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清澈如影

15、十四

　　回到画廊的朗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对着《天使与海》发呆。他在矛盾着，但他却很清楚自己一定不会卖这幅画的。可，愿意把它送给可怜的小凯思。
　　那孩子……
　　从小没有见过妈妈的孩子当然是特别想知道自己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子。善意的欺骗对于这个脆弱的孩子来说不是件坏事，反倒是好事。
　　想来想去，朗洋倒是记挂起小凯思来了。关上画廊，走在去崇明医院的路上。路过书店时，他走进去挑了本《风里的童话》，他打算把这个送给凯思，让她别这般闷着。
　　再次走进205号病房的时候，他只见到被病魔折磨成惨白的小凯思痛苦地在床上躺着。她清澈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闭上了。眉毛痛苦地锁住了。那曾经白皙的脸庞上，暗红色的结节逐渐增大，很多已经形成瘢痕。那么惨不忍睹的事情却发生在一个可爱的八岁的女孩子身上。
　　她爸爸低着头，默默地守在她的床边。
　　朗洋走进她身旁，轻轻地唤着：“小凯思，哥哥给你讲故事来了。不许睡，不许做个小懒虫。”泪早已湿润了朗洋的眼睛。他怕凯思这样一睡就不想醒。他不能让她用睡觉来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所以他要吵醒她。
　　凯思终于艰难地张开眼睛，居然微笑着说：“哥哥，教我读书……”刹那间，朗洋仿佛觉得凯思真的是上天掉下来的天使，上帝要惩罚她落入人间，故折磨着她。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是干涸的大地上生生不息的生灵，她用顽强来抵挡自然的恶劣，用信念来等待久违的甘霖，哪怕等来的只会是酸雨……
　　“哥……哥……，我笑得……很好看……是吧？”凯思吐字已经相当困难了，却不忘微笑着，但微笑藏不住难忍的剧痛。
　　“好看。小凯思笑得最好看。来，乖，哥哥讲故事给你听，但你不要说话，好吗？”
　　“嗯。”她努力地点了点头。
　　他打开那本新买的《风里的童话》，念着：“天堂里有一位漂亮的天使，她从天上看到人间的悲惨便坠落地球，替人类承担罪恶的惩罚……”
　　听着听着，凯思最后还是睡着了。她爸爸和朗洋便走出去谈话了。
　　“凯思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可能只剩下半个月了她一直都想看看她妈妈的模样。可是，她妈妈生前连一张照片也不曾照过。我一直告诉她，说她妈妈是世上最美的人。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那天，果真在你的画廊里找到了！你看，能不能……”
　　“我会告诉凯思——那就是她妈妈。”朗洋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我一定要让凯思幸福地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他们刚走进病房就听见凯思十分痛苦的呻吟声，急忙按下床头的按钮。医生护士们迅速地赶来了。打针，上药。所有人正在努力地为小凯思减轻痛苦，哪怕仅是一丝。
　　看着小凯思被狼疮折磨得不像样的脸此刻无比的痛苦，朗洋感到她快支持不住了。他转身飞快地跑出病房。他现在就要把画拿来给凯思瞧瞧“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