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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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到达K城国际机场时，天下起了小雨。
家距离机场不是很远。我没有带伞，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打车。
两年没有回来了，我走在人行道上左右张望着，想在记忆中找出那么一点点与之重合的画面，但没有——一点也没有了。
一条小黄狗从我脚边跑过去，尖尖地叫了几声。我转过身去时，发现它正在用湿漉漉的身体磨蹭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脚踝。
我想母亲若是还活着，应该和她一样吧！退了休，养一只小黄狗，没事就去菜市场转转。空闲时给我打个电话问我春节是否还回家。在我回家之前做上一桌子我爱吃的菜肴，迎接我的将是一个温暖宽大的拥抱……
想到这里，我的泪水再次从眼眶跌涌而出。
我的多愁善感与爱哭泣的毛病或许是从出生那天就注定的。母亲在我懂事后不止一次地对我说：“你这个闺女啊，天生就是林黛玉的命！苦啊！”
母亲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的左眼自出生时就长了三颗泪痣。一颗在上眼皮，一颗在下眼皮，一颗在眼角。母亲说，这样的人就是眼泪多，命也苦。
母亲在世时我没觉得有多苦，即使在北京奋斗的这几年我只能住潮湿简陋的地下室，即使有时只能吃馒头夹咸菜，我也真的没觉得苦。母亲没了后，我才深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特别希望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能够再次邂逅飞机上同行的男人。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柠檬草的香味儿，那味道总是让我想起母亲，还有那宽厚温暖的手掌，像保护珍宝一样护着我的肩膀，下颚压低我的头颅，窒息得让我想忘掉尘世发生的一切。
但我终究还是没有遇到。
茫茫的城市中拥挤着快步行走的行人们，我又怎么可能再次见到他？
原来一切都是奢望……
到家时已经临近傍晚了，原本就窄小的巷子中挤满了人群。邻居、亲人，当然还有一向看我不是怎么顺眼的严厉的父亲。
邻居阿姨认出了我，走到我的身边说：“闺女，快去看看你妈吧！”
我在众人的身影中寻找那抹温暖熟悉的颜色，那是母亲。不，是幻觉！
父亲早早也看到了我，我打电话告诉他上午会回家，但飞机延误了，我实在无可奈何。更加痛心的是母亲的葬礼已经结束。
父亲拨开众人，还没走到我跟前时就扬起了手掌。
我知道他要打我。
我并没有躲。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的脸上，胀痛感迅速蔓延到整个左半边的面颊。
父亲有些后悔，又有些难堪。但终究还是放我进屋了。
深夜，亲朋好友纷纷离开。灵堂也被拆了大半边。
我一个人跪坐在灵堂里，低着头。我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打我，不是因为我错过了母亲的葬礼，而是……
高中时，我成绩优异，原本可以考取一个中上等的大学。但我偏不，用我父亲的话来说就是“瞎折腾”。
我告诉母亲说我喜欢摄影，我想要学摄影，将来的某一天我还想成为有名的摄影师。
母亲没说什么话，没有嘲笑我的白日梦，反而是偷偷塞给我一笔钱，耳语说：“去学吧，别告诉你爸。”
我们都知道父亲是绝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但纸包不住火，真相早晚有一天也要被父亲所知。
后来，我不仅瞒着他偷学了摄影，而且还瞒着父母偷偷改了志愿。直到我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前一天父亲还一直以为我报考的是行政管理专业。
他握着那张纸一动不动地盯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那天起，父亲没有再同我讲过一句话。但每年还是按时给我寄学费。
父亲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我的身边，四年来他第一次开口和我讲话：“一一，知道你妈是为什么走的吗？”
我一愣神，摇了摇头。我真是个不孝顺的女儿！
“前段时间，你打电话回家，说看上了一台摄影机，没钱买。你妈就记心里了。没日没夜的去餐厅刷盘子，想替你买了回来。怎么劝都不听啊！最后还是累得不行了。”
说罢，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来，放在我的面前。
那是一款最新出产的索尼摄影相机，外包装还是崭新的。
“这是我给你买的，算是了了你妈的一桩心愿。收着吧！”他把盒子推到我的面前。
我那是彻底明白父亲为什么打我了。不是因为我报考了他不满意的专业，而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我害死了我的母亲。
我抓起相机，想要把它摔碎。父亲拦住了我。
“你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这东西有错吗？早知如今，你又何必当初不听我的话。不是我不同意你学摄影。你想想，这玩意儿我们这种家庭情况负担得起吗？你心里只有梦想，没有我和你妈。你妈心里可全都是你！”
我哭了，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是的，不是的，我心里有妈妈，有妈妈……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想失去她……”
父亲放开我颤抖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学吧！也不枉费你妈妈的一片苦心。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