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清澈如影

39、三十八

　　三十八

　　天微明，安彦就从梦中醒来了。他躺在床上，惊愕着刚才的梦。青海回来后，他一连做了好多个奇怪的梦。他又想起了紫盈，似乎那些梦都是充满她的气息的。他叹了口气，突然，方雅的脸偷偷地潜入他的脑海。这几天，他也觉得方雅变得怪怪的，和青海时简直两个人。他简单地漱洗了一番，决定一大早就跑去实验室。他想这一次包准是他第一个到。
　　路上没有多少个人，路灯也是隔盏亮隔盏暗，毕竟是要节省用电的。安彦的心很沉，脑子不停地在思考着。可有些事情始终很难想像。
　　工程院大楼冷清清的，很精，估计没有多少个人在那。可是，安彦刚进他那间实验室时，他还是惊讶地发现还是有人比他更早。那人就是紫盈。
　　“紫盈！怎么……怎么早？”安彦很意外。他低头看手表，发现才过六点。
　　“啊，安彦啊。”紫盈头也不转，继续做她的实验。
　　“你晚上没睡觉吗？”
　　“不是啊！今早醒来的早，就提早回来了。”紫盈终于暂时停下手中的事，转过身看着安彦。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安。
　　“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安彦局促起来，他似乎开始不懂得如何去表达他对紫盈的关心。要不然，紫盈也不回这么久还不知道他内心对她的想法。
　　“安彦，我知道拟合方雅都很关心我。我……真不好意思老是叫你们担心！”紫盈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忧伤。她的眼神在闪动着些淡蓝的忧郁。
　　“你没事吧？”
　　“没、没什么。”紫盈突然又把身子转过去。
　　“是了。上次杂志社采访你的那篇文章，我看过了。”
　　“哦？是吗？把我写得太伟大了。我看了都有点惭愧。真的是很很可爱，那个编导。”紫盈开始语无伦次了。
　　“你最近的精神真的是不太好！比起我们上次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差多了。要不要请几天假？”安彦的声音很低，也很温柔。只是她总是分辨不出。
　　“没事的，真的！”紫盈又认真地做起了实验。于是，安彦就不再打扰她的。他走下楼去，在下面独自踱步。
　　方雅一进大门就看见安彦若有所思地在踱来踱去。她走过去站在他跟前。安彦居然一开始还察觉不到，还在慢慢地往前走。没几步，他就立刻停了下来。他觉得方雅像只幽灵突然站在他跟前，一声不吭。他被吓得心都慢了好几拍。
　　“方雅！你这样很吓人！”
　　“什么啊？是你自己魂不守舍的！我已经站在这很久了！”方雅一副生气的样子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早啊？现在还没到六点半！”安彦记得方雅以前都会比他晚到，大概都是七点左右的事了。
　　“睡不着……”方雅低下头轻轻地说道。
　　“你说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小声。”
　　“我说我是工作狂！我一向都很早！”方雅在他耳边大声吼道。安彦只是笑了笑。方雅见到他这莫名其妙的笑就更不明白了。“你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傻了？”她上下打量着他。
　　“不是我，是紫盈。我觉得她最近……”
　　“好像有些事在瞒着我们！”方雅没等他说完就接过来他的话。听他这么一说，方雅也觉得紫盈很不妥。她倒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怪，可是她不知道紫盈的。
　　“你也觉得啊！不如你去劝劝她吧！“
　　“劝什么？你自己不会说啊？既然你这么关心她，就应该靠自己的嘴去表达！“为什么他一回来就只会关心紫盈了，他在青海时可不是这样的。方雅只能站在他面前想而不能问他。其实她看得明白，也用不着问了。
　　“我劝了，她不听！”安彦很苦恼。他发觉紫盈总不会跟他说太长的对话。为此，他很难过。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应该了解她！”方雅也不由皱起了眉头。她也是相当担心紫盈的。可惜她不知道就连安彦也是不了解紫盈的。
　　“我要是了解她就好了！”
　　“她这个工作狂！她现在已经在实验室做实验了？”
　　“是啊。她今早很早就来了。我看她的实验已经做了三分之一，应该挺长时间了。”
　　“怎么今天又是这样？她……唉！疯了！”方雅一边摇头一边往楼上走。
　　“哎，方雅！”安彦快步追上前，“她，昨天也这么早？”安彦无不流露出对紫盈的关怀。
　　“不只是昨天，”方雅转过身，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安彦，“最近两个星期都是这样。我劝过她了。”
　　“要不跟她父亲说说？”
　　“安彦，我们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应该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紫盈自己应该也有分寸。你是不是过分担心了？”
　　“呃……”安彦听她这么一问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方雅瞥了他一眼：“我们也上楼去吧！昨天的实验还没有做完呢！”
　　安彦也跟着她上楼了。他的心情很复杂，也很烦恼。为了接近紫盈，他也渐渐变得相当安静。可惜，紫盈终日在实验室里透过显微镜观察事物，却并不会认真仔细地看过他。他俊朗的脸总是因为她而显出几分无奈。
　　方雅往前了几步又听了下来，问：“你以前认识朗洋吗？”
　　“不认识。他是紫盈的高中同学。”安彦很奇怪她会这样问。
　　“这阵子，午休的时候，紫盈老往朗洋的画廊跑。”
　　“他的画廊还是那样冷清吗？”
　　“是吧！估计除了紫盈也不会有谁会有雅致去看看，或是欣赏那快消失的艺术。”方雅惋惜的说道。
　　“他还真会坚持。”安彦其实很佩服他的坚定。
　　“也许，他会清楚紫盈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要不要去问问他？”方雅期待着他的答案。
　　他果然还是迟疑了很久才说：“这样太唐突了。不过，为了紫盈着想，我想最好还是去他那儿了解一下。”
　　“我老师觉得紫盈的精神很恍惚，这样下去可不行。”方雅毕竟还是真的很担心紫盈，所以她也想去。
　　“我觉得她是太累了。”安彦叹了口气。
　　“你还真关心她啊！”方雅有轻轻地说了句安彦听不清的话。
　　在动乱的年代里，朋友更是珍贵的。
　　“方雅，紫盈她在大学的朋友，多吗？”安彦看着方雅，他总觉得方雅和紫盈的关系是那种很有默契的两个人，虽然她们从来不会过于亲热。他很想知道到底怎样的人才能成为紫盈的知心朋友。
　　“嗯，怎么说呢！紫盈人很温和，待人又好，大家都很喜爱她。但毕竟她是个特别的人，和大家不太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吗？她的志向那么伟大。然而一般的人想得最广的也只是自己的亲人。”
　　“也许吧！可是我觉得方雅你想的很多东西都和她一样。”安彦的这句话说得特别小声，像是自言自语。
　　方雅听完后愣住了。是啊，很多人何曾不是这样想？只是紫盈做得更努力。
　　“安彦。”方雅低声轻唤他。
　　“嗯？”安彦有些疑惑。
　　“没什么！”方雅快步往上走。我和她最大的不同是我更容易迷失方向。方雅在心里默念道。
　　安彦看着她的背影，微笑。似乎在方雅面前他更容易变回过去的他。但是，他总认为紫盈喜欢那种安静的男人。所以，他很快又躲进安静之中。他不知道他这样会把自己的好也藏起来。难道他不害怕有一天会被闷热的空气融化，最终变成透明，内心的浮躁谁也看不到。
　　方雅进到实验室时，看见紫盈正在专心致志地记录实验结果。豆大的汗珠顺着紫盈的前额划下，不留一丝汗迹。方雅走上前，看到满是汗水的紫盈，有些奇怪：“紫盈，你很累还是很热？”
　　紫盈舒缓了下她紧闭的眉头，笑了笑：“没事。只是这空气真的很闷热。”
　　“哦？”方雅觉得每天都这么热。然而今天的紫盈却意外地流了过多的汗。“紫盈，擦一下吧！”方雅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
　　“谢谢。”紫盈接过手帕的瞬间，胸口又抽痛了一下。
　　方雅看着她，又看看窗外的天。天明显比先前更亮了。只是依旧很沉，很模糊，没有白云和太阳作伴。阳光只能勉强地透过厚厚的云雾，告诉大地，日昼已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