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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帧 冰释前嫌 ...

  •   就在叶青徜徉在法兰克福的书海中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都发生了一件大事。年前和书香世家李家订下婚约的高家姑娘失踪了。据说她当时留下了一张小纸条说,她这辈子只任性这一回。有说她受不了高家的铁血家教的,有说她不想太早结婚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也有知情人爆料说,他曾经看到过高家姑娘跟一个澳洲华侨在一起,关系甚密。不管怎样,高家和李家的婚事是砸了。高家二老带了祖传的一套本子给李老爷子登门道歉,据说老爷子门都没让他们进,但本子却让留下了。有人都说李老爷子不大厚道,此为后话。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李家的嫡孙李梓年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他已经三十四岁了,但在江都还是年轻的很,再加上在江都有些年头的人都知道李家的家底,因此李梓年再次成为了黄金单身汉一枚。至于那个北城的传闻中的小姑娘,他们自然是不会把她当回事的。

      李家媳妇林氏近日要参加她老师的80岁寿宴,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北城的张师傅那去做一身新衣。尽管时代在变化,但有些几代都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家庭仍然保留着过去的习惯。而新新人类的代表,身在江都“侍疾”的李佳颖被大嫂传唤,心不甘情不愿地随她一道来了北城。
      张师傅让一个徒弟拿了套新做的今年秋冬的夹棉古香缎旗袍给她看:“你不是最喜欢石青色,你看这个如何?梅兰竹暗纹刻丝,用金线绣的云纹边,式样是改良过的,没有开叉。”
      林氏点点头:“挺好。”她回头示意小姑子,“你也挑挑看。”
      李佳颖嘟嘟囔囔地说,她不喜欢这老旧的玩意。
      张师傅把自己的徒弟推出来:“江都的董家渡你啊知道?当初放他在那里呆了近十年,好多江都参加国际大赛的设计师都是找他做的样板。”
      林氏说:“听说董家渡前两年拆了,人都散了。”
      “可不是。那块地现在政府估了一百多亿。我两个徒弟都不愿被转去别的地方,都回来了,这不都在我这赖着。”
      两人唏嘘着,李佳颖已经动了心,老老实实地让师傅量身。
      林氏和张师傅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林氏问:“听说您早见过那个小姑娘了?”
      “见过了。”他笑着点点头,“满灵的。“
      林氏点点头。
      “你不去见见?听说就在三元坊开了家书店。”张师傅坐在层层叠叠地香衣中,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拍打着椅背,问道。
      她摇摇头,道:“不去了,到时候自然会见到。”
      张师傅啧啧道:“你这个母亲心真大,准儿媳跑了也不急,另一个放那儿竟忍得住不见。”
      她笑得如同观世音菩萨,道:“梓年你是看着长大的,他的事什么时候让我操心过。我就算想操心,还得看他让不让。他几岁时跟着我来过您这两趟,就说要跟着您裁衣服,他爷爷气的差点打断他的腿,他还不是偷偷地来找过您几回。”
      “我以为他是图新鲜,但没想到他很认真。他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什么都学得很快。”张师傅回忆道。
      “所以啊,他既然喜欢了那个姓叶的姑娘,就依他去。不喜欢高家的小敏,我是不会强迫的,我和我家老爷子可不同。”
      “李老是经过了乱世的,对唯一的孙子的期望就大了些。可以理解。”他莞尔,继而低声问道,“这么说高家的小敏真不见了?”
      “嗯,”林氏摇头道,“说她是跟着个男孩儿身后飞去了澳洲。真没想到,小敏平时那么听话的一个人,临了却干了件这么大胆的事。”
      李佳颖在旁边听着也犯嘀咕,高敏是跟在她屁股后头长大的,虽然较真了点,但总体还是挺听话的一人,怎么搞起私奔那套来了?亏她还在她面前跟她好好的分析了嫁进李家的利弊,让她能够早点进门管家,好让老爷子放下担子来,给自己多点便利。
      她转念又恨恨地想,这里头说不定就有自己那亲侄子搞的鬼!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话题人物正在和李梓年通电话,以确保国内一切安好。
      “你放心,江都人都喜新厌旧,过不了几日我就找个新闻出来,很快都盖过你我的风头。至于老爷子那边你放心,我都交代了。他气归气,不过些时日就气消了。你家根本不会收任何影响,何况现在李家主事的是我和我二叔家的小舸。”
      那边长舒一口气。高敏沉默半晌道:“谢谢你,梓年。”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帮你们搭了个桥,关键还在于你自己。小敏,你很勇敢。”
      她扑哧笑了:“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还没夸奖过我。现在看我跑了,你了却了一桩心事,终于开心了吧?”
      李梓年答:“还好,本在计划之中。”一副稳操胜券地样子。
      高敏忍不住打击他:“人心难测,就怕你计划来计划去,最关键的那个人却不按你的步调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梓年挂了电话。

      为期一周的法兰克福书展结束,房治斐带着江图载誉而归。短短七天,他们一共签下的一百五十九本书的外国版权转让,其中李梓年的《长梦慢慢》获得了英法德意西五国出版社的青睐,荣登榜首。
      几家欢喜几家愁,叶青从法兰克福回来后却感冒了。原因是法兰克福比北城还要冷,她当时穿了羽绒服,回来后一看,风没那么烈,空气也清新,所以开心之下脱了厚重的外套晃荡了几日,然后活该的病魔入体。
      人说病身最觉风霜早,生病后的叶青一个人在家时,就如同一只被剥了壳的乌龟,孱弱无助。她发着烧、浑身酸痛地倒在床上,就不由想起曾经父亲不在家的那些日子。为了养家,叶妈偶尔去外地演出,留下她一个人上下学,她在同学家蹭完晚饭回到空荡荡的家,开着一盏小台灯写作业。睡前她把收音机的声音开得小小的,昏黄的灯光整夜照着,似乎那样才不害怕。她会在睡前念一些书,除了课本,大部分是小说,有时候是路凡的《平凡的世界》,有时候仅仅是一首舒婷的小诗。过去她的身体很好,几乎没有病过。她的情绪也调试的很好,几乎没有哭过。可是,每次生病的时候,她总是变得很脆弱,书中一些简单的话语也能让她泪流满面。仿佛她为了这个内心的缺口等待了很久很久。
      翻个身,她又想起在玲珑巷蜗居的那短暂的时光。屋外枝繁叶茂、落英缤纷,屋内一灯如豆、满室墨香,李梓年就坐在书案前写着手稿,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她。她也懒得走动,就窝在沙发里看书,有时抬头看看他。两个人好像不需要交流什么,就已经说了很多话。时间好像就定格在那一刻,在她回味时变得意味深长。

      下午,外头传来敲门声。她裹着可以称之为人生污点的羽绒服,一头乱糟糟地头发,鼻孔里还塞着一坨卫生纸,昏昏沉沉地打开门——门外如同菜市场,人头攒动,在她抬起头的一霎,所有人也将目光转移向了她。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饭饭、小芸、林妲和她刚刚宵想过的李梓年。
      她忍了又忍,没有将门扣上,而是问:“有事吗?”——正说着,一股清流冲破那一坨卫生纸流淌了下来。
      她晕乎乎地想,老天爷,给我块豆腐让我撞死吧。
      首先惊呼地是林妲:“天!你怎么病成这样了?!快回屋躺下!”紧接着是李梓年伸出来的手,掺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屋里带。饭饭跟在他们身后,指挥着:“她卧室是左边一间,菜先放厨房,小芸你先去整理,李老师,林姐,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她被李梓年身上熟悉的气息弄得更加昏头昏脑,躺倒床上余光扫了他一眼,强装镇定问:“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打电话到书店,饭饭说你病了要给你做饭,我开车送他们,在小区门口遇到林妲。”他言简意赅。
      “就是啊,你病了也不告诉我,还是饭饭说的。”林妲抱怨道。
      “小叛徒,吃里扒外。”她只来得及谴责这么一句,就昏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已是傍晚。房间的窗帘已经拉上,黑漆漆的,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灯下放着药片和一杯水,好像放下没多久,还冒着热气。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人和人说话的声音,愈发衬得她周遭环境的安静。
      她从床上爬下来,如同踩在棉花上似的头重脚轻地打开房门走出去。
      眼前的场景真是让她眼花缭乱——李梓年、林妲、饭饭和小芸他们四个人竟然围着她的小餐桌在热火朝天地吃火锅!满桌子红肉绿菜,扑面而来热辣香气,让她恍然觉得自己身处重庆火锅店。
      先是面对着她的小芸叫道:“啊!姐你醒啦!”
      然后是背对着她的李梓年回过头来,很显然不习惯吃辣的人今天也破例了,脸上红光满面的,他笑问:“感觉好点没?饿不饿?”
      林妲补充说:“我打算喂你吃药,李老师说要你多睡会儿。天太冷,我们等不了你,先吃啦!”最近的林妲仿佛脸上打了柔光,有一种恬静的美,叶青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她实在是没心思去想为什么。
      饭饭招呼着:“这羊肉谁下的?熟啦熟啦,再不吃就老啦!”
      小芸砰地跳起来:“你干嘛?!这都是我的,不准吃!”
      ……她默默地转身……我一定是在做梦……
      李梓年跟过来,摸摸她的额头:“嗯,不烫了。你先在床上躺着吧,厨房里熬了粥,等会儿我端过来给你喝。“
      林妲在他们身后嘟囔道:“李老师,那是我给我家叶青熬的好吗?”
      李梓年视她为空气,径自道:“你喝完粥,就把桌上的药吃了,你平时身体素质还不错,应该能很快好起来。”
      她努力让自己忽视他温柔的口吻,像一条鱼一样钻进了被窝,尽量用一个普通朋友的口气淡淡地问道:“李老师,你不是应该在江都参加庆功宴吗?”她记得今天是江图出版的庆功宴,李梓年的书单项交易额最高,理应到场。
      李梓年闻此,看了她一眼,说:“他们忙他们的,我以后不去江都了。”
      她不解地看向他。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我已经把我的窝挪到了北城。除非有重要的事,我以后不再回江都。”
      她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你什么意思?”
      他试探性地去拉她的手,她没有反应过来,任他握着:“你不是总说我跑江都吗?我以后不再这样了。我就留在北城,留在你身边。”
      叶青蹙眉问:“你在江都有你的家,留我身边做什么?”
      他又说:“叶青,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已经不在国内了,我们两家已经解除婚约了。”
      她愕然,思忖了片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他径自道:“你不要管这些,只要知道我和你之间不再有那些烦心的人了。从今往后,我在北城专心的写作,你经营你的书店。到时候我把我的新书都给青原来出版。我们也像三联一样,共同做一份长及百年的书业。你看好不好?”
      忽然面前就抛出了一个超级size的草莓口味奶油蛋糕。在她最饿的时候。
      叶青觉得头脑愈发的不清醒。
      她凭着直觉拒绝道:“你不要信口开河……”
      “我没有信口开河。”他打断了她的话。
      “我喜欢你,想爱护你。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着我,关心着我。我们是这世界上最普通不过的男女,我们有共同的语言,相互欣赏和爱慕,我们有什么理由要分开?”
      卧室的门把他们和外界的喧闹隔绝起来。李梓年侧向着台灯坐着,橘黄色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映上一道淡淡的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很严肃。他的语速很慢,仿佛这些话他已经在心中考虑了很久。
      对于李梓年这样突如其来的告白,她的胸口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来。
      “我知道你有太多不确定的想法。但你将要在一起的是我李梓年,不是我们李家。何况,我们家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我的父母相濡以沫已有三十多年,他们都不是孤傲的人。相反他们都知道你,并不反对。而我爷爷,他对你并不了解,我相信他了解你后,一定不再会反对我们。”
      他的话中的信息量太大,她觉得脑子一会儿昏一会儿清明。
      “这些你为什么从没跟我说过?……”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李梓年微凉的额头贴上了她的,他低语:“有些事我没告诉你不代表我没做。过去是我不对,你那么爱胡思乱想,我却不爱解释。对于我来说,叶青只有一个。从一开始就不是抱着戏耍的心态和你在一起的。相信我,好不好?”
      叶青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她呐呐地看着他,心想,我一定是因为病了,所以才这么软弱。
      “好不好?”他看着她,语气中带了一丝他自己也尚未察觉的忐忑。
      “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伤了你自尊?”
      “不是。”
      “你是真的喜欢我。”
      “与其说喜欢,还不如说爱你也不为过。”他说。
      她想到这些天她心中所受的煎熬,她的自怨自艾,她的强装大气和镇定,她的自卑和惭愧。
      倏然泪睫于眶。
      “怎地哭了?”他诧异,伸手拂泪。
      她拉开他的手,忽然像一个孩子一样紧紧地搂住他,从未有过地哭出来:“李梓年,你说话算话……”
      他也紧紧地搂住她。

      等叶青擦干眼泪,喝完粥吃完药,从卧室出来,饭饭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好,不然她这双比兔子还红的眼睛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叶青想。此时她的心仿佛被温泉水泡过,又涨又暖又沉。李梓年正在厨房里洗装粥的碗。她就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是我的男人,他连背影都那么好看。
      不可能就因为他的一番话就不担心、不害怕。但是,后知后觉的她这些天在怅然、惭愧、辛酸之间徘徊了太久,他的话如同风雨飘摇后窗棂上抽出的绿芽,让她看到了希望。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同的,每个人的爱情同样也是不可复制的,她为什么就不能和李梓年一直走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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