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32、争吵

　　可还没得到回复，审讯室的门就打开了，Sherlock在几个警员的护送下走了出来，他双手的铐锁已经解除，重新架起了拐杖，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Anthea对John点头一笑便支身离开，就像个应急才会出现事了就立刻退场的使者。John见Sherlock不发一言只顾往前走，就陪护在他身侧，直到两人离开了苏格兰场坐上了出租车他才问：“怎么样到底？”

　　“律师给出了足够的文件让他们同意放手移交其他部门处理。”Sherlock说。

　　“律师Anthea……”John因为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的画面而感到新奇。

　　“不管你信不信，她的确具有合法的律师资格证。”

　　要说现在仍为Sherlock能读他的想法而震惊那是谎话。John咧咧嘴，望向他：“你说的其他部门是指——”

　　“算是。”Sherlock说，摆出一个介于不屑和烦躁之间的表情，而一切都不言而明了。

　　“所以他一早就准备好了的，”John问，更像是自言自语，“Mycroft。”

　　“本来就不该由警务部门会介入，只是这中间出了点差错。”

　　“但Mycroft还是搞定了，他和他的人。”

　　Sherlock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当他每次都不得不面临其兄长施于的帮助时，就是这副样子。

　　“而他早就把握了一切却还跟我话里有话扯那一通。”John嘟囔着。

　　“说什么？”

　　“啊，没什么。”John轻咳一声转回当下，“你说中间出了差错？是什么意思？”

　　Sherlock微微后靠，车窗外的光映照着他眼里的锐利集聚，“录像带今晨才由人亲自送到苏格兰场，我看到了监控，一个5.7英尺打扮成邮递员的男人，从他躲避镜头的技巧和时刻戒备的习惯来看，绝对不是从事秘密行动的新手。但他还不够谨慎，穿了整套制服却不换下那双醒目的绿色徒步靴。或许偷来的邮差鞋尺码不对。”

　　John想象了一下那画面，问：“会是谁呢？你不是说Moriarty的兄弟没有帮手？”

　　“是，没——”Sherlock顿住，随即又恢复常态，“或许不是帮手，”他说，“可能只是交易合作。记得我跟你说过他在Magnussen死后买下了报社？”

　　“嗯？”

　　“报社今早被某家媒体收购了，竞争对手不少买家花了大价钱。看来Mr Benu这次收获颇丰。”

　　一想到那个和他兄弟一样的疯子最后还赚了这么大笔John就忍不住反胃。

　　“Mycroft抓到他了吗？”他问。昨天那战略指挥部的架势，本以为是在网罗Moriarty的兄弟，“我没看到一点这方面的消息。”

　　“没有消息公布就是好消息。”

　　Sherlock意有所指的说罢，便又不愿多言，像是突然对窗外的风景产生了兴趣。

　　John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入目是伦敦隆冬熟悉的街景，琳琅的玻璃橱窗，拐角的便利商店，就连干净的灰砖地面也像是走过无数次似的——等一下……这就是走过很多次的诺森伯兰大街！窗外移动的街景渐渐慢了下来，John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停了下来，正临着地铁站的入口。

　　“下车，John，”Sherlock说，“自己转车回去。”

　　“什么？不是，你应该——”

　　“走。”

　　“那也是你跟我一起回去！”

　　“别幼稚了。”

　　“你准备去哪？难不成回到你哥哥那个一堆人看守的安全屋？”

　　“我说了我自己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有！”

　　敲打的梆梆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一脸憨厚像的司机正透过后视镜朝两人喊：“喂，你们两口子能不能迟点吵？这里不能停太久车哎！”

　　John当即按下车门保险栓，抱起手臂一副不下车的架势。后面已经有被阻住的车开始鸣笛，Sherlock终于在无计可施之下冲司机下达了号令：“走，贝克街221号。”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绕回到了原点，站在了有两个拿着电钻和卷尺的工人正在着手修补的221前。不过房子的情景确实如Mycroft所言不算太坏，和它曾经遭遇过的各种磨难和创伤相比的话。

　　除了通往二楼的楼梯炸出了一个大窟窿，连带着附近被殃及的地板和墙壁需要重刷油漆，其他的设施还算完好。John庆幸那个该死的炸弹礼物只是放在了楼梯而非起居室更可能伤到人的地方。至于那个把楼梯板劈开的窟窿，有三级阶梯宽，正常人尚且可以借助扶手勉力跨越，但这不包括右脚还绑着绷带的Sherlock。

　　John瞅着那个窟窿直叹气：“你知道这没法住，你上下楼都成问题。”

　　“我可以就呆在上面。”Sherlock说着已经试图把他的伤脚跨到窟窿上的台阶去，这几乎不可能，扭伤让他的右脚无法施力，而他的大长腿此时可半点忙都帮不上。John本打算等他知难而退就可以顺道说服他跟自己回去，但对方显然一副不顾后果的架势。

　　“好吧好吧！”John赶在他把自己废了前终于妥协，“我先上去再拉你。”

　　他叹口气先把Sherlock拽开，抓着扶手把自己弄到了上面去，然后冲一脸不耐的Sherlock伸出手。

　　“左脚先上来，”他说，“这样你就不必在用右脚站稳时把自己疼死！”

　　Sherlock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想冲他扔点什么东西，但最终还是明智的除了手以外什么也没递过来。他将半边身体靠在扶栏上以分担压力，左脚跨过窿洞踩到John腿间的阶梯上，与此同时John有力的臂膀牢牢抓住他将他拉向自己。

　　也许是害怕失手，John用上了比他计划大得多的力气，这使得没做此准备的Sherlock整个站立不稳朝前栽倒，John下意识地就赶紧收紧手臂，下一秒他便仰坐在了楼梯间上，因为手肘磕在地板上的疼痛而龇牙咧嘴，而Sherlock被他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明天我们会拿快木板搭一下,”有人在说话，John眨眨眼，看到其中一个工人正对着楼梯比划，“可以临时用来上下。”

　　“是的，很必要，谢谢。”Sherlock咬牙切齿地回应道，他抓着栏杆把自己撑站起来，拍拍裤子转身就往楼上走，“如果可以也请把动静降低到最小那将感激不尽!”

　　John看着他的背影，吁着气从地上站起来，方才胸口闪现的莫名心悸慢慢消褪。

　　221B还和他上一次来时差不多样，凌乱，繁杂，被熟悉的东西充满，就像是家。Sherlock显然没有感性而发，他一瘸一拐直冲谱架而去，摘了挂在那里的琴弓和提琴归置在了一起，然后转身窝进了他最爱的皮沙发。

　　John迫使自己只停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他。

　　“你知道这里目前的确不大方便。”停了一会，他说。

　　“你都听到他们会做个梯子还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吃饭？”

　　“我吃的不多，事实上这世上还有个东西叫外卖。”

　　John尽量不去理会他话语里的火气，“你觉得这里现在安全吗？这里刚刚爆了个炸弹。”

　　“如果有人想给我送惊喜，我保证在哪都能收到没有差别。而以防你没看出来，那两个工人不仅能用电钻和扳手还能使枪,”见John一脸惊诧，“他们显然不是什么工人，而Mycroft不会放弃重新给这里装上监视系统的机会的,工具箱旁那段补楼梯根本用不上的专用胶线就是证明。”

　　John朝楼梯看了一眼，要说这事Mycroft还真干得出来，只是他看不出那些人需要伪装演戏的必要，不过眼下这并不是重点。

　　“但你还需要看护。”

　　“没必要，我很好，不需要照料。”

　　“不需要？”John因为自己所听到的话语睁大了眼睛，“你几个钟头前还该死的把自己差点嗑昏过去你跟我说你很好？”

　　Sherlock阴郁地看着他，被戳穿的人本应该感到羞惭的而不应该像这样生气。

　　“我没有磕上瘾，那只是一次偶然事件。”他辩解道。

　　“足够引起大影响了，”John反驳，“而你需要看护来应对你的停断反应和康复，跟我回家——”

　　“噢，停下吧，John！我已经说过了这不可能！”

　　“你为什么要这样？!”John用比Sherlock还大的声量吼了回去，“干嘛一定要这么倔？我只是想帮你！”

　　“帮什么？！做我的保姆吗？你甚至还是个要上班的医生！”

　　“我可以休假，事实上我休的够多了干脆在被炒之前辞掉好了！”

　　“我不需要你抛下工作来顾我！”

　　“又不是第一次了！得了吧，你多少次叫我翘班只为和你去勘测现场，以前可没见你介意现在有什么不同？”

　　“以往我们还住在一起而你还没有一个怀着孕的妻子要照顾！”

　　John霎时闭了嘴，气喘吁吁地瞪着Sherlock,争吵的力气就像是突然间消失殆尽,甚至都记不清自己还要去争的原因。他低头看向地板，没意识到已经比原本计划的要靠前，他慢慢挪动，退回到给自己划定的界限之外。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他悄声说，暗自希望能听上去更笃定一点，“我说过的，Sherlock，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果Sherlock撇开视线，John或许还能假装自己赢得了这场争辩，但对方丝毫不躲避地直视着他，冷酷而直接。

　　“你我都知道那不是事实。”他沉声说,眼神里闪过的不知是不是心照不宣的伤感，但他随即做出的掩饰再明显不过了，“但改变总是好的，Joh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