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只吸血鬼来咬我》三六惊蛰

18、第18章 “你怎么不

　　纪修在病房里躺了一个星期，在这一周内，洛希和老头子轮流照顾他，纪修每天醒来的第一个问题总是宋远笙醒了没，同样的，无论是洛希还是老头子，给出的答案也都是相同的，没有。
　　纪修在一个月后终于可以下床，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偷偷溜进宋远笙的病房去看宋远笙，他轻轻推开门，在床上看见一个小小的躯体，宋远笙的脑袋瓜子暴露在空气里，他的脸色苍白，但是比起洛希的要好一点，他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狭长的阴影，纪修拄着拐杖走近他，阳光下的宋远笙近乎透明，纪修甚至不敢用双手触碰他的眼睛。
　　纪修抹了一把脸，在这个间隙里，他听见一声细小的声音，是由床上的人发出来的。
　　“哥哥。”
　　纪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前的场景太惊悚，让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刚才还紧闭着双眼的宋远笙此时已经坐起来了，并且正扬着一个明媚的笑容对自己微笑，纪修眨巴眨巴眼睛，直起腰身，让自己能够更清楚的看见宋远笙，然后他半信半疑的问道：“你是宋远笙？你醒了？”
　　宋远笙扒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来回扫视了几遍，然后回答纪修：“我是宋远笙，我大概醒了吧。”

　　还有谁能比宋远笙更可爱呢，纪修撑着拐杖站起来，他的腰腹处还在隐隐作痛，证明着现实的真实，纪修跪在宋远笙的床边，尽力挺起身，这个姿势让他的伤口有轻微的撕裂，但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纪修向宋远笙伸出双手，宋远笙倾身和他拥抱，他们的肢体相亲，感受着彼此的真实，纪修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大难不死纵然惊喜，但是只有宋远笙真正的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才能感受到生命真的在继续。
　　老头子和洛希是在宋远笙的病房里找到纪修的，他们推门而入的时候纪修正半靠在床上，对他们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宋远笙已经睡着了，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尽管纪修在他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医生要为宋远笙进行检查，纪修被强行赶出去，他和洛希两人站在走廊间，老头子去给他换点滴。
　　“出去说吗？”洛希率先发出声音，纪修点点头，紧跟着洛希走出长廊。
　　洛希选择了一块草地，他们附近有很多人，但是没人关注他们，洛希扶着纪修慢慢坐到地上，拐杖放在一边，纪修盘着双腿，一双眼睛睁的很大，让眼皮上的纹路挤在一起。
　　“我有很多问题。”纪修发出挑衅的声音：“你能回答几个？”
　　“我不确定，你先问吧。”
　　“那个男人是什么人，他和之前那个在街上袭击我的男人是一伙的吗？“
　　“那个男人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保证，他和袭击你的人绝对不是好朋友。”
　　“你认识他们吗？”
　　“我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认识我。”
　　“他们为什么要抓宋远笙。”
　　“我不能告诉你。”
　　“宋远笙是什么人？”
　　“......”
　　“你是什么人？”
　　“......”
　　“那天我晕倒后，是你救了我们吗？”
　　“是。”
　　“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没有，我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赶了过去。”
　　“老头子是因为那些人心脏病突发的吗？”
　　“这个不在我的回答范围内，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那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纪修的声音变得低沉，他用指甲抠着草皮，地上的新草茂盛，洋溢着春天的气息。
　　“你说吧。”
　　“你们是正常人吗？”
　　洛希长久的看着他，但是她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纪修专注于将一块草皮按回土地里，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厉害的人，也可以徒手把人的肚子刺通，可是他们都是正常人，正常人不应该有像刀一样黑色的指甲和血红的眼睛，也不应该跑的那么快。”
　　“纪修，你今年只有13岁，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你不可以妄下结论。”
　　“我没有，所以我来问你。”纪修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
　　纪修拄着拐杖站起来，他用另一只手拍打着屁股上的灰尘，洛希沉吟片刻，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说道：“这些事别和远笙说。”
　　“我知道。”纪修歪歪扭扭的向前走：“无论宋远笙是什么人，他都是我的弟弟。”
　　宋远笙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便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们出院的那天宋勉来接人，纪修站在医院门口警惕的看着他，宋勉表现的有些尴尬，洛希上来打圆场：“我和你宋叔叔已经说好了，远笙接回去，以后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你怎么可以确定？”纪修用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看着宋勉。
　　“以后我会定期寄点钱过来。”洛希叹息着说道。
　　宋远笙在纪修后面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纪修撇撇嘴巴，拄着拐杖向前走。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房间，在两年前，纪修从未想过他会在这样一个地方生活这么久，此时，他坐在自己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床板在他下降的时候发出“咯吱”的声音，宋远笙正在桌子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纪修向后仰躺在床单上，他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宋远笙，桌子上的灰都要被你擦干净了。”
　　宋远笙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他躺在纪修的旁边，然后侧着头问纪修：“你怎么不喊我远笙？”
　　“为什么要喊你远笙，听着怪渗人的。”
　　“可是宋伯伯和妈妈都这么喊我。”
　　“所以我才不要那么喊。”
　　“你不喜欢他们吗？”
　　“不喜欢。”
　　“哦。”
　　“怎么了？”纪修见宋远笙鼓起腮帮子，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不高兴了？”
　　“不是。”宋远笙的脑袋摇的像个锤子：“我也不太喜欢宋伯伯，可是我喜欢妈妈。”
　　“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喜欢她？”纪修撇撇嘴，不满的说道。
　　“妈妈要我的，她只是比较忙。”
　　“你知道她都在忙什么吗？”
　　“不知道。”宋远笙老实的回答。
　　“唉。”纪修用看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宋远笙，宋远笙这回真有点生气了，他撅着嘴哼哼唧唧的说：“哥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喊我远笙。”
　　“我回答了啊。”纪修又开始蹂躏宋远笙的嘴巴，他把宋远笙的下嘴唇拉出来，弹回去，拉出来，弹回去，玩的不亦乐乎：“我说了，觉得怪渗人的。”
　　“可是只有关系不好的人才喊我宋远笙！”宋远笙急的涨红了一张脸：“哥哥和我关系也不好吗？”
　　“这倒没有。”纪修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宋远笙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他试探性的问：“那我叫你宋宋？”
　　“好难听。”
　　“远远？”
　　“不要。”
　　“笙笙。”
　　“也不好听！”宋远笙一张嘴巴都气歪了，他不停地甩着脑袋：“为什么不能叫我远笙，我觉得远笙最好听。”
　　“我还觉得宋远笙最好听呢。”纪修咕哝着，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妥协：“行，以后喊你远笙行了吧。”
　　“真的？”宋远笙的眼睛亮晶晶，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样，纪修这回真的不得不用看狗的眼神看他了：“真的。”
　　“但是只限于特殊情况下。”
　　“什么是特殊情况？”宋远笙歪着脑袋问。
　　“我还没想好。”纪修狡黠的笑了笑，他在宋远笙的鼻尖上亲了一口，宋远笙紧随其后的在他的鼻尖上也亲了一口。
　　纪修很满意，他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趴在宋远笙的耳朵上小声地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宋远笙懵懂的点点头，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

　　纪修这一想就想了两年的时间，他升了初三，宋远笙也开始上五年级了。
　　初三的功课繁重，因此照顾宋明泽的任务落在了宋远笙的身上，宋明泽这两年收敛了不少，因为纪修和一个同班同学的爸爸学了点内功，打人很疼，还能不留下痕迹，在某一次宋明泽企图祸害宋远笙之后，纪修把这项新技能在宋明泽的身上试了试，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自此，宋明泽再也不敢在鸡蛋里挑骨头，无理取闹，纪修对此非常满意。
　　宋远笙在这一年里抽高了很多，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矮冬瓜了，但是与此同时，纪修长得更快，因此，宋远笙在某次兴冲冲的拉来纪修做了比较后，失望的发现，自己还是矮了纪修一大截。
　　纪修笑嘻嘻的拍着宋远笙的脑袋以示安慰，宋远笙气鼓鼓的在心中坚定决心，一定要长得比纪修高，一定要换成自己拍纪修的脑袋。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纪修初三的时候班级里流行起安妮宝贝的作品，女孩子们纷纷穿上白衬衫和白球鞋，每天念着伤感的句子，纪修的前座是个长发飘飘的女生，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她交给纪修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俗称情书。
　　那个时候的情书其实已经不是很流行了，同学们总是能找到更多新奇有趣的方式，但是还是有一些细腻敏感的人喜欢这种老旧的东西，白色的信纸和黑色的墨水，这是最经典的搭配，而经典永远不会过时。
　　纪修把情书装在书包里带回家，然后躺在床上读情书上的内容，女孩子的字体清秀隽永，能让人联想起她浅淡精致的脸庞，信纸上没有写很多内容，女孩子用干净流畅的文笔写出了自己对纪修的感觉，没有过多的修饰和雕琢，也没有太多缠绵悱恻的句子，信纸的最下面是一首诗，英文和中文两版，纪修看不懂那一圈一圈的英文字母，便只能直接去看中文的内容。
　　那是叶芝的《当你老了》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