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清澈如影

37、三十六 三十六

　　三十六

　　紫盈又回到了生物工程院。她这几天都在生朗洋的气，一直忍住没去画廊找他。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也这么小气。
　　这天下班，方雅和她一起回家。
　　“紫盈，这么多年，你有考虑过自己的爱情吗？”方雅突然问她。
　　爱情？紫盈很奇怪方雅为什么突然会问她这些，于是她奇怪地看着方雅，不语。
　　“那，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方雅小心地问。
　　“啊？我不知道！唔，怎么说呢？我的脑中没有爱情这个概念。在我心里，爱几乎全是一样的。”
　　“这样啊！”方雅把头低得很低，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脚。突然她又把头抬了起来，大声问道：“你不会是怕耽误了工作吧？”
　　“嗯。而且我觉得自己有更多重要的事要想，要做。对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问题？”
　　“紫盈，你知道吗？以前读大学时，同学们都说你是最特别的。”
　　“最特别？为什么这么说？”紫盈很疑惑，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在别人眼中是那样奇怪。
　　“因为你长得特别漂亮又特别聪明，却没有男朋友！”
　　“男朋友？”这是紫盈在别人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我没有这个概念！”紫盈苦笑了一下。
　　“其实现在的人很多都没这个概念。不少人没有经过爱情就结婚了，只求一个安稳的生活。”
　　“对啊！这又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那时大家都在念大学，还活在梦想中，没有经历现实的完全洗礼。所以，你是当时还没有谈过恋爱的极少数人。”
　　“方雅，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说了那么多我听起来怪怪的话。”
　　“啊？没什么！”
　　“即使我爱上了一个人，我也不懂得以爱情的方式对待他。”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方雅，谢谢你的好意。可惜，我不能……总之，我……我不懂得怎样去享受有爱情的生活。”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永远都为别人着想，一次都没有为自己想过。你的生活已经快没有了自我的概念了！”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做的这一切其实也是为了自己。我要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我得全力以赴。”
　　可惜你的梦想里也没有自己。方雅看着她，不语。
　　“其实，看到大家都快乐，我也很幸福。”
　　“紫盈……”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在哪里拼命地工作，还不是同样因为妈妈的关系！”

　　“紫盈？”方雅很奇怪紫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要是爱上了谁就紧紧地抓住他，好好地谈一次恋爱，彻底地享受自己的生活吧！”
　　“紫盈……”她还是习惯替别人着想。对于自己的事，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方雅已经完全明白了当初同学中流传的那种说法。就是因为紫盈身上独特的魅力让无数男生望而却步，不敢追求。因为她是那样的纯洁、善良，经不起一丝的虚伪，经不起任何无法兑现的海誓山盟。
　　“紫盈，在青海的时候，你害怕过吗？”
　　“我每天都在担心受怕。越是看到越多的人离去，我就越恐惧。一开始我害怕自己一个人都救不了。”
　　“我发觉你从青海回来后变了。”
　　“变了？也许吧！遇到的事多了很多，心没以前那样平静了。在格尔木时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感性。对了，今天好像很不对劲。平时你不是这样子的。今天你有点怪怪的。”紫盈担忧地看着方雅。好像一场“ASH风暴”后大家都改变了。
　　“紫盈，青海也许是改变我一生的转折点。”方雅叹了口气，若有所思。
　　紫盈只是看着她，不语。她们在路口分手后各走各的路。紫盈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朗洋的画廊前。紫盈推开那扇她很久没有摸过的玻璃门。画廊的厅里没有一个人。紫盈独自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画。她欣赏朗洋所有的画，但是只有她欣赏是安慰不了他的。紫盈真的希望有朝一日，很多人都会明白他的画。
　　那幅唯美的《天使与海》依然挂在当初的地方。画中的那个她是那么的幸福，多么的满足。蓝蓝的海洋不知要由多少梦的泪才能汇聚而成。她总认为梦想就握住她手心。所以她绝不会轻易舍弃。在《天使与海》的右边，挂着很多朗洋的新作。紫盈走近一看，那些画的几乎全是有关疫区的画。那些画的背景是那么的萧杀。看着那些画，紫盈的思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朗洋不愧是位有才华的画家。他的画能让人产生共鸣。只可惜没有多少个人愿意踏进他的画廊去瞧瞧这快要消失的艺术。那一幅幅淋漓尽致的画真叫人怀疑他是不是曾经身临其境。他把他所要表达的感情惟妙惟肖的展现在画里。
　　“真是个天才！”紫盈不禁叹道。
　　“可惜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画上。”紫盈立刻转过身，见到一个很面熟的女人。不一会儿，她就想起去青海之前，也是在朗洋的画廊，她见过这位高贵的女人。而责任正是朗洋的妈妈杨雅俐。
　　“梁小姐，你可终于平安地回来了！”杨雅俐的目光不停地在紫盈的身上来回扫动。紫盈被看得很不舒服。
　　“哎呀，今天怎么不见朗洋？”今天是朗洋的生日，杨雅俐专程提着蛋糕和礼品来。在她心中，儿子始终是儿子。
　　“阿姨，您是……”紫盈打从第一次见杨雅俐就觉得她和朗洋的关系不同寻常。
　　“你还没有答我，朗洋到底去哪了？”
　　“我也是刚来。我从进门到现在也没见过他。”
　　“真是的。今天可是他生日啊！我是专程跑来为他庆祝的。”
　　生日？紫盈很久以前就忘记了过生日这回事了。所以她也从来不知道朗洋的生日是哪一天。
　　杨雅俐见紫盈愣在那里，便料到紫盈并不晓得今天是朗洋生日，便问道：“你大概没准备任何礼物吧？”礼物？紫盈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送过礼物给任何人。她正要说话，却见朗洋从外面进来了。他一进门便愣了一下，叫道：“妈、紫盈。”紫盈听到朗洋喊杨雅俐做妈妈，更是吃惊不小。在她心中也曾有想过朗洋妈妈的样子，但是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阿姨。”紫盈还是很有礼貌的鞠了个躬。杨雅俐见她这般，心里暗笑儿子找了个好女孩。
　　“妈，你怎么来了？”
　　“噢！我就是捎个生日蛋糕给你。我不妨碍你了。我现在就要回去了。”朗洋听到她的这句话简直呆住了。这是她对他说得最温柔最像妈妈的一句话。
　　杨雅俐很快就走了。虽然她在别的方面不了解儿子，但在这方面她毕竟年轻过。自从上次她要朗洋回家遭到拒绝后，她就不再用强硬的命令口吻跟他说话了。她也会担心永远失去这个儿子。
　　杨雅俐走后，画廊只剩下紫盈和朗洋两个人。
　　“还好吧？”两人同时开口。紫盈一直看着他，心想他瘦了。
　　“我不好！整天都在为你提心吊胆的。这下子，我可折寿啰！”朗洋专门把语气装得像过去一样。其实他的内心高兴得快跳了出来。
　　“谢谢。”紫盈还是在看着他。
　　朗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你干吗老盯着我看？才半年就不认得我啦？不要告诉我你失忆啦？”
　　紫盈的鼻子突然一酸，眼也红了：“我还真怕以后都见不到你们了。”
　　“笨蛋！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还要做我的模特呦！好了，我这次决定要把你画成一位英雄。怎么样，‘虚荣心’得到满足了吧！”
　　“满足了！”紫盈笑着用青海话说道。朗洋一下子没听清，傻在那。紫盈见到他滑稽的表情，卟地一下笑出了声。
　　“啊哈！还蛮有精神的嘛！居然在笑我！”
　　“对了。那天你为什么不来接我？”紫盈的脸变得一副正经。
　　“我、我……”朗洋在那里吞吞吐吐。“总之，那天我实在有事。对不起！对不起！”
　　“喔。没什么。我当时只是特别想见到你们。”
　　“对不起！”朗洋还是在重复那三个字。
　　“朗洋。”
　　“嗯？”
　　“好好画！答应我！”
　　“我已经答应过你了。”朗洋用坚定的眼神看着紫盈。
　　“那好，赚到第一笔大钱后你得付我‘模特费’！”朗洋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一下。紫盈见到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真是的！去了趟青海倒是学会了敲诈了喔！”紫盈正想开口反驳，朗洋抢着说：“错了错了，是学会了打劫！”他得意地笑了。紫盈突然停止了微笑，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朗洋，你为什么总是不回家？”
　　“……”朗洋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聪明的紫盈已经察觉到一些事情了。可是，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事实上，他觉得有些事情她永远都不知道最好。
　　“对不起。我的话太唐突了。我、我还是先回去吧！”紫盈转身就走。紫盈！朗洋在心中大声喊她。她好像听到了一样，扭过头来，对他说：“什么时候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好吗？”他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的心又继续刚才的蠕动。他点了点头。于是，紫盈满意地走了。
　　夜帷又渐渐地被天空拉了下来。其实拉不拉也没有太大的所谓，天空毕竟明亮不起来。不过，那些云层似乎变得越来越薄了。这是真的吗？难道又是希望矇住了人的双眼，产生的错觉？
　　夜，是一个孤独的名字。但此时的朗洋站在那幅《天使与海》的画像下，第一次否认了自己是孤独的。在记忆停留的思绪中，他幻想着能够看到昔日蔚蓝的大海，这是个美丽的愿望。在黑夜冰冷的手拂过的日子里，他不曾绝望，感受空气和着梦想炽热。
　　他期待冬雪的到来，期待气温降下来；期待天空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