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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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远树疏林外，一半秋山带夕阳。
正值深秋时节，官道两旁的树木大多已经枯黄，地上也堆积了不少落叶，颇有几分萧瑟之意。一阵风刮过了满是枯叶的枝头，飘飘洒洒落到一辆正在前行的华盖马车上。夕阳余晖顺着在风里微微卷起的帘子照进了马车中，隐约可见里面一个身着锦袍的贵公子正在闭目养神。
仿佛是感觉到了那微弱的光芒一般，他抬眼朝着斜阳的方向看出去，还不及弱冠的脸庞稍显稚嫩，眼里却透着几分萧索。
过了一会儿，一个像是领头侍卫一般的人打马靠近马车，低声说道：“世子，还有大约半个时辰就到皇城了。”
“嗯。”被称作世子的人点了点头，将目光从车外转回来，重新闭上了双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人便是镇北侯世子，顾长歌。
一年前西夷人忽然入侵西北燕州，这些年来西夷国力日益强盛，几年前还只在入冬前有小股兵力袭击边境城镇偷取粮食，如今却是整整十万兵马越过边关朝大晋江山扑来。镇北侯奉命镇守西北，自然当仁不让地率兵出征，经历了半年恶战之后终于将西夷大军击溃并赶回了关外，但是西北驻军却也付出了不少代价，牺牲了数万的将士，其中甚至包括了镇北侯本人。
镇北侯战死的消息传回来那一天整个侯府都陷入了慌乱，作为长子的顾长歌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唯一的指望，既要照顾好经不起打击病倒的母亲，又要安抚哭红了眼睛的弟弟，更要忍住心里的悲痛支撑起整个侯府。
镇北侯乃当今圣上钦封的西北大将军，十二年前被派往西北镇压动乱，之后便奉命镇守西北重地，手握四州兵权。镇北侯夫人的娘家定国公府虽无实权，却是太祖当年钦封的世袭公爵，身份尊贵无比，是以镇北侯虽远在西北，实力却不容小觑。
然而实力太过却也会引来祸事，虽然镇北侯一直安分守己，但长此以往终究还是成为了帝王的心腹之患，能安然至今已属不易。
如今镇北侯战死，府中只剩孤儿寡母……顾长歌知道，皇帝极有可能要趁着此时发作镇北侯府了，若只是削去兵力还好，就只怕有心人从中作梗想要斩草除根。
果不其然，顾长歌还没来得及从丧父的悲痛中走出来便接到了朝廷的旨意。但是令所有人都惊异的是，那居然是一封让顾长歌袭爵的诏书。皇帝没有借机惩处还顺利让他继承爵位这本该是件幸事，可那圣旨后面却说听闻镇北侯府二公子自小病弱，一来恐顾长歌袭爵后无力分心照顾幼弟，二来镇北侯为朝廷鞠躬尽瘁，皇帝不忍其子在西北久经风霜，故此想让二公子回皇城休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想将二公子当作质子牵制西北，至于到底有没有病弱，那已经不重要了。
“哥，让我去吧。”得知了圣旨内容的镇北侯府二公子顾长河紧紧握着银枪，在书房门口拦住了自己的兄长。将门无犬子，才十五岁的顾长河已经在军营里历练了两年，少年的脊背尚显单薄，却挺得很直。
然而顾长歌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绕开他径自走进了书房。
顾长河不依不饶地跟着兄长走了进去，看着他的背影，顾长河眼眶有些泛红，却透着几分倔强，“哥，你就让我去吧，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们家的爵位。”
顾长歌没有理他，缓步走到椅子旁坐下，又取过笔来蘸了墨，思索片刻之后低头开始写着什么。
“哥……”顾长河看不清他在写什么，半晌之后犹豫着开口想要继续求他同意自己去皇城的事情。
“你告诉我，命重要还是爵位重要？”坐在桌案后面的顾长歌握笔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地问道，语气带着少有的严厉。
顾长河愣了愣，然后将手里的银枪握得更紧了，朝着兄长大声地说道：“我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
“若你真如此信任自己，就老实待在家里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娘亲。”顾长歌仍旧没有抬头，手里握着笔继续书写着。
“那你呢？”听完这句话再看着兄长平静的神情，顾长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镇北侯这个头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怎么保下这一整个侯府。”顾长歌终于写完了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是我的责任，如何有让你来承担的道理？”
顾长河瞬间红了眼眶，他明白兄长这是要代替自己去皇城了。
“你是我弟弟，我不可能让你涉险。”顾长歌叹了口气，“以后家里就要靠你了，莫再任性。”
他刚刚写完的是一封奏折，一封向皇帝表示身体欠佳的并非二公子而是世子的奏折，然后言辞恳切地告诉皇帝自己尚年幼无法担当统领西北四州的重任，请求皇上让他先前往皇城养病，待病愈后再继承王位。
顾长歌心里明白，如今他推辞了继承爵位的机会，失去了西北西州的兵权，正中皇帝的下怀。镇北侯才刚刚战死，自己身为世子却自愿去皇城里当这个质子，即便是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皇帝也暂时不会为难于镇北侯府。
马车似是碾到了石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瞬间拉回了顾长歌的思绪。
“世子恕罪！”马夫诚惶诚恐地告罪，顾长歌低声说了句没事，又吩咐继续前进。
离开西北已有月余，眼看着皇城就在不远处，顾长歌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眉心也微微皱起。他五岁那年全家便随着父亲去了西北，阔别了十二年的皇城在他眼里已是完全陌生的模样，前路凶险莫测，危机四伏，在这陌生的地方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因为他肩负着的，是整个镇北侯府的兴衰荣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