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欺无期（短篇合集）》豹十者

4、唯负（上篇） 自一片混沌

　　自一片混沌被辟天开地后，洪荒大地生灵甫现。
　　上空中乌云席卷，浓雾一片，紧接着电光剧烈，雷声滚滚长鸣。再然后高山耸起，茂林层出，林间飞禽走兽哀鸣怒号，余音响彻。海浪自黑暗处汹涌澎湃而来，奔腾喷溅，其势汹汹。
　　随后开始平静，日与月开始轮回升起，世间秩序逐步建起。
　　这些画面虽沉重压抑，但实在是太过远久的事情了。
　　可即便如此，姜离在梦到这些之后，依然被吓得惊醒了。从彩绘漆木床坐起身子尖叫了一声，门口有护卫即刻戒备高问：“主上，怎么了？！”
　　彼时尚值夜半，窗外狂风肆虐，雨如豆大。是因为这个天气吗？所以做了那么奇怪的梦。
　　姜离有那么些许晃神，没有马上回答，门外护卫再次高声道：“主上！”
　　不经许可，即不能随意直接闯入家主的屋子。门外护卫纵心下焦灼，仍不敢触犯戒条。
　　姜离终于缓缓清醒过来，语气松快道：“没事没事，不必慌张。”
　　护卫应了一声，放下心来。
　　怎么会莫名其妙梦到这些光怪陆离。虽然记忆深处有关于这些的画面，但突然被唤起，还是觉得太瘆人。这便是远古时代啊。又想了想，姜离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推开凤云纹雕花门，门前守夜的护卫们都行礼致意。姜离点点头后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冰水，长长地呼了口气：“果然是在做梦，真是的，把我给吓的。”
　　但又觉得一阵后怕。
　　上古开天地，人类出现，并开始衍分多种氏族，而姜氏一族从初始起就被认定为氏族力量的核心，千万年来占统领地位。历年来各大氏族也在上神的帮助下逐渐繁衍壮大，更在一段时间内辉煌无限，荣贯洪荒大地。不过随着时代的进步与发展，这种依靠神力与氏族力量的体系开始弱化，到了姜离手里，基本看来，姜氏一族也就是一家历史渊源比较浓厚的家族了，那些隐藏的神秘意义可以说是削弱殆尽了。
　　“上神，”姜离嘟嚷着，“应该是古代传言或什么的吧，在这个崇尚科学的年代我作为姜氏一族的当家到底该秉持着什么样的信念才比较合适啊。”
　　猛喝了一口冰水，算是彻底睡不着了。恰好这时手机响起来，姜离按下了通话键：“喂，姬策。大半夜的你也是不睡觉的节奏啊。”
　　姬策，姬家少主。比起姜离，姬策其实更适合坐上这个位置。他除了拥有姬氏世代传递的神力，还有着承担一切责任的自觉。姜离之所以能够在无所事事的情况下还能使整个氏族正常运作，姬策绝对起了重大的作用。
　　姬策在电话那头却没她那么轻松，严肃道：“听着阿离，这场暴雨是有预兆性的。我方才卜筮，得知今夜至明日破晓时分必定有事发生，你最好注意……”
　　“不，”她呆愣愣打断他的话，“来不及了。”
　　“什么？”姬策一惊。
　　姜离的手机却已经先一步掉在了地板上。
　　中庭处七色光芒将寂静墨黑的天宇照的透亮，但半空中的雷鸣却更加肆虐，雨势更是瓢泼不可抑止。于光芒中有无数嘶吼声响起，震天彻底，随着光芒散去，嘶吼的来源渐渐清晰，长须蛇身，四足尖锐，不是龙又是何物？不止一条，而是数条巨龙！
　　再往上看，还有一个男人！广袖宽袍，长发垂地。
　　虽隔得远看不清模样，但那强势逼迫的氛围却自看见他的那一刻起顿生。
　　他的声音似是自远古虚空中传来，飘渺空灵：“姜氏家主。吾乃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主使十六龙，天之尊神，远古神祗。”古籍上记载的箴言，此时全然应验。
　　丫的我以为古籍上写的都是骗我玩的呢。这是姜离看到他的一瞬间的想法。
　　待她渐渐接受了眼前的情状，她却忍不住想要回去再睡一觉，天知道她多渴望这一切只是个梦！
　　他缓缓开口：“姜离，你可准备好，担起你的重任？”
　　姜离哆哆嗦嗦：“那个，神君大人，我不懂。”
　　“你的家主之重任，你不准备承担吗？”
　　姜离继续傻着：“我实在是，不懂您在说些什么。”
　　“那么，毁了姜氏怎么样？”他唇角微勾，神色却黝黑深幽，“看你这般是一点自觉也无。”
　　“什么意思？！”姜离愣。
　　他慢慢道：“我不介意用一点力量重建氏族。毁了姜氏，于我无甚难度。要不随我回到远古修行，要不我就即刻毁了姜氏，你选择吧。”
　　姜离那不怎么灵活的脑袋转了又转，终是明白了这件事。一想到他慢悠悠的提议，她冲动道：“东皇太一，你是上神无错，想怎样也都可以。但是那天赐的神力便是用来玩我，玩我姜氏一族的吗？”
　　他笑意凉凉：“我可没那么多闲心。”
　　“若你不是姜氏主上倒好，与你多说实在无趣。”他微微皱眉，“历代姜氏主上都没有你这般不务正业。”
　　“我现在的正业可以是上网玩手机听音乐，可以是当学霸当屌丝当女汉子，就不会是去什么远古时代接受训练扭转天命。”姜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语气陡然高了数度，“放过我吧。”
　　“没什么放不放过，”他说话时语气平平，毫无起伏，“因为你是姜氏的脉传，所以是你。”
　　“不要妄想可以逃脱你的使命。”他看着她，“你以为你可以吗？历任家主代代秉承的千年宿命与责任自你出生那一刻便一并交付与你。你没有退路。你若是不想担下这个责任，便要做好觉悟让整个姜氏一族为你而覆亡。”
　　“统领万家部族，与九重天七层地相关，与灵魔妖魂相连，与数不清的是是非非纠缠。”姜离只觉得压力如山般沉重，“这个位置，我根本不合适。”
　　东皇太一皱眉：“姜离，看来不该让你自己选择。”
　　说罢一阵彩光四散耀射，她立马被晃晕了过去。

　　醒来时一切都变了。现下的姜离比起清醒着更想马上再晕过去。可现实是，一切都是妄想。走出房间，她眼前是另一处天地。
　　展示了远古文化中的“天圆地方”和“天人合一”的庑殿顶，层叠的山石，碧绿如玉的水池上搭着凉棚花架，走廊蜿蜒绵长了无尽头。宫婢皆是美娥，守卫尽是勇将。
　　这是东皇太一的天宫，连“奢华”一词都显得单薄了。
　　东皇太一正坐在屋顶上，瞧见她走出来，丢下一本古书。姜离眼疾手快地接住，翻开后顿时傻眼。
　　一串串咒符与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拼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长短句子，这是本天书吗？她抬起头向东皇太一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淡淡道：“这是远古的咒法，可以唤出神兽。你以为千万年来姜氏凭借什么立足于万家氏族之上，不过是这些神兽的庇佑。”
　　“还有你的庇佑。”她接话。
　　他冷冷瞥她一眼。姜离闭嘴。
　　“姜氏的血液与带有蛊咒的法力可以使这些本无任何意义的咒法召唤出神兽，而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熟记这本书上的所有内容。这些本该由你的血缘至亲教授与你，但你的双亲皆在你明事之前逝世，因而由我保存了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