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我很忙》柒芒

16、第16章

　　我站在景吾屋子外，看着那抹映在窗子上的剪影，听着里头哼的小曲，声音没有以往的清脆，动作也没有以往的流畅。
　　我的景吾啊，我在心中默默叹息，自从将他从那个黑屋子里一同带出来之后，景吾就没有真正笑过。眼中永远盛开着迷雾，心中永远挂满枷锁。我甚至不止一次在后悔为何没有早些认识景吾，或是早些避免了他的灭顶之灾。
　　可惜，世间有那么多的灵丹妙药，却唯独少了一枚后悔药。

　　我站在门前，思虑良久，终是转头准备离开。
　　吱呀，我讶然回头，只见景吾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袍手扶着门框定定地看着我，“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天气凉，别又着凉了。”我皱眉。
　　“陛下在乎么。”笑中有些许苦意，“这些年终究是景吾多求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陛下若是想要陈家的财富，大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生生地灭了陈家满门。陛下您那时又救了景吾，日日对着景吾您就不会觉得愧疚么？”
　　我踉跄了一下，“景吾你定是烧糊涂了。”我快步走到他跟前，一手拽着他，“快回去，别冻着。”
　　“放开！”他狠狠将我的手拂下，“我陈景吾算是瞎了眼，竟然以为你是好人。哈哈，”他惨笑，脸上毫无血色，“你们皇室的哪里有一个好东西！”
　　“你到底怎么了？”我惊慌失措地拦腰抱住他，“景吾甭吓我，景吾。”
　　“放放......开。”声音渐弱，他的身子仿佛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软趴趴地倒在了我身上。
　　“景吾景吾。”我焦急，“小明子，快传太医。”

　　“怎样啊，景吾是怎么的了。”我看着老太医慢条斯理地把着脉，焦急地询问。
　　“回皇上，”老太医收回压在景吾脉上的手，收好丝巾，摇头晃脑，“陈先生只是忧思过重，没甚大碍。只要取附子三十克研末，与艾绒适量和匀，装在布袋或瓶中，带在身上，时时闻嗅。或取川芎茶调散一瓶，装入布袋内，带在身上，经常闻嗅，也可取白胡椒三十克，黑豆七粒，先研细末，与鲜姜一百二十克，大枣七枚，葱白七根一起捣烂，装入布袋，带在身上，经常嗅闻，几日便可痊愈。”
　　我仔细地听着，然后吩咐小明子快些去准备这些个事物。

　　碧落和流莺一直站在我后面等着我的吩咐。其他小公子们都被我撵了出去，因为我觉得景吾此时需要静养。
　　“你们先生今天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我坐在景吾床边，望着那两个站在地上的小公子淡淡开口。
　　两人对望了一下，碧落迟疑地说，“先生近日身体一直不是很爽快，这几日除了出来教导一下我们的戏，根本就没出过房门啊。”
　　我描摹着昏睡中景吾的容颜，手指一点点攀爬着景吾那精致的下巴曲线。
　　有多久了，我已然有些记不清了。咋那样多的日日夜夜里，我只能和景吾在凄冷的夜里抱团取暖。在漆黑的夜中相互依偎。
　　我变得越来越不靠谱，景吾长得越来越艳丽动人心弦。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跟景吾探讨让他扮女装一定会艳冠天下，什么西施貂蝉都是浮云。景吾这时就一定会笑着说，“给我皇后的位子，我就勉为其难地扮个女装给你瞧瞧。”
　　然后两人就闹成一团。
　　我们都避开了各自的伤心处。
　　两个黑暗中相互依存的人，两个疑心很重的人，我们太像，身上都布满了保护自己的刺，所以靠的太近总是很难。

　　“唔，”我望向景吾，景吾呻吟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你醒了，”声音细碎在唇齿间。
　　“你......”
　　“你......”
　　我们对视着笑，“你先说吧。”我望着他。
　　景吾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今日有人给我传了一件物事。”我挑眉，吩咐碧落和流莺去小厨房给他们先生熬一点鸡汤什么的来补补身子。
　　“在哪里。”我起身准备去拿。“在这。”景吾窸窸窣窣地从前襟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我。
　　我犹疑地接过，看景吾点点头，这才将信拿出。
　　“这，这，没有的事。”我震惊。
　　“是我大意了，”景吾轻声道，“许是我根本就没有信过你，”景吾的眼神瞟向远处，“所以一封充满疑点的信我没有查证就认定了结果。”
　　我俯身抱住了他，“我不会害你。”景吾一僵，轻轻地回抱回来。
　　“陛下，”没有了缭绕的尾音，只有看不见天日的绝望，我抱着景吾，没料到景吾现在竟是单薄如斯。衣袍在他身上仿若只是置挂在衣架子上一样。
　　“景吾景吾。”我哀声道，“别再瘦了好不好，好不好。”
　　我感觉有一只手慢慢摸上了我的头顶，“陛下，景吾没事，陛下不要忧虑。”
　　我将头埋在景吾的颈窝处，啜泣着。
　　“皇上，”门被推开，“皇上您瞧我们运气多好，居然有人将鸡汤炖好了直接端给我们了，皇......先生，你醒了啊。你......”声音戛然而止，我只听见景吾冰冷的声音“滚”
　　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你这出内鬼了？”我闷闷道。
　　景吾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我的头，“这几日我准备好好查查，陛下不用担心。”
　　我抬头，“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