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清澈如影

8、六、七 她轻轻地推

　　六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紫盈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工作着。她安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不曾绝望的心。
　　夜即将来临，紫盈终于意识到自己需要停止一下工作，为家里添置一些日用品。当她走到一间画廊的门口时，她愣住了：这样的年代还会有画家？有，不过的确是很少。她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赫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幅油画。她呆住了，因为那画中的人便是她。她在画中淡淡地微笑着，身后是一汪蔚蓝的海洋。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飘逸的长发衬托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朗洋！”她几乎是用力喊出来的。朗洋的脸上写满惊讶，但是很快，灿烂的笑容便挂在他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紫盈走上前，轻轻地问了一句。
　　“回来半年了，开了这间画廊。你，还好吗？”
　　“挺好的，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你呢？”
　　“嗯。挺好。还没有被热死，也没有被饿死。要不要进去里面坐坐？”朗洋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他很兴奋，他的天使出现了。
　　紫盈点了点头，随着他走进了他的画室。
　　“看，这些都是我的杰作，很厉害吧！”朗洋指着墙上的画，得意地对紫盈说。
　　“你还是老样子。一副还没长大的模样。”她笑着说。
　　“好多年没见过你。不过依现在看来，日子过得还蛮不错的嘛！”
　　“是吗？我倒是认为处处都是一样的闷热。”
　　“你也还是以前的你。一定是在干着些忧国忧民的大事，你向来都这般有责任感的。哪像我？”朗洋有些失落。但他说的这番话在紫盈听来真的是相当难受。
　　“我，我有事，先走了。改天见。”紫盈抛下这句话，匆匆地离开了。
　　朗洋叹了一声，用深邃的眼神望着那幅《草原之泪》。终究还是没有人会理解你、明白你的。就连天使也在责备现在的你，责备你袖手旁观世界的态度。朗洋一边想，一边拾起画笔，重新画他的画。
　　四年之后，他再次见到他那位安详的天使了。她依旧是那样的美丽，像昔日蓝色的地球。
　　回到家后，一滴泪悄然地划下紫盈的脸庞。曾经她认为朗洋是那种和她一样，会为未来而奋斗，对未来蓝色的天空深信不疑的人，可是，她似乎错了……她很快就上床睡觉了。梦里，一切都在被拉长，往事在重现：
　　“朗洋，如果你说你有很多钱，你会干什么？”晓榆总是问朗洋一些无聊的问题。
　　“……”
　　“你倒是回答我啊？”晓榆开始不满了。
　　“用钱塞住你的嘴巴！”朗洋笑着说。
　　“去，木头人！”晓榆生气地说。
　　“你看看人家紫盈，谁会像你这么无聊？竟说些废话。我看你有时间还是多看些书吧！”说完，朗洋微笑着对紫盈说：“对不对？”“啊……”紫盈很奇怪，为什么他总是能这样笑着开玩笑。他的内心丝毫都不会抱怨这个“乱世”吗？
　　……
　　梦醒后，面对的依旧是千疮百孔的世界。紫盈似乎也感到从内心上的疲惫。
　　紫盈的那种拼劲，就连张院长也在为她担心，担心她的身体有一天会吃不消。
　　“紫盈，其实今天不需要加班，你就准时下班吧！别把自己给累垮了。要是你病了，我上哪去找像你这么好的助手啊！”张院长向紫盈说出了他的担心。
　　“那，您可以找安彦啊！他一个就可以顶我十个。”紫盈调皮地说。
　　“看来，我们的紫盈还是蛮精神的嘛！开始会和我开玩笑了。不过，可是一点也不好笑啊！”张院长是在催她下班。
　　“院长，我做好这会工夫就按您的指示——下班。”
　　“嗯。记得要注意身体啊，紫盈。”
　　“我会注意的，谢谢。”
　　做好实验后，紫盈终于第一次按时下班了。

　　七
　　紫盈隐约地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是朗洋。他怎么会知道我在生物工程院工作？紫盈不解，但一股莫名的惊喜与兴奋却涌上了心头。于是，她快步地走到朗洋前面。
　　“你真傻。那天那么生气地走掉了，以为我不知道吗？”朗洋插着裤兜，故作轻松地说。
　　“我……对不起。”紫盈低着头，小声地说。
　　“你有认真地看过我的画吗？”
　　“那幅，那幅……我看了。”紫盈脸上泛着红晕。
　　“哪一幅啊？你一定是一幅也没有认真看！”
　　“就是画得很像我的那幅，哦很认真地看了。”
　　“什么叫做画得很像，那里面画的就是你嘛！”朗洋突然觉得紫盈其实还是挺好玩的。
　　“你这贫嘴的功夫倒是和过去一点也没变。”紫盈的语气渐渐地又变平静了。
　　“是吗？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朗洋也开始沉了下来。
　　“嗯。”紫盈低着头答道。他们一起走了很长的路，却不再说话了。他们彼此都在看着自己的脚，各怀心事地走着。
　　“这些年……”他们同时开口了。但是又同时不说话了。
　　“我到了。”紫盈最终还是只能以这句话打破刚才的沉默。
　　“晚安。”
　　“晚安。”
　　紫盈的背影很快也消失了。一种孤独感驶上朗洋的心头。她还是她吗？她知道我这四年的痛苦吗？
　　去了美国后，朗洋考上了耶鲁大学商学院。父母都想朗洋接管他们家族的生意。只要地球一日不灭亡，他们的家族就一日也不该倒下。以朗洋的天份，很快就用相当短的时间里修完了MBA硕士。就在父母希望他继续深造的时候，他毅然改行画起画来。这个举动震惊了整个家族。他当时下了最大的决心来摆脱束缚的人生。那是因为他看到了湮没的世界，他希望用灵性的画来唤起人们挽救地球的决心和对未来的希望。世界在挣扎，但为未来而战的，又有几个人呢？人类在走向灭亡。他们大多是在为自己短暂的现在生活着。因为他们确实感到力不从心了。可是，朗洋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始终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一轮金黄的太阳会再次从湛蓝的海平面升起。
　　两年前离开家走上从画之路的一切仍历历在目。朗洋倒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朝着开向画廊的公交车走去了。
　　漆黑的夜晚仿佛在回荡着高中的紫盈那曲忧伤的《紫罗兰》。小提琴的弦声在朗洋的脑里若即若离。高中对朗洋来说是辗转的，留给他的仿佛只有紫盈在某一刻中露出的那少有的微笑。
　　他了解，她安详的脸庞下面有着一颗并不安静的心。他感受得到她对这世界强烈的爱。
　　他想起了一段书中的话：读书是为了什么？将来。要是没有将来了呢？
　　可他似乎早就在紫盈的身上找到了答案。
　　他笑了。也许是因为她，也许是因为自己。有时也会觉得她很傻，但傻得难能可贵。
　　朗洋躺在床上，眼前掠过的是紫盈安静的面孔。他不曾忘记他诩为天使的女孩。他希望她终有一天会明白，而不会再像那天一样失望地离开。
　　梦里，他又回到整天都望着她的背发呆的年代。那个青春的年代，天也不曾明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