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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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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见了那个男人,依旧是淡青色的长衫,依旧是怀恨轻屑的眼神,但有了看着她时有了一丝疑惑的。
他说,“你不是她,你是谁?”
她半仰着脸,眯着眼看他,忽地笑了,原本清秀沉静的脸,一瞬间像夜色裂出一弯月牙,显现出妖媚魅惑来,“我是扣儿,可我不识得你。”
是的,她不识得他。
或者说,她不识得世上所有人,只除了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叶氏。
她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叶氏温柔怜爱的脸,她刹那间迷惑了,问她,“你是谁?”
她说,“我是你娘啊,扣儿。”
她没有过去,她娘也不提以前,这一年来,她就是扣儿,而她是扣儿的娘。
感觉是很奇怪的,但,却是心安。
像是被温水包围着,很平静。
她从何而来,要去何处,她不知道,生是为了什么,死却是又为了什么。
扣儿……要扣住的是谁的一生?
站在铜镜面前,她看见自己的脸,那是一张算得上清秀的脸,她觉得熟悉,却又很陌生,她问,“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镜子里的人不会。
她娘说,你是扣儿,我的扣儿,娘的心肝宝贝。
但,她依然觉得迷惑。
然后,此时,听得他问,你是谁。
她心中一惊,一瞬间,看清了这男人的脸,他的脸应该是好看的,年轻而朝气,他的眼很亮,却是一种沉静的姿态,敛着水光,仿佛看清一切,也看穿一切的洞悉与犀利,他的眉很长,娘说,眉长情也长,论理,他该是个情长之人,但他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浅淡,抿得也紧,又分明是个寡情的人。
这样的脸,有点儿熟悉,却又分明陌生。
她笑,带着一点疑惑,“我是扣儿,可我不识得你。”
丰彧看着她,“我姓丰,单名彧。”
她皱眉。
她并不需要去打听,每一个人都来到她面前说故事里的“林少轩”及“安晓晨”,还有,故事的另一个人物,“丰彧”。
丰彧就是曾与那死去的安晓晨定亲的男人。
安晓晨在出阁那一日给了他天底下最大的难堪,她逃婚了。
是不是和林少轩约定了私奔,没有人知道,但结果却是很明白的,她在途中跌下了山崖,血肉模糊地,死了。
林少轩疯了。
而丰家,却是闭门谢客三个月。
然后,安家遭了祸,散尽了家财,举家南迁。
这个故事其实并不完整。
但,她却是明白了,这个男人和林少轩一样,和安晓晨有着深切的关系。
她知道,她生得和那位安小姐有点相似,或许不止一点的,那林少轩简直就是将她当成了那安晓晨。
她转过身子,面对着林少爷,“我不是安晓晨。”
她不是,从来都不是。
林少轩只是微笑,然后说,“我知道。”
他是这样的痴心。
她看了他一会,终于不再理他。
她和娘从赵大娘家搬了出来,租住的地方是在西大街后面的一个小巷子里,不大,却算是有瓦遮头,不必寄人篱下。
家中什么都没有,一床一被,只是勉强度日。
但她娘却是很高兴,“这里很好,日子艰难些有什么,最要紧是我们娘儿俩个好好的。”
扣儿的娘穿街入巷去敲门替一些人家收洗衣服,攒的不过是一文几钱,但却从未有过一声抱怨的。
而林家多次向她娘示好,都被她娘三言两语的婉转拒绝了,林家的少爷她娘见过,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的,但在他身上听闻的事太多了,她娘终究是觉得不安,在这一桩婚事上也就一直的小心翼翼了。
再见丰彧是在一个午后,她上铺子去买药,她娘身子不好近些日子来整日的咳嗽,请过郎中,但也没治好,她娘便没让她再请了,说是慢慢儿调理的病儿,请多少大夫也是没用,照着先前的方子喝药就得。
那丰彧陪着朋友从酒楼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她怔了怔,认得了他。
他瞧见她手上的药包,便问,“身子哪里不好了么?”
他问得温柔,神色却有丝迷离。
他问的不是她。
他问的是那个和她生得相似的安晓晨。
她略略抿唇,转身便要走,却被他追上,“怎么不回答?”
她站住脚步,眼神清明地看着他,“你在跟我说话?”
他愣在原地怔怔地瞧着她。
她不再理他,从他身边绕过。
整理完园子,她坐在树下,忆思过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过去,在她的脑中,也就只有这几个月以来的记忆,想来想去,也跳不出身边的这些人和事。
娘说是她先前大病了一场的结果,反正年轻,不用太在意。
娘说得怜爱,但……终究是言辞闪烁。
有人轻轻来到她身边坐下,不必睁眼,也知道是林少轩。
他总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然后想到那个丰彧的人,不由得微微蹙眉。
那安晓晨到底有什么魅力竟有这般能耐?
不知,是否也有谁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如这般对她思念?
静夜,在熟睡中的她,睁开眼,隔着蚊帐,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她的床前,手里有什么东西闪着异样的光。
寒芒划过,插入她原来所在的位置。
她拥着被靠着墙壁坐起,看着那手上执着短剑的人。
面目虽是狰狞,却也漂亮,大大的眼睛圆睁着透露出怨毒的光。
是名女子。
但,她却是不认识。
“谁?”她勾了勾唇,竟是笑了,轻浅却靡丽,在这寂静的夜中竟是诡异妖魅。
那陌生的女子显然是吃了一惊,转身便要逃。
她悠悠地垂下眼帘,笑却是泛深了。
那样的恨不得置她于死地,总不会就这么便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