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minality》老梗

6、第 6 章

　　夜凉如水。我一个人提着灯笼站在院子当中，对面的厢房房门打开，像一张大张的黑洞洞的嘴。
　　青冥一踏进屋子，他的身影就被黑色立刻淹没，我提着灯笼在院子里面转了几圈，却没有进去。
　　不是我害怕，而是就在刚才，我收到了青冥的一封邮件。
　　“你去哪里了？我发现任务好像发生了改变，和我之前一个人来的时候不一样。”
　　从踏进门的一瞬间，我和青冥便被分到了不同的场景之中。
　　按照青冥的性格，自然会在一路上跟我说一些注意的事项，但是这个“青冥”却一声不吭，就跟进自己家似的在院子里面行走。等到来到厢房的时候，他做出了敲门的动作，就好像真的是住在这里的人一样。
　　但是我明白，即便这个游戏模拟的再真实，玩家总是会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会选择使用最节约时间的方式来进行游戏——略过npc剧情对话，跳过小怪直奔boss，骑着坐骑直接冲进房子里，随意搜刮宝箱……作为一个玩家，尤其是一个归属感不是那么强烈的新玩家，青冥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敲门”这种动作。而这些仅仅只是让我感到疑惑却没有怀疑，直到收到了青冥的邮件我才敢真的确认眼前的这个不是真的“青冥”。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系统能够如此真实的模拟出青冥走路的动作与声音？而且，青冥所提到的的任务改变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思索着这事的时候，屋内的“青冥”忽然喊道：“进来啊。”
　　如果没有青冥的那封邮件，如果没有那个“啊”字语气词，我真的会认为这是青冥的声音。系统终归是系统，它始终站在这里是个真实世界的态度上进行一切任务，在这个世界，不会存在电子邮件。系统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所以那个“他”这么着急让我进去到底是干什么？
　　这时青冥的邮件又送了过来：“你到底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瞥了一眼院子的门口，这个小小的庭院似乎成为一个独立的场景，刚才进来的院门口和眼前的厢房门口一样，一片漆黑。
　　相比现在我已经无法离开院子，而他也没办法来到我的这个场景。
　　不过既然青冥能够回复邮件，还能自由活动，那就说明，进入独立空间的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我想了想，给他回复了邮件：“待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找你。”
　　看来只有我完成了这个任务，我们才能再次相见。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墙角的竹叶发出簌簌的声音，似乎在催促我一般。我握紧了手中摇曳不停的灯笼，向屋内喊道：“夜色如此之美，何不与在下在院中一同赏月？”
　　既然这游戏那么喜欢角色扮演，干脆奉陪到底。
　　我话音刚落，院中的风便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死寂。我的右手禁不住开始向后摸去，随时准备好应对对面房间中可能冲出来的大boss。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屋内的灯亮了。
　　我看着那昏黄暗淡的灯，还有灯上浮出的人影，差点吓尿。
　　一个模糊的人影，以一种奇特的姿势站立起来，肩膀歪斜到一种奇特的角度，他的头部看起来十分的小，大概只有正常的十分之一。
　　但是很快我就明白为什么了。头部的阴影正慢慢放大到正常的样子，大概刚才的那点点阴影，只是……一个下巴。
　　我能够想象屋内的景象，一个头部180°后仰的“人”，正慢慢抬起“他”的头，慢慢的扳回他已经断掉得肩膀。
　　等到那个人影清晰的浮现出来时，它和正常的人影已经没有什么两样，身形单薄，个头不高。人影停顿了一下，便开始缓缓向门口走来。
　　院里的风又开始缓缓的吹动了。我满手汗，怎么看这都是个boss，如果刚才自己直接进去了，估计早就和刚才那个怪物打起来了，单挑boss啊，肯定会死很惨。
　　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人影的主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美人一个！
　　在游戏中，貌美的npc总是比较容易遭受围观，例如深山老林中的某长老，例如身处大漠的某位偃术大师，又例如某个密室中半人半草的绝世美女，大批玩家总是乐于绕在这些npc周围拍照留念顺便表白猥亵。眼前的这个npc如果被别的玩家看到，恐怕也逃不了被围观的命运。
　　青纱笼着月白色的长衫，只在裾角处缀了几片竹叶，腰间系着一块黄玉，再无其他装饰。这人长的不错，绝对的古典美男风范。
　　“在下孟烛。”他拱了拱手，“五年前来到琴川游玩，与这间宅子的主人许原结为之交好友，应邀来此小住。谁料一日许原上山无意中落崖身亡，在下受他恩惠，妄想使用家乡古法“还阳术”逆天转命，谁料……”孟烛叹了口气，“不仅没能救回许原，还阳术这一术法还反而招来了觊觎之人，还连累许家上下十几口人被一夜屠尽。我想要报仇雪恨，给自己也下了禁术……死后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却发现自己永远也走不出这间宅子……”
　　一个很无聊的故事。我的耐心几乎要被耗完了，赶紧问他：“所以你想让我干什么？”
　　孟烛毫无血色的脸看着我微微一笑：“当年我只是杀了前来暗杀的几个喽啰，却没有找出他们背后的真正策划者，请少侠帮我找到他，真正的报仇雪恨！”说完便掏出来一个令牌，这令牌通体洁白，上面只雕刻着一个天字，“这是当年从那几个喽啰身上找来的东西，是线索之一。”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便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是否接受孟烛的委托 “白玉牌”？
　　我看向孟烛，他脸上带着些义愤填膺，又带着几丝期盼，似乎只要我接下白玉牌，他便能大仇得报。
　　一切看起来好像很顺利：触发了隐藏，接受了隐藏npc的任务，与青冥会合，继续寻找白玉牌主人的线索。
　　我看着孟烛的脸，小手一抖，“拒绝”。
　　孟烛脸色一沉，原本苍白的脸上几道狰狞的血痕若隐若现，整个人添了几分妖冶。小院中的风急促了起来，手中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着，红光照到孟烛的身上，我发现他被红光照到地方居然衣衫褴褛，露出了下方腐烂的骨肉，红光离开，衣服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稍微有点出汗，心底却升起了一种奇异的兴奋感。这种感觉自从我开始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之后便很久没有过了。我握紧了手中的灯笼，慢慢后退了几步。
　　孟烛衣袂在风中微微扬起，他脸上没多了几丝冷意。他微微一笑一笑：“敢问少侠，为何拒绝孟某的请求？”
　　“不为什么，呵呵。”我一笑，顺手拔出身后的刀，“就是觉得你话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