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实》宁小信

5、终·楠铱（2） 楠铱心碎自

　　晚饭后，我伏在电脑前，又忍不住去看他的主页。我的留言被他置在一边，而别人的都被一一回复了。
　　我的后颈被强大的生物电流击中了，麻木得几乎吸不了气……
　　不会的，他只是不想在网上联络我罢了，他觉得那太冰冷了，晚些时候他会打电话来的……眼睛涩到刺痛，一滴泪也没有。
　　我捱到11点，抓着手机冲出门。心情忐忑得不像话，连触摸屏幕的手都在抖……
　　彩铃传来的瞬间，我有种被暖流拂过的感觉，只要他接了，之前的怨恨什么都会被消除，我还是他的小楠铱，他还是我的卡桑……
　　忽然，彩铃中断了，我的心跳猝停，他终于接电话了么？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暂时不便接听您的电话，请您稍后再拨……”那个可耻的女音趾高气扬地对我说，楠铱啊，你的他按掉了你的电话！他按掉了你的电话！他走了，卡桑他走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卡桑，卡桑……
　　我站在院子主道中间，夜深了，再繁忙的路也会趋于平息……我抬头看天，灰黑得如水中晕开的墨汁，唯有一饼月亮，在黑纱中渐渐隐去。
　　我慌张得不知自己在干什么，我为何下楼，我为何打电话，我打给谁，我听到了什么？口不择言就开始唱歌，歌声出口时我惊了一瞬，竟然是《盛夏的果实》。这首我连歌词也记不全的歌，我有多久没听过了？怎么突然唱出来了？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没把握。别用沉默再去掩饰什么，当结果是那么赤裸裸。以为你会说什么，才会离开我，你只是转过头不看我。不要刻意说，你还爱我，当看尽潮起潮落，只要你记得我。
　　边唱边哭，边哭边唱。没想到，我们的故事，会以这首歌终结。
　　我不停地唱，唱到最后竟然笑起来，原来爱就这样简单，简单得转瞬即逝，我懂了，谁动真心谁就铁定挂了。
　　我跑到会所旁边的池塘，抓着粗重的铁链围栏狂躁地摇着，它们被我弄得很痛，怯弱地哮着……那我呢？谁把我弄疼了，谁把我弄疼了？谁来关心我？谁！
　　真想把手机扔进水里，把它好好洗洗干净，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它着魔了，所有悲伤的一切都是它在作怪！卡桑不会这样的……他不会的……
　　怎么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两年前，在我对他说了“暂停”后，他还那样执着，他说他会等我的，他会一直爱我的……的确，我承认，两年前我是伤害了他。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开学考试我败得一塌糊涂，我都快不想继续读书了他知道么？老师、家长、同学都找我谈心，我有多大压力他知道么？我只是发现自己爱不起了，我希望他能等我长大，等我能处理好学习与爱情的关系了我们再到一起去，他知道么？这一切他知道么！
　　两年来，我一直没法忘记他，因为我不愿忘记！我换了手机号，却一直记着他的号码，因为我忘不掉！我希望自己安心学习，考个好学校，我希望他愿意等便等，不愿意等就去找更好更合适的……
　　而他呢？安然自得地享受大学生活，什么会长、主席、老大当得一套又一套……我把他珍藏在心里，不敢轻易触碰，他呢？早把我忘到哪去了？
　　终于我发现我可以以他为动力来经营我的生活了，我想要回来，在厚重的回忆上建立新日子。他让我内疚了这么久，我终于坦然面对了，我终于决定用今后一生的幸福弥补从前的过错了……可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或许这都是应该的，他是大人，他有自己的生活，这一切我都不怪他……可他说过要和我一起沉迷的，他说过的！说好的幸福呢，他怎么不干了？
　　前些日子还说什么我在他心中不是微不足道，而是沉甸甸地埋在心里，说不出口。这么快就变卦了？这不是他啊……不是啊……
　　我狂跑着，豆豆鞋被甩落在一边，我不管它，当我再跑回来时它还会在这等我的，它会等我的……它会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冷静下来的，坐在人行道沿上翻手机。我看我们的短信，从年初我对他说生日快乐的那条短信，一直到昨天还是前天他要我把礼物快递去凉川的那条……我数不清这半年我们来回的短信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他是从哪条短信背后开始冷漠的……我太傻了，太傻太傻了。
　　沈楠铱，谁叫你动真心的？你自己把脸贴上去给人打，你自作自受！你还妄想冬天去凉川找他？恐怕你会孤身一人被凉川肆虐的沙湮没吧！你痴念什么？痴念和他走一生？一生太长，你和他才走了半年啊……
　　我勾下头，凑近屏幕，按下这几个字：如果真的没有了，谢谢你给我的一切，足够受用终身。
　　可恶的眼泪一直落，一直落，击打屏幕，花开一片……
　　按下发送键，我把所有有关他的资料、信息统统删去。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他，可早在两年前，他的一切信息都已刻在我脑海里……□□、手机号、个人信息……哪里出生，哪里长大，哪里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专业是什么，毕业想干什么，人生规划是什么……
　　我以为他的人生蓝图上会有我的，可没想到在草图成型之前，沈楠铱的身影就被擦得分毫不剩……我在京都的清水寺地主庙许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他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的爱不是幼稚的，不是的！我是真真正正想安然平稳地将一生给他啊！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不同”，可我都已决定全部包容下来，我们一起努力创造更多“相同”，我以为我们会是幸福的！
　　我是可悲的，可怜的，可恨的……可悲可怜可恨得我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直到妈妈打第三个电话催我回家，我才从人行道沿上站起来。腿上有些蚊子包，痒吧，只有这样我才觉得世界是真的。
　　挂着泪入睡，梦境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我忘了它是什么。又或许，它曾惊涛骇浪过，但在我梦醒的一刹那，它消散了……再也不存在。
　　凌晨醒来，我将脸沉浸在冰冷的水池里，睁眼努力看清什么……鱼儿是会流泪的，它们的泪被水吞没了，所以，海是咸的。
　　结束了吧？长痛不如短痛，到时候情深处无法自拔，父母也会因为种种问题不同意，我再也不用每天以他为支撑强迫自己学习，再也不用说服自己接受他的陋习……一切都恢复到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我自己。一切潮起潮落后我还是那个强大的沈楠铱。
　　没有卡桑，楠铱还是楠铱。
　　南唯院子的夜更沉了，月明星稀，明天兴许是个好天气……
　　可我……可我……
　　不，我会好好的。我会用厚厚的南瓜将自己包裹，我是百战不殆百折不挠百炼成钢的沈楠铱。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