嫌弃……”
　　慕容尘转头看着小月牙，目光里飘过一丝歉意，还有一丝无奈。
　　“你不愿意吗？”小月牙抬头看着慕容尘，目光里是期待和询问。
　　“你是傻瓜么？”慕容尘用手轻触了一下小月牙的额头“还是生病了？”
　　“我没病。”小月牙仰着脸，脸上是可爱的笑靥：“不过，傻一点有什么不好？”
　　“那，这个给你。”慕容尘从身上取出一样东西。
　　这件东西小月牙在给慕容尘疗伤的时候见过。那是一个翡翠玉坠，上面雕刻着美丽的图案。
　　“这算什么？”小月牙看着手心里的玉坠“你是说用这个来谢我吗？”
　　“没别的意思。”慕容尘把东西递过去：“我知道用什么来谢你都太无力了。我的命都是你给的。可是现在除了这个，我也身无长物，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表达我的谢意。”
　　小月牙把玉坠放回慕容尘手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四肢：“要谢我得听我的。我想好了，从今之后，让我这个孤苦伶仃而又医术尚可的小月牙跟着你就成了，以后就不用提谢谢这个词了。”
　　“什么？”慕容尘仿佛没听清。
　　小月牙很有耐性的又重复说了一遍，说的慕容尘坐不住了，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今天不说这个。”慕容尘转移了话题：“谈点别的。”
　　“好。”小月牙笑起来。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我有个疑问。不，是两个，可以问你吗？”
　　“说。”慕容尘很爽快。
　　“第一，你真的杀了你的忘年交罗居明吗？”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小月牙小心翼翼的看着慕容尘。她看到慕容尘忽然转过身去，用僵直的背影对着她。
　　沉默了片刻，慕容尘似乎叹息了一声：“第二个呢？”
　　“和阎罗王交手，为什么不用刀呢？”忐忑的问完第二个问题，小月牙转到慕容尘的前面。
　　两个人四目相对，停了一会，慕容尘转开视线，抬头看着夕阳慢慢消失，合上了眼帘。
　　“如果现在有酒，我就可以回答你。”
　　“有酒。”小月牙变戏法一样手里多了个酒壶：“给。”
　　慕容尘略惊讶的接过酒壶，打开盖喝了一口。
　　“没错，是我杀的。”一时之间酒花四溅，慕容尘将所有的酒都倒到自己的嘴里，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没有一丝快意，听起来让人心酸的想哭。
　　小月牙呆呆的看着慕容尘。她看到慕容尘笑的时候，眼睛里却有什么在闪闪发光。那是什么？难道是泪光？

　　慕容尘恢复了平静。他恢复的很快，让人错觉刚才那个大笑的人并不是他。他垂着眼帘，眼睛里的雾气也渐渐散去，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波澜。他看着自己那只握刀的手，语气淡然道：“答应了一个人。除非情非得已，我绝不会出刀。”
　　小月牙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了。小月牙不说话，背后有人说话了。
　　穆雪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摇摆着走过来，笑着说：“月牙妹妹，不是我说你啊！怎么好只有酒没有菜呢？来来，看看我的菜可好？”
　　“你请我们吃饭？”小月牙不解。
　　“怎么？怕有毒啊？”穆雪把酒菜都放在石桌上，笑眯眯看着小月牙，“我请你们，怎么样？”
　　小月牙看着慕容尘。
　　慕容尘坐到桌边闻了闻：“闻起来就不错，吃起来一定好极了。”
　　穆雪得意的笑起来。慕容尘却摇头道：“可是我吃了这顿饭，可能就没机会吃下顿饭了。”
　　穆雪笑不出来了，尴尬的扭动了一下腰肢。
　　“慕容哥哥何出此言啊？”小月牙盯着酒菜看了看：“穆雪姐姐，你不会，真在酒菜里下毒了吧？”
　　“如果我吃了这顿饭，那个白龙可能又想要我的命。”慕容尘微微一笑，拉着小月牙坐下，也对穆雪做了个请的姿势。
　　穆雪僵硬着身子坐了下去。
　　“可是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是不会拒绝的。”慕容尘拿起筷子：“来，我先尝尝。”
　　穆雪脸上又有了笑意。
　　“不要再提他了！扫了我们的雅兴！”穆雪夹了一大块牛肉放到慕容尘的碗里：“尝尝我的手艺。我可是名厨之后，这手艺可是轻易不肯显露的！”
　　慕容尘吃的很香。穆雪做的每一样菜慕容尘都尝过，而且还喝了几坛子好酒。然后慕容尘好像醉了，而且醉的很厉害。他起身的时候，小月牙和穆雪在两边搀住了他。慕容尘推开小月牙的手，然后揽住了穆雪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慕容尘的身子晃了晃，手指胡乱一指：“我们，我们回房间。”
　　穆雪露齿一笑，朝小月牙眨眼睛：“听到吗？不要跟来呀！”
　　“慕容哥哥，你醉了！”小月牙不去理会穆雪，还要去搀扶慕容尘。
　　“不用，我一个人行。”穆雪笑咪咪的看着小月牙：“一个男人喝醉了，最能看明白他的心意。妹妹你懂么？”
　　小月牙收回双手，咬着嘴唇。她看着慕容尘和穆雪回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她追到门口，却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那扇门里的人并不欢迎她，难道她要自取其辱么？
　　穆雪把慕容尘放到床上，自己也顺势靠了上去。然而她刚靠上去，身上一麻，动弹不得了。穆雪看着慕容尘，忍不住笑了。她吃吃的笑着说：“原来你喜欢女人像只乖猫么？其实我很乖的，说一声，我都听你的！”
　　慕容尘并不觉得好笑。慕容尘说道：“我对很乖的女人从来不这么做。”
　　“小月牙乖吗？”穆雪明白慕容尘的意思，又忍不住笑起来：“看月牙妹妹刚才的样子，像要吃了我！看样子她真的很喜欢你！”
　　“她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而你却完全不一样。你是一个像极了厨子的小偷。一个人故意掩饰自己的身份，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没说错吧？”慕容尘也看着穆雪。
　　他清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里无邪的凝视，然而这对穆雪来说更有无法抗拒的诱惑。
　　“我偷了你的心吗？”穆雪又笑起来，看起来很开心：“知不知道你这么看着人家，人家会把持不住？”
　　慕容尘顿了顿，叹息道：“在我这里你找不到需要的东西。放弃吧！”
　　“为什么？”穆雪不甘心。
　　“那东西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你的雇主。”慕容尘淡淡的道来：“告诉你的雇主，想要，让他自己来。”
　　“你真的没有醉。”穆雪有些失望，黯然叹道：“知道下毒瞒不过你，这烈酒也无法让你醉倒。看样子我是注定要失败的。”
　　“不过今天谢谢你。”慕容尘闭上眼睛：“谢谢你的酒菜。”
　　“唉，这小月牙真傻。”穆雪想了想，又吃吃笑起来：“不过真是个好女孩，你真的不喜欢她？”
　　“多事。”慕容尘倦了。那是一种从心里往外散发的倦意。他不想让自己牵扯到任何人。如果说一个人默默的承受这生命的苦难能让自己心安，那么他愿意，自己就这么孤单的走下去，直到永远。
　　“如果用小月牙换你的东西，你换吗？”穆雪忽然冒出一句。这句话冒出来她就有点后悔。然而她并没有看到慕容尘的反映。
　　慕容尘好像睡着了。
　　身边躺着一个温香暖玉的美女竟然还能睡着，穆雪很生气。然后她竟然生出恨来。她开始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她起码是一个很有姿色的女人。这么姿色出众的女子躺在身边，他竟然视而不见，毫无反应，让她实在不能不生出几分恨意。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有了娇羞之意，并对自己的美貌失去了信心。一个女人对自己失去信心，又怎么有勇气拿自己的姿色去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有时候，有情，比无情更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