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成说》姜念

11、停不了的爱（三）

　　芳草萋萋，一座孤坟竖立在寒风之中，四周水沼弥漫。那个笑起来连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男子站在墓碑前表情痛苦而又迷茫。
　　“年轻人，我可以帮你。”浮生镜突然出现一个披着斗篷的熟悉面孔，我惊讶的张大嘴巴，奶奶。
　　一直知道奶奶不是凡人，却从不敢猜她已经活了上千年之久。
　　“你想要什么？”他竟头也不转只目光紧紧盯着坟墓冷漠问。衣袍鼓起，像是下一秒他就要抛下这个世界随她而去。
　　“你的心。”
　　细碎的雨丝落下，打在他年轻的脸上，天地被灰暗笼罩，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
　　没有丝毫犹豫，坚定不移的眼神。
　　“不后悔。”奶奶复杂的眼神落在他身下迟疑了下问出口。
　　“只要能救她，不悔。”
　　这是一场交易，却让他觉得高兴。因为终归不至于绝望。
　　那一刻，我虽然站在浮生镜面前，却好像与他同处在一个时空，能感受到那种不顾一切的心情。
　　我怔怔的望着他，在奶奶离去之后抱着坟墓一边笑一遍哭，像个傻孩子。
　　和鱼一样，我的记忆只有七秒，任何人只要过了七秒都不会停留在我的脑海里。很多东西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
　　因而我不明白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大多数只能凭着本能。也只有这些本能告诉我，我曾经真真切切活过。
　　奶奶和小九对于我是特殊的存在，所以我格外的珍惜他们。
　　这是第一次，感受到陌生的情绪，叫做悲。
　　如果它有滋味，那一定叫苦。
　　我伸手，脸上一片冰凉，湿透了心，
　　原来，尘世中有这样一个男子，他不是人，却比人更懂爱和付出。
　　他是妖，却爱的执着，哪怕倾尽所有。
　　他有一颗世界上最纯净的妖心，他爱上了一个被神诅咒的孩子。
　　他笑起来连天地都为之失色，他叫白玖。
　　外面残风扫过池塘的荷花，露珠在嫩绿的叶子上摇摇晃晃。我想，我不会忘记他。
　　走出密室，心里闷闷的，觉得有些难过，坐在水露台发了会呆。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等我反应过来她正在将一件衣服披在我身上。
　　我茫然睁着眼问：“奶奶，为什么？”
　　她这次没有慈祥的笑容，没有怜爱的抚摸。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和白玖有点像却不尽相同。
　　远处的草被风吹伏倒了大片，树叶哗哗的响被迫离开生长地在空中飘荡然后停在地上。
　　奶奶的声音恍恍惚惚进入耳朵：“因为是宿命。”
　　你，我，小九，还有那些被无辜牵扯进来等了上千年的客人，没有谁能逃脱。
　　“可是奶奶，我不信命。”大概是我出乎意料的回应，又或者是奶奶痴呆症又犯了，总之她怔愣着许久没有说话。
　　天还未亮，树丛旁边的围墙之上两个人影晃动，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什么。
　　“过来，从这边爬下去。”
　　小蘑菇目瞪口呆，这人，不会有精神分裂症吧。昨天光盘录的贵公子是一个人，今天这个翻墙的又是一个人。
　　转头，见她还紧紧趴在墙上。
　　顿时好笑，“你在干嘛？蜘蛛侠不是你这么演的。”
　　小蘑菇快要哭了：“我，我害怕。”
　　他低头嘀咕：“以前怎么没有这个毛病。”
　　“啊！你说什么？”
　　“没事，你放心大胆的下来，我接着你。”
　　都这样了，她犹豫了会，再三强调：“我要跳下来了，你可得接住我，接住啊！”
　　白玖张开手臂催促：“知道了，得相信小爷。不过，你倒是快跳，眼看天都亮了。”
　　一番爬墙风波过后，两人乘车来到游乐园。
　　来的太早，门还没有开。
　　白玖问她：“咱们是等会来还是……”
　　“等等吧，”她恳求说：“再多等一会就开门了。”
　　白玖看了她一会将头撇开：“随你。”
　　小蘑菇低头笑了笑，“谢谢，你是个好人。”
　　白玖心想，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过了一世，性格怎么变得这般柔软。
　　不过现在也不错，方便他欺负。
　　将手撑在后头，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咱俩可认识不久，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她转头看了他半天，弯了弯唇角：“世间最难懂的就是人心，你说我们认识不久，可即便认识几十年的朋友亲人也会因为各种利益而互相伤害。人心会变，可人的眼睛不会骗人。它告诉我你没有恶意，而且还……”
　　他接口：“还什么？”
　　“还很关心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么？”
　　白玖看着她乌黑透亮的眼睛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远处天边涌现金色的云线，太阳慢慢露出头来。整个世界分了两半，半边光明，半边黑暗。路边有巴掌大的叶子被晨风带过，转了几圈，终归落到地上。同之前所有叶子的命运一样。
　　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讲完，门就开了。”
　　向日葵又名太阳之子。
　　那年大旱，庄稼地枯了万亩良田。井里打不出水，农民只好翻山越岭到雾霭山取山泉水。
　　雾霭山灵气很足，所以出了许多小精小怪，眼看着来取山泉水的农民越来越多，泉水一日日变少。
　　山里的精怪忍不住了，它们是靠雾霭山的灵泉才得存活。便试图吓走他们。可吓走了一波，又会来新的。脾气暴躁的精怪忍无可忍，终有一次杀了一个凡人。
　　那次之后，来取水的人果然少了，可是那个精怪却也遭到了天罚。
　　其实那个精怪不坏，它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离灵泉最远的精怪已经开始走向灭亡，那株向日葵很不幸就离灵泉最远。
　　就在它等待死亡的时间，一日，路过一个小姑娘。好奇的看了它半天，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它不懂的话，那时候它还没有开启灵智，根本不知道她说什么。
　　那个小姑娘离开了，第二日，带了一把锄头过来。
　　它那时伤心的想，它怎么就这么倒霉，死也死的不快活。
　　希望锄头锋利点，给它个痛快。
　　白玖问她：“你觉得那株向日葵死了没。”
　　她理所当然道：“肯定没有啊”
　　“哦，为什么？”
　　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因为你故事还没讲完。”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故事没讲完。”
　　小姑娘在灵泉搭了一个简陋的住屋，她在屋子后面开辟了一块荒地，那株向日葵是唯一一种植物。
　　小姑娘将它种进土里，又取了泉水给它浇水：“我这人其实特别懒，这里呢，也不会再种别的什么。你就好好呆在这里，偶尔听我说说话，咱两做个伴。你看，我对你一心一意，你要怎么报答我？”
　　向日葵摇了摇叶子，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它化成人形必定会守她此生无忧。
　　小姑娘在山上住了三年，她每天除了打些野味就是端着条四脚不齐的凳子坐在它旁边絮絮叨叨的讲。各种胡说八道，什么都扯。
　　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野兽敢靠近这里，连其他的精怪也对此敬而远之。
　　它陪着她看明月繁星，听虫鸣鸟叫，观日出日落，赏雨后彩虹。
　　小姑娘有时候简直把它当人看待，吃饭要坐在它边上，美其名曰，闻闻味道也不错。雨天会给它支个小帐篷，雪天会给它围兽皮。
　　三年以后，小姑娘同它告别，离开了雾霭山。
　　白玖讲到这里停住。
　　小蘑菇诧异抬头：“那株向日葵后来有没有成妖？”
　　“有的。精怪成妖之前可以自由选择性别，他选择了男性。”
　　她仰着头笑，“我猜它肯定是为了那个小姑娘，那后来呢？”
　　白玖神秘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后来啊！下次有机会告诉你，门开了，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