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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草原上的奇遇 我发现人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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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望爸爸妈妈。
我妈妈和雷鬼的妈妈在屋外的躺椅上聊天儿,她们把脚伸在溪水里,像小孩儿一样啪啪地打着水花。小涵的爷爷在客厅里边喝茶边看一本药书。两个爸爸坐在窗前津津有味地下象棋。
看他们这样,我心里真高兴!于是就取下背上的吉他,坐在大石头上,开始欢快地弹起来。曲子弹完时,我听到小涵的爷爷叫我:“小小,到爷爷这儿来弹吧。”于是我来到客厅,又给他弹了首曲子。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等我弹完时,说:“想去草原吗?咱把吉他带到草原上去弹。”
我睁大了眼睛:“草原?”
“当然啦!你爸爸老早就说你很想去。从这儿开车只要五六个钟头。”
我惊喜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我想骑马!我还从没在草原上骑过呢!”
“下午回去时,你让雷鬼他们准备一下,我和你爸爸早就商量好了,我们过几天就出发。”
我真是乐疯了,高兴得满屋子乱窜。
……
我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来到草原了!
蓝得让人不敢相信的天空,一朵一朵可爱的白云,一望无垠的绿草,成群的马匹牛羊。空气里,是太阳烘烤草原散发出的暖暖的味道。
我想立刻跳上马背,狂奔向远方。
雷鬼和牧民们商量起租马的事。我走近帐篷旁的那群马,一匹一匹地看。它们都是我所见过的最高大最强悍的马,它们都长着一双乌黑的,像在水里洗过一样的眼睛。
我看到了一匹黑马,它的脊背仿佛黑亮的缎子。我走近它,它把低垂的头抬起来,用那双生动的眼睛望着我。
我也望着它,然后冲它笑了笑。
它不会笑,但它对着我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它的样子,我呵呵呵地笑起来。
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它的背,感觉到一丝水般的柔滑和一股生命的热量。
雷鬼向我们招了一下手,示意大家可以上马了。我立刻拉住那匹黑马的缰绳,想往上攀。可是马太高了,我连脚都踩不住。没想到绿岩就在我身后,他扶住我把我往上送,我终于坐上了马鞍。他也骑上一匹强健的棕色马。
我爸爸的马跑在最前面,他天生就喜欢骑马。我用腿夹了一下马肚子,想追上去。但这匹黑马并没有什么动静,它仍然踱着小步子慢慢地向前走。于是我使出吃奶的劲儿,狠命地给了它一脚。这一下 ,它突然像疯了一样,撒腿就跑。
刚开始被马颠得一上一下,我还有点儿害怕,后来就豁出去了。风在耳边呼呼地响,蓝天、白云、绿草刹那间溶为一体,像流水一样地从周围淌过去了。我就在这流水中奔驰。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我高兴得叫起来。
骑了一会儿,我放慢速度,想欣赏欣赏草原美丽的风光,突然发现绿岩就在我旁边。我拉住缰绳,让马慢慢地停下来。绿岩也停下了马。
“你第一次骑马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
“你怕吗?”
“不怕。”
“我刚开始时就怕,现在不怕了 。我还算厉害吧,能骑这么快。”
“还行。”
“你还能跑多快?”
“比这个可快多了。”他微笑着回答。
“吹牛吧。”
“敢跟我比比吗?”
“不敢。呵呵……”我缩缩头。
这一天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到了黄昏。我们聚在一个大帐篷里,每人捧着一碗牛肉汤,唏溜唏溜地喝。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吃过晚饭,我们坐到帐篷外的草地上,雷鬼和我各拿一把吉他,一首接一首地弹。我爸爸还带来了二胡,他拉得很好听,每一串音符像精灵一样,跳跃在月亮清澈的光辉中。
夜深了,草原上凉风四起,大家都一个个地回去睡了。我还没有睡意,仍然抱着吉他坐在那儿。雷鬼拉着小涵在远处散步,他们小声地说着话。
绿岩从帐篷里端来两碗酥油茶,递给我一碗。
我把它放在地上,说:“这东西喝起来怪怪的。”
他笑了笑:“草原上的人都喝这个,所以他们有那么棒的身体。”
我点点头。
“弹首曲子吧。”他说。
于是我弹了首《月亮河》。他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我。
弹完后,我们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绿岩突然说:“张可给我写信了。”
“张可是谁啊?”
“就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哦。”我应了一声。
“她说还是想跟我在一起。”
我什么都没说。
“想看看她的信吗?我带着呢。”
我摇摇头:“你的信干嘛给我看啊?”
绿岩显然有些失望。也许他原本以为我想看那封信的。
“我现在心里很乱。”他接着说。
“那是因为你还喜欢她,所以心里才乱。”我说。
一阵风吹来,带着青草的香味儿。
“真烦啊。”他又说。
我在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下,说:“有什么好烦的?你不觉得在这么美的地方为这种事儿烦很不合时宜吗?”
绿岩的脸色变得有点儿难看。
我站起来,说了句对不起,就头也不回地抱着吉他走了。
进了帐篷,我很气恼地一屁股坐下来。我知道刚才不该那么说,可就是忍不住。
这次进草原,卓瓦也和我们一块儿来了。每天她都陪我去骑马,她的马骑得很不错。我那匹黑马的主人是个和蔼的老牧民,皮肤黝黑,我叫他黑老伯。他认识卓瓦,有时也和我们一块儿去。
第五天清晨,我还在帐篷里睡觉,被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出去一看才知道是一个旅行团来了。
那些游客迫不及待地抢马骑,上了高高的马背又吓得哇哇乱叫。导游玩弄着一面小红旗,悠闲地靠在栅栏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游客们渐渐远去。
黑老伯走过去跟他用藏语打招呼,两人嘻嘻哈哈地聊了阵儿,然后那个导游钻进一个帐篷,老伯向我这边走来。他挥着手对我说:“快去叫卓瓦,哈哈,她的那个来啦!”说完还冲我眯眯眼睛。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这个导游啊……于是急忙冲进帐篷找卓瓦。
她正坐在花毯上和小涵聊天儿。我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跑,说:“你的梦中情人来啦!”卓瓦挣脱我的手,瞪大了眼睛:“别骗我了,怎么可能啊?”
“是真的,我骗你干嘛?黑老伯说的。我亲眼看见了,是个导游对吧,小眼睛,带着好大一个团呢。”
卓瓦的脸开始红了,呼吸变得有点儿急促。
“去看看他吧。”我说。
卓瓦拼命地摇头。
“你不是就盼着见见他吗?”
卓瓦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小涵站起来,拉着卓瓦的手说:“小小说的对,去看看他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我们就把他请到你这儿来。”
“别别别!”卓瓦听了这话更是拼命地摇头。
“那你就去呀。我俩陪你一块儿去还不行啊。”说完,我冲到外面去叫黑老伯了。
我们四人进了那个帐篷。里面坐着几个男牧民,那导游就坐在他们当中。黑老伯用藏语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让我们坐下。一个男的给我们端来酥油茶。
卓瓦刚进去时,就有两三个男的在窃笑,现在,他们止住了笑。帐篷里一片寂静。
我看没人说话,就冲那个导游笑了笑,摆摆手说:“嗨!今天带团到这儿来啊?”
他点点头,也张口笑了笑。我突然发现他有几颗金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一带你已经很熟了吧?”小涵问。
“是啊,”他说,“跑了很多次了。你们也到这儿来旅游吗?”
“不,我们现在住那边儿,就是卓瓦她家那边儿。现在来草原玩儿,玩够了再回去。”我猜想我的神情有些得意。
他轻轻地笑了笑:“还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呢。”
“是吗?”
“住这儿有什么好啊?”他不解地问。
“你的家你觉得不好吗?”我反问他。
“感觉挺原始的。来看看也就罢了,为什么还长时间住呢?”他似乎很不明白。
“因为我们感受不一样啊。”
我觉得不能再这么说下去了。正好这时雷鬼在外面叫我们,于是我站起身,想了想之后说:“我觉得你当导游不合适。”然后就走了出去。
下午喝茶时,黑老伯给我讲起了那个导游,说他在外面不知有多少个女朋友了。
“这不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吗?”我问。
“还用的着说?这一带是出了名的。”
“那卓瓦还喜欢他?难道她不知道啊?”
“卓瓦这姑娘多单纯啊,外面的事儿她哪儿知道?也没人跟她提这个,大家根本不把她俩当回事儿。”
“卓瓦心里肯定是当了回事儿的,”我低声说,“她挺可怜的。”
“她还小,”黑老伯笑起来,“她会找到一个好小伙儿的。”
“是吗?”我呆呆地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蓝天白云。
我又一次觉得失望了,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我发现人总是像被捉住的蟋蟀,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瓦罐里自顾自地转着,一遍又一遍地找寻着,乐此不疲地憧憬着,憧憬哪一天会找到一个光明的出口。
可悲的是,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呆的地方压根儿就没有出口。
第六天我起了个大早,准备牵上那匹黑马去溜达溜达。一出帐篷,就被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给包围住了。我也说不上来这清香是从哪儿来的,也许是地上挂满露珠的青草,也许是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的太阳,也许是被风擦拭过的空气。
我走到马圈旁,发现绿岩已经在那儿了,他正拉着一匹马往外走。
“这么早就去溜马啊?”我问。
他点点头。
“你不会还为那天我说的话生气吧?”
他笑了笑:“我有那么小心眼儿吗?”
我牵出那匹黑马,说:“今天我想骑远点儿,骑到草原的尽头。”
“哈,得了吧,你都能骑到尽头?”
我跨上马背,像个巾帼英雄那样,一甩马鞭,嘴里叫着架,架,飞奔而去了。
也不知骑了多久,都有些累了,我才放慢速度往后看,发现绿岩被我远远的甩了一大截。他全身都伏在马背上。
我急忙掉转马头,跑到他跟前。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头的汗。
“你怎么啦?不舒服啊?”
他用手打打头说:“头痛得厉害。”
我急忙下马把他扶下来,说:“在这儿坐会儿吧。”
我朝来时的方向望了望,那几个帐篷早就没了影儿。看来马上回去是不可能了。
“怎么好端端的头会痛呢?”
他满脸的倦容:“其实,昨晚上头就痛了一会儿。我想事情一想久了头就痛。”
“想什么事情呢?”
“你不是知道吗?”他把眼睛望向别处。
我估计是张可那事儿,却装糊涂说不知道。
他有点儿急了:“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知道啊?你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啊?”我一本正经地说。
“得了。”他用手抱住头,又开始呻吟起来。
我向四周瞟了瞟,看见不远处有个孤零零的小帐篷,就飞快地跑过去,轻轻地掀开门帘朝里看。
里面坐着一个年老的和尚,正手拿佛珠在盘腿打坐。
“师傅,”我问他,“能不能帮帮忙给碗茶什么的?我这儿有个病人。”
老和尚慢慢地睁开眼,说:“什么病人啊?病人跑这儿来干嘛啊?”
“嘿,瞧你说的,这人怎么预料得到哪天生病啊?真的,我朋友头疼,疼得厉害。”
“他人呢?把他扶进来吧。”
“谢谢您啦!”我高兴地急忙跑出去。
我把绿岩扶进帐篷,又把那两匹马和老和尚的白马拴在一起。进去时听见老和尚在问:“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头疼呢?”
“遇着不顺心的事儿了呗。”我抢先回答道。
他笑了笑:“你们是到这儿来旅游的吗?”
绿岩点点头:“我们已经搬到那边儿的山脚下了,到草原来挺方便的。”
老和尚微微惊讶地看了看我们:“你们都是城里人吧。从小娇生惯养,搬到这儿来住可要点儿勇气啊。”
“我们可没有娇生惯养,”我反驳道,“我们是一群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呵呵,”绿岩笑起来,“尽往脸上贴金呢。”
“有理想有抱负?那为什么跑到这儿来呢?在这儿能实现你的抱负?”
“凭什么在这儿就不能呢?人各有各的活法儿呗。”
“那你有什么抱负呢?”
“我不告诉你,”我做了个鬼脸,“你先说说你的抱负。”
老和尚笑起来:“我没有抱负。”
“不可能吧,一定有。古时候的人去终南山隐居都有目的呢。你这样儿不也像隐居吗?”
“你说一个和尚能有什么抱负?”他挺严肃地问我。
这下我不说话了。
我望着绿岩,他也摇摇头。
过了半晌,绿岩说:“小小,别瞎扯淡了行不行啊?”
“谁瞎扯淡了?”
“无聊你。”
“行,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头痛?这个问题不是瞎扯淡。”
“不想说。”
老和尚呵呵地笑起来:“不想说就不要说。人总有自己最不想去回忆的东西。”
“那就是说你也有咯?”我笑着说。
他点点头。
“介不介意说来听听?”我问。
“但是你要保证不告诉别人。”他眼里有一丝神秘。
我忙点头。
“我18岁那年,全家人都在地震中去世了。”
我一下坐直了身:“你呢?”
“我去姨奶奶家了,她家在另一个地方。”
我和绿言惊讶地对视起来。
我大叫道:“天啦!原来就是你啊!你当和尚啦?爷爷找得你好苦啊!”
“爷爷?你爷爷是谁?”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一直都在找你,你为什么不露面呢?”
老和尚沉默了。他的脸上是一种我永远都读不懂的表情。然后他看着我,很久很久地看着我。
我说:“你别看我了,我不是他孙女儿。你快说啊,为什么不去找他?”
“如果那时我跟他见了面,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哭,不停的哭。我们没有办法给对方安慰,只会更痛苦。我们需要另外的人来帮我们,帮我们摆脱困境。”
“我听不太懂。”我说。
“那你现在想见他吗?”绿岩问。
他摇摇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没必要了,我们都已经认不出对方了。我只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非常好,他天生就是个乐观的人。”绿岩说。
老和尚笑着点点头,但我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吃过午饭,喝了几口茶,一阵困意袭来。老和尚让我在毯上休息一会儿,于是我倒头便睡。他和绿岩的谈话声像一只小虫,在我的梦境中嗡嗡地来回穿梭。
等我醒来时,一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绿岩说他的头不疼了,于是我急忙让他出去牵马,说我们该回去了。
老和尚笑盈盈地把我们送出帐篷。他和绿岩握了握手,说:“过个一两天,我就打算回智源寺了。地址你别忘了,随时都可以来,空房打扫打扫就可以住的。还有,别和爷爷说起我了。”
绿岩跨上马,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您啦!我会来的。”
我们骑马飞奔而去,不多一会儿就回到了宿营地。我迫不及待地问绿岩:“你要去他的庙里住?”
他点点头。
“为什么呀?”
“脑子里还是乱成一团。以前的,现在的,搞不清楚了。你睡着后,我和那位僧人一直在聊,真有点儿相见恨晚的感觉。我把我的事儿告诉他了。他真是一位智者啊,洞察力太强了,什么事儿都能看透。他愿意帮助我摆脱杂念,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去他那儿住一阵子。他说,我是有一点儿精神上的障碍。”
“乱讲!他又不是医生,他怎么知道啊?”
“他说我只是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让大脑受了点儿刺激,思考事情的方式和常人不太一样。”
“我看他才和常人不一样,要不怎么不愿去见爷爷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能开开心心活到老,这就够了,”绿岩笑起来,“小小,你放心,我看他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相反,我倒觉得他特有知识。没什么的,我只不过去他那儿住一段时间。”
我无奈地点点头。
绿岩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望望天空,然后摸摸我的头,傻乎乎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