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只吸血鬼来咬我》三六惊蛰

24、第24章 “宋伯伯死

　　纪修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多少次受伤了，他是一个普通的初三学生，最大的忧愁应该是即将到来的中考，可是他现在一边抄着李非凡的作业，一边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时刻担心着自己会不会以各种离奇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他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但他一点也不想睁开眼睛，一旦人们知道他醒了，就会过来问很多问题，这是电视上常演的，纪修苦恼的抱怨，他明明大伤初愈，却还要费尽心思编造一些自己都不信的理由，来隐瞒一群绝对不会相信真相的人们，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于是他一直装睡到人群散尽，才偷偷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脸迅速映入眼帘，纪修吓得差点没尿出来。
　　宋远笙自知吓到了纪修，乖乖地把脑袋移开，纪修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斥责宋远笙：“你干嘛呢，想吓死我啊。”
　　“对不起。”宋远笙捏着自己的手指，小声地嘟囔着。
　　“算了，老子命大。”纪修挣扎着坐起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大早就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
　　“你这次昏迷的时间怎么这么短？”纪修惊诧道：“你上次足足睡了五天，我都差点让你入土为安了。”
　　“嗯。”宋远笙闷闷地应了一声。
　　纪修赏了他一个爆栗，然后命令道：“带我去上个厕所，我身子疼。”
　　宋远笙听话的把纪修扶起来，等到了厕所，宋远笙看着纪修，犹豫了一下问道：“需要我给你扶着蛋蛋吗？”
　　纪修：“......”
　　“需要吗？”宋远笙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问道。
　　“不用了，我这次没受多大的伤。”纪修扶住自己的小兄弟，解决完内急，觉得浑身舒畅，他一把揽过宋远笙，调笑道：“你怎么了，跟家里死了人一样，你哥好好的呢，不需要急着哭丧。”
　　宋远笙神情怪异的看了纪修一眼，纪修的笑容渐渐敛下去，他站在那里，迟疑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宋伯伯死了。”宋远笙说完这句话，终于大声地哭出来。

　　宋勉的死因来源于车祸，纪修带着宋远笙出门的那天，宋勉被车撞死了。
　　纪修和宋远笙赶到医院的时候，黄春林正坐在长廊的座椅上，她的目光呆滞，像一个失去了生命的玩偶，宋明泽蹲在她的旁边哭，哭声震耳欲聋，纪修走上去，企图抱住宋明泽，但是宋明泽即刻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纪修被打的侧过脸，他没什么反应，不管不顾的把宋明泽塞进怀里，宋明泽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到他的身上，他却像感觉不到。
　　宋明泽哭累了，声音小下去，黄春林站在他们面前，纪修把宋明泽送上去，黄春林拉过宋明泽的手，木然的看着纪修：“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宋叔叔死的时候你们去哪了，现在才出现，还有意义吗？”
　　“他死的时候都在喊你们的名字！”女人突然扑上来抓住纪修的衣领，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们当时去哪了，为什么不来看他最后一眼，为什么？”
　　纪修任她不断摇晃着自己的身体，直到女人松开手，身体软下去，纪修接住她，把她扶到靠椅上。
　　“我去买点吃的。”纪修没有得到回应便走出去，宋远笙跟在他的身后，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所有的食品店都关了门，纪修只能在商店里买来面包和热饮料，但在掏钱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医院的病服，身上没有一分钱。
　　宋远笙把硬币放在柜台上，拉着纪修的手往外走。
　　“我是一个很残忍的人对不对？”纪修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纪修打了个寒颤。
　　“他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现在连最后一面都没来见他。”
　　“这不是哥哥的错，你不知道。”
　　“我还恨过他，责怪过他，我一直和他对着干，认为他是一个自私的人，可是明明是他救了我，供我吃穿，供我上学，这些都是我欠他的。”
　　“哥哥，宋伯伯的死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应该陪在他的身边的，我没有。”
　　“你是陪我出去了！”宋远笙上前一步，把纪修抓向自己：“如果哥哥觉得宋伯伯的死和我们有关的话，那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要求出去玩，他就不会那么孤单的离开，哥哥也不会受伤，这些都是我的错！”
　　宋远笙松开手：“我不是很懂哥哥说的话，但我相信宋伯伯没有讨厌我们，你不能因为没有见他最后一面就把所有的错拉到自己身上，这是不对的。”
　　“现在只剩下黄大妈和宋明泽了，虽然我以前一直很讨厌他们，但是我们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宋伯伯也是我的亲人，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做什么？”纪修呆愣在那里问宋远笙，宋远笙牵住他的手，把纪修冰凉的手指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总能帮上一点忙的，对不对？”
　　远处的商店也关门了，街道上只剩下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光，纪修把宋远笙拉向自己，他看着宋远笙晦涩不清的面庞，面前的男孩已经长大了，他也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孩子了。
　　他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这样活下去的人才不会一直悲伤。
　　“好。”纪修轻轻地说，他的声音飘散在初夏湿润的空气里，变得饱满而透彻。
　　“那我们现在就去为他们做点什么吧。”纪修把袋子塞给宋远笙：“把东西送过去，我回家拿点钱。”
　　“你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

　　纪修把他们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在黄春林回家之后交给她，黄春林木讷的接过钱，没有感激，也没有讽刺，纪修准备去看看宋明泽的情况，就在这时，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们走吧。”
　　纪修停下来，宋远笙端着水盆站在门口，阳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落下一小片灰暗的光影。
　　“当初要收留你们的是他，现在他死了，你们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了。”黄春林干笑一声：“而且，我也没钱再供着你俩了，这些年你们欠下的我不要你们还，他也不会希望我这么做，相应的，以后也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明泽的生活。”
　　“黄大妈。”宋远笙诺诺地喊道。
　　“别再叫我大妈了。”黄春林走上来，接过宋远笙手里的水：“去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吧，衣服都在柜子里。”
　　宋远笙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纪修拍拍他的肩膀，独自离开，他们没有太多的东西，黄春林扔给纪修一个大口袋，纪修把衣服和书本塞进去。
　　小猪储蓄罐放在床头的地方，纪修从里面掏出最后一把硬币，然后他停顿片刻，又将硬币塞回去，他走进宋明泽的房间，把小猪储蓄罐放在宋明泽的床头，男孩正在熟睡，睡梦中的脸上没有痛苦，纪修轻轻地在他脸上碰了碰，他不希望宋明泽太早的醒来，他希望他多睡一会儿，或者在醒来之后，忘记一切。
　　纪修在关上房门之后看见黄春林，黄春林手里拿着湿毛巾，纪修本能的想要解释，黄春林打断他的话：“谢谢你这些年照顾他。”
　　“不用。”纪修第一次面对黄春林的话找不到好的回答。
　　“我知道我一直对你们不好，也从来没有真正意味上的照顾过你们，我也没想过要得到你的原谅。”
　　“您不需要原谅，您没有什么错。”
　　黄春林轻叹一声，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纪修的身体，但是她最终还是没能完成那个动作。
　　“你是一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谢谢。”
　　“所以离他远点，算我替你宋叔叔说的。”
　　“什么意思？”纪修猛地抬起头，注视着黄春林。
　　“宋远笙是个不祥的人。”黄春林推门走进去，纪修在后面追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你知道什么？”
　　“不是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黄春林转过头看他：“他们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但是这么多年的时间，就算我再愚笨，也多少能感应到一点。”
　　“他们是谁？”
　　“你的父母，还有宋勉，他们曾经在一起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现在他们都死了，那个秘密也会变成永远的秘密。”
　　“但是相信我，如果你继续和宋远笙在一起，总有一天他会毁了你。”
　　“我不会离开他。”纪修站在光亮所及的地方，黄春林长久的看着他，然后摇摇头：“这就是你的事情了，我能给的，也不过是一个忠告罢了。
　　纪修走出这个家，这是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也是他遇见宋远笙的地方，现在，他要离开这里，并且永远离开这里。
　　“想好去哪了吗？”纪修低下头看宋远笙，宋远笙侧着脸，眼睛里有流转的光芒。
　　“哥哥去哪我就去哪？”宋远笙用手指勾住纪修的，纪修对他撇撇嘴：“可是我们已经身无分文了。”
　　“储蓄罐里的硬币呢？我饿了。”宋远笙的肚子很配合的叫了两声，纪修揉了揉他瘪下去的肚皮，惋惜的摇摇头：“我刚刚把它们留给宋明泽了，现在你的小肚皮只能继续叫下去了。”
　　宋远笙想了想，然后他拉着纪修向前走去：“我不怕肚子饿，只要哥哥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纪修想起黄春林的话，还有之前发生的那些混乱交错的事情，他看着宋远笙小小的背影，然后，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
　　纪修跟上去，他拉起宋远笙的手向前跑，宋远笙很快超过了他，纪修笑着喘息着让宋远笙慢一点，于是他们一起奔跑在清晨的阳光下，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