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迹无声》忆谁何安

4、 新生庆典

　　后来得知学校把新生迎接晚会安排在了12月底，晚会过后过几天就是元旦，校领导方面也是想要活动圆满结束之后学生们可以快快乐乐的回家过元旦。我暗想这下各大社团部门也有的忙了，什么小品的跳舞的唱歌的肯定都想拿个压轴，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只是进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社团，平时几个人文艺一下子，这种热闹也就不去凑了。再想到叶迹，有她忙的了。她总是这样，活跃于人言之上，最重要的是能够乐在其中。
　　谁知我才高兴没几天，某一天正抱着书在自习室打盹了，突然就收到了赵良辰的短信。“安知快到革命根据地来，有好事。”我瞬间清醒过来瞌睡也没有了，再看面前的作业本上我睡觉时画的各种图案，不禁失笑。好事，能有什么好事，难道我们写的微电影上了什么网站首页了。想了想自己也有点开心，往201教室也就是所谓的革命根据地去。事实证明我真的是想太多了，想一夜成名什么的简直是做梦，大白日梦，怪不得我在自习室做的那个梦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呢，原来现实中就已经做了一个白日梦了。
　　待他们说完原委之后我也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他们也听说了新生迎接晚会的事，于是人之常情也想去争一争压轴戏码。不过呢，大家也自知我们不过是一个小社团，又是新成立，之前也没有什么好的作品，于是也就没有想太多。可谁知就是这么巧，刚好学生会的一个副会长看过我们之前为微电影写的剧本，觉得立意很新，于是想跟我们合作在晚会的时候以一出话剧压轴。大概那是副会长也觉得平时所有的晚会，唱歌跳舞的太多了，略显肤浅，而如今大学生更注重的是内外双修，所有希望有好的话剧作品引导新生能在大学四年真真正正的学到有用的东西。我听到社长述这个副会长的话才终于弄明白为什么会找到我们社了，这不就是我们社团存在的意义吗，注重内涵。于是就问了一下副会长是谁啊，我们认识吗。社长还开始卖起关子，这个啊人家不认识你你肯定认识人家。大家都起哄说谁呀谁呀，等到大家都急的不行了，社长才悠悠的说是法律系的那个校花叶迹啊。众人兴头更高，说听说她还没有男朋友呢，不一定我还有机会呢。又听人说，你快别想了，校花是你想泡就能泡到的吗。一瞬间气氛都因为叶迹也活跃起来，她就是那样，即使拒人以千里之外，还是会有人追着她的步伐而来。听也听不下去了，我便悄悄的跟赵良辰说没事我先回去了，要准备期末考试了。赵良辰一脸疑惑，程安知你没事吧，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呢，你现在开始复习。我说我笨鸟先飞啊，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外边下雪了，没想到南国的雪下的如此的早，不过还好天气不是很冷。我在南方啊，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可能会发生的南方，跟那个美好的叶迹在同一片天空下。我在想如果我不曾努力跟她考在一个学校，那她一定会不知所踪，我不会知道她那么有名，不会知道人家叫她校花，不会知道她上公共课认真的样子，不会知道她在小店里温柔地对我说这里的口味比较像家乡的味道，不会知道她在活动圆满完成之后接受校领导表扬时不卑不亢的表情。如果我不跟随她，她就会消失在我的视野中，幸好我来了，原来这些都是我会存在于此地的理由，已然足够。
　　后来还是被拖着一起去策划迎新晚会的话剧，因为被叶迹看到的那个短片刚好是我写的文案，而她一开始就建议就改编一下那个短片就好了，于是这一次社长约好了她和几个社员一起讨论一下这个短片。
　　我去的时候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迟到了几分钟，大家都在，不知道在聊什么哄堂大笑，像已经认识了几十年的好友一样。叶迹也微微发笑，有她在的地方依然很温暖呢，无论在哪都是中心人物。社长见我进去，连忙打趣道，程安知你有架子了啊，现在叫不来了。我一下子尴尬的反应不过来，故意揉了揉头发说，没有，在宿舍睡觉呢，来晚了对不起啊。叶迹也见到了是我，微微发怔，转而又是招牌式的微笑，说了一声嗨。我也只尴尬的应一句，连忙入座，加入了大家的讨论。
　　那个下午真是一个难熬的下午啊，我连之前自己写的文案都记不清，语言各种混乱，连最初为了表达的意图都没说好。后来索性懒得解释了，开始观察教室外空中一直盘旋的一群鸟。都冬天了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还不走，真的不怕冷吗。一直都在转啊转啊，像是心底的那点心事，绕着绕着不肯走，久了便成了结，解也解不开。那天最后，叶迹说着我们大家都回去准备一下，下一次再讨论，这个话剧立意不错，我们一定要把它做好。大家兴头很高，毕竟还能跟校花一起做节目我们自己也沾光，所以大家是铁了心的这次一定要做好。一战成名！
　　会宿舍的路上赵良辰突然追上我，以他独特的出场方式吓了我一跳。我马上还击骂他，下次在这样我就晚上扮鬼吓死你。他一脸无辜的说，是你自己走神了好吗。接着又神神秘秘的凑上来说那个叶迹是你情敌啊？我觉得好笑，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他说大家都看出来了啊，上次就看你不正常，这次你见到她话都说不好了。怎么，她抢你男朋友了啊。我自觉也没那么明显啊，原来大家都想这一出。转身又骂他，你们想什么呢，我跟她又不熟。没想到赵良辰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你别狡辩啊，我知道你们一个高中的，不过你放心，哥哥肯定站在你这边的。既然都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就由着他去，看他一路欢快的回了宿舍。突然想到他真是一个阳光的没有心事的人呢，这样的人爱起来应该不会累吧。
　　回宿舍的时候我又把那个短片翻出来看了一遍，那一开始只是我写的一个小故事。一只小蘑菇，从它一出生就拥有着伟大的梦想，想去做一颗参天大树庇护左右。它拼命接受雨露，拼命吸收阳光，顽强的成长，问了所有人变高大的秘诀。最后，很遗憾的它依然是一只小蘑菇，也许会被人采去，也许是烂在泥泞中，也许某天被小动物撞断了脖子，也许连它自己也不记得死因。这不是一个只要坚持就一定会胜利的故事，那是童话。我们的心时时刻刻在被磨砺着，也许某天突然发现我们无法做我们梦想中的那一种人，而我们亦不过是万千凡夫俗子中的一个，而这时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活在当下，做自己能做到的，像一只小蘑菇一样，只要去做，只要我们努力。那个短片用着超低成本和水准向人们传达着这样一种信念，所以淹没在茫茫网络中，可是叶迹竟然能找得到，并且把它拿了出来，也许她懂得。
　　之后我便一直在宿舍改文案，很久之前写的东西了，文笔和构思都很稚嫩，甚至看到都想笑，我便在深夜一遍一遍的改，想着怎样改才能达到既深刻又易懂的效果。为了安静有思路，我一直都是晚上一两点还在改，改好了一点就发给叶迹，有时候深夜她也会回一点建议过来，我第一次觉得离她这么近，不过是一个电脑屏幕的距离。
　　后来大家又集中讨论了几次，相谈甚欢，确定好几个演员，剧本改了又改，终于定下来了。下边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我怕冷便整天除了上课便我在宿舍睡觉上网，只是偶尔听说演话剧的那几位也天天废寝忘食的在练习。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冬天来的特别早。有次得了重感冒起不来床，一个人在宿舍睡得昏昏沉沉，一时睡一时醒，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隐隐约约听到宿舍楼有人上来，复而又下楼了，总是喧闹一阵又安静了。叶迹从宿舍门外过去，忽然又进来了，看我醒着就问我好点没，我竟也没觉得尴尬说好多了。她径直的把放在桌子上的药拆开，又倒了开水放着，说按时吃药不然你妈又得担心了，说完便出了门下楼，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模糊。我突然鼻子一酸很想哭，叶迹从来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这件事，鼻子有开始酸，果然冬天到了人就开始多愁善感。窗外边就是学校的人工湖，此时水面飘着几片落叶，天气又干又冷，女孩们都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不知道是哪个作者说的，再坏的感情也要熬过这个冬天。如今最坏的，竟是没有坏感情可熬。
　　新生晚会那天我假装有事去了校外，虽然赵良辰跟我说了多次让我晚上一定要去捧他们场，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我才不会去呢，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不是挺好。至于那个话剧，从叶迹把我视频从网上挖到的时候已经不属于我了，我也乐意她能把这样的东西发扬扩散，我居然觉得如果她也懂得她一定是知音。
　　等我回去的时候从剧场外边路过一阵欢呼声，看来是成功了呢，意料之中的结果，叶迹做事一直都这样，不让人有操心的余地。在宿舍门口遇到了蹲的像只哈巴狗的赵良辰，一看到我就劈头盖脸的问我一整天死哪去了，说好的捧场呢，打电话也不通，都差点报警了都。还没等我说话又拖着我往剧场那边跑，嘴里说着走走走还来得及，叶迹专门让我来找你，我可不想辜负女神的期望啊。我被他拉的没余地，也只要往那边跑。
　　那场奔跑在我记忆中一直一直挥散不去，即使很多年之后，心如同死水一般翻不来任何波澜，偶尔在阳光的午后不小心睡着，半梦半醒间，突然想起来那个晚上。灯光星星点点的，各处都有学生就讨论着压轴的话剧，校园里全是青春的气息，而手上握着的是最好的朋友的手，好像就这样他就能带我奔向未来，那是12月的月底，却放佛6月般炙热的温暖。
　　到了剧场的时候我一眼看到叶迹就在后台，演出很成功，看的出来她很开心，她在一群人中忙忙碌碌，看起来好像在指挥最后的总结，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当儿突然看到了我。她不知道在这之前我的目标早已经锁定她了，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呢，只要有她在的场景，我的第一目标永远是她，所以当她把目标转向我的时候我总能捕捉到她眼神中的各种情绪。但是这一次，这种情绪，我从未见过。略带感激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那才是真正的对视，这么多年她才算是真正的看我。
　　她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然后走过来轻轻给了我一个拥抱，耳语了一句谢谢。那句谢谢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但是那一刻，好像我的全世界都是叫喧着谢谢。剧场内外都灯火通明的，到处都是人来人往，我却觉得是静止了，只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不要再走了。叶迹突然开口，说着这些日子你辛苦啦，明天有庆功宴，一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