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爱你》心忆

2、开始与结束 原来我们都

　　1
　　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对自己说：“我上高三了。”
　　但我照样还是在逃课。
　　在得知青的噩耗已是第三天早上了。我还来不及对青说今天好啊，她就先走了。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青是个有很多梦想的人，不像我总是逃课。青对我说的最多一句话是“不管有多么艰难，相信我会坚强地走到最后。”可青最后还是放弃了。
　　去青的家，阿姨坐在青的床头像林祥嫂般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是我错了，我不该给你施加压力的。”
　　叔叔坐在一旁不停地抽着烟，没有一句话。
　　我打开青的抽屉，里面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各大高校的资料。我心里很酸，没有人会相信青是自杀的，因为不会有人是怀着美丽的梦想而走的。我想起了青的一句震惊我的话：“你以为我喜欢读书吗？其实我比你更不喜欢读书。”更没想到，这是我听到青的最后一句话。
　　资料的下面是一封信，是写给我的。我拿了起来折开来看：
　　死，就是去很美的地方啊！
　　最好的选择未必是选择最好的！
　　第一句我懂，是张海迪说过的一句话，可第二句我却不懂。
　　离开青的家时，阿姨还在不停地说着同一句话。
　　气氛一直很压抑，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曾经问青，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了，我该怎么办？
　　青总是说我瞎想，你还有我啊。
　　一滴晶莹的水滴滴了下来，滴在我的手臂上，后又弹到地上，消失了。而此刻我想对青说：“青，你最后还是食言了。”
　　2
　　不知不觉，我已走到了龙哥的酒吧门口，忘了是怎么和他认识的了，他已在这里驻唱多年，为的只是多赚钱然后替他爸还钱。他父母已离婚了，他爸丢下一屁股债而逃到外面去了，他妈怕毁了她现有的家室而不肯接受他。而我一直认为龙哥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不喜欢做的事是没人能够劝得了的 ，哪怕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龙哥唱完歌就来陪我聊天。我们各自要了喜欢喝的东西。酒吧的气氛很活跃，也很杂。毕竟是灯红酒绿的地方。
　　青走了。
　　我知道了，太突然了。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最好的选择未必是选择最好的？
　　青说的？
　　是的。
　　你会懂的。他沉默了数秒钟。
　　我不怎么听懂，为什么连龙哥也说得那么神秘？
　　你的梦想是什么？我想转换话题，赶走这压抑的气氛。
　　唱歌给全世界的人听。
　　加油啊。
　　呵。
　　说话间，一个陌生男子在我们旁边做下，递过来一张明信片。
　　小伙子，你会红的。有兴趣进娱乐圈吗？公司会全新打造你的。
　　谢了，我没兴趣。
　　你可以慢慢考虑，这是我的明信片，你先拿着，等你想明白了，就打电话给我。小伙子，你会红的。
　　说完那人走了，留下一张明信片，是XX娱乐唱片公司的，之前就听过这个公司在过内很不错，而他是这个公司的星探。那人走得很急，边打电话边走，应该是有事吧。
　　那人走远了，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我不想。
　　你的梦想不是要唱歌给全世界的人听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舒，其实我……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只想说，我们不适合。
　　我们一开始是什么样的关系，那就不要打破这种关系吧。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
　　是因为杰吗？
　　我没回答，我知道我是爱杰的，杰也爱我。杰总是出现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明白我要什么。
　　但你们是不可能的，杰他有他的生活，他要出国，会有很大的前途。
　　我不在乎。
　　3
　　生活依旧在继续着。
　　青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也许她真的是去美丽的地方了吧。
　　龙哥依旧在那家酒吧唱歌，朝着他的梦想走。但他说他会等我的，杰不适合我。
　　我笑笑。
　　我是爱杰的，正如杰也同样爱着我。我不知道杰爱我哪一点。
　　喜欢抬头看天空，喜欢看云朵飘浮在蓝蓝的天空的样子。我不知道我是以几度的姿势去看的，也许是45度，也许是90度，甚至是平视。
　　我问杰你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选择叶？
　　冉是个让人心动的女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如果我是男的，我肯定会心动的，但不知道杰为什么会选择我，因为叶也深爱着杰。
　　杰说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我为什么会选择杰而放弃了龙哥。
　　杰，我们去流浪吧。像《我们的爱》MV里男女主角那样。
　　好啊，可是我现在还没有一辆车，哪怕是缺了一个轮子的车。
　　那我们徒步流浪吧。
　　好啊，我们从中国的东边徒步到西边，再从南边徒步到北边。
　　那后来呢？
　　徒步到国外去。
　　就背两个包，你一个我一个。
　　你背着太沉了，两个都我背。
　　4
　　于是我们真的出发了，背着两个包，随便上了一辆车，终点也许是M城，也许是N市。
　　我靠在杰的肩上，杰的肩很宽，他说这是特别为我准备的，我知道我现在很幸福。
　　车不知到哪里下了，我们下了车。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像个害羞的姑娘，想下而又不敢下。
　　下雨了，我们忘了带最重要的东西。
　　没关系，我们就雨中徒步吧，更浪漫。
　　现在开始吗？
　　恩。
　　杰牵着我的手，因为杰说爱情就是手牵着手。
　　会永远牵下去吗？
　　当然。
　　后来我才知道，流浪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因为我们没有很多的钱，我们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但我们还不想犯法。
　　5
　　那一晚我被恶梦惊醒了，醒来时额头上有许多冷汗，也许是那梦太恐怖了被吓了的吧。
　　有点奇怪，我竟然梦见青了。青在一张纸上画画，画得很漂亮，青之前就很喜欢画画，她画得很抽象，我看不懂。画好了，然后她对着我，冷漠的，又带有点忧郁的，边说边撕：“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然后我就被惊醒了。
　　但我不懂，青说话总那么深懊。
　　看着杰睡在另外一张床上，睡得很香，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想杰现在应该很快乐吧。
　　枕边手机一直在不停地震动着，是龙哥的，还有爸妈的，十多个未接电话。许是他们找疯了吧。
　　喂。
　　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们找疯了？声音有点急促。
　　我和杰在一起，流浪。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爸妈？
　　我……
　　你有没有想过杰的前途？
　　我……
　　你太自私了！沉默。明天中午我去火车站接你们。
　　6
　　回到家，爸妈们很气愤，尤其是爸，一直以为爸象征着一种权威，强大的，严肃的。
　　然而他扇了我一巴掌后，也脆弱地瘫坐了下去。这让我想到了“老”。原来他们都在渐渐老去，渐渐老去……
　　你逃课也好，上不了大学也罢，可你为什么就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呢？我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啊！
　　这是一个当了近二十年的父亲，失望的，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错了。我泪流满面。
　　母亲哭着，泣不成声。
　　也许我真的错了。
　　7
　　回来后已经好几天了，都没有见过杰一面，也没接到他一个电话，许是被他父母关起来了。
　　也很少去龙哥的酒吧了，只知道他在朝他的梦想走，只是感觉最近他的歌声中夹杂着孤独，彻底彻尾的孤独，还有一些颓败和沧桑。可是这些本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所该有的。
　　最近已经很少逃课了，应该说是几乎已经没了。我必须重新拿起这些书，我必须考大学，尽管我并不怎么喜欢上大学，但这些只因为父母们，我不想再伤害他们了，因为他们已不再年轻，他们都在渐渐老去。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叛逆分子还不够多。
　　终于有一天，我接到了杰的电话。他是偷跑出来给我打的。
　　舒，对不起，他们要把我送到美国去了，他们不希望我再疯下去了。
　　你答应了？喉咙深处有股酸味刺激着。
　　舒，我不能反抗。这是我的选择，这个答案也许最适合我，虽然我不怎么喜欢。
　　我懂我也知道。
　　对不起，舒，我很懦弱。
　　我们都一样。
　　8
　　青走了，杰也走了。顿时感到周围的一切都是空荡荡的，闭上眼睛才发现，原来是我的内心在空荡荡。
　　老师在讲台前讲得口干舌燥，我在座位上拼命地记着笔记。这又一次让我想起了充满梦想的青，和那些各大高校的资料，这是我的选择，我要考大学。
　　最近我也看到了爸妈们脸上那久违的笑容。妈每晚都会煮浓汤给我喝，说这个营养很好，对补充大脑营养非常有帮助。而我也总是很乖的把它喝完。
　　接了龙哥的一个电话，我抽出一个周末的时间去了龙哥的酒吧。
　　依旧是那两个位子。依旧要了各自喜欢喝的东西。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只是不同的是，我们彼此变得更安静了。
　　龙哥的眼神里闪着忧郁，这是我最近才注意到的，看上去也憔悴了很多。
　　我考虑过了，我打算进娱乐圈。
　　你不是说不想吗？
　　但这是我的最好选择。
　　凭我的直觉，龙哥似乎隐瞒着什么。这件事使他做了他不喜欢的选择。
　　发生什么事了？
　　我爸逃到澳门去赌博了，输了很多，还欠了许多高利贷，他却自己吞了安眠药走了。
　　多少？
　　三百万。
　　三百万。我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有点呆掉了。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所以就……
　　你恨他吗？
　　沉默。不恨。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这么一段话，人的一生其实是不断地失去自己所爱的人的过程，而且是永远的失去，这是每个人必经的最大的伤痛，爱人是可以更换的，亲人却是唯一的。依旧是沉默。所以我不恨。
　　可这不是你要的选择。
　　你还记得青说过，最好的选择未必是选择最好的。
　　我懂了，原来我们都一样。
　　忘了是怎么跟龙哥告别的了，只记得出了酒吧，外面正下着绵绵的秋雨。很美，但是凄凉美。
　　抬头看天空，依旧是那原先的天空。不知道是以几度的姿势去看的，也许是45度，也许是90度，甚至是平视。
　　青，最后到底还是只剩我一个了，到处都是冷漠。
　　走在路上，不知是哪里的音响在唱：
　　那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这是朴树的《那些花儿》。散发着一种孤独的味道，郭敬明曾经说过，朴树就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其实我也很想说，我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还有青、龙哥、杰，甚至是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