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还有两个星期就是农历2007年春节了,S银行的惯例是放12天假。
      这天午休的时候我看到陈诺正在大厅用私人电脑看网页,全英文界面。我好奇的凑过去看看,“干嘛呢?”
      正在认真看网页的他被我吓了一跳,“哦,我在订机票,春节假期打算去东南亚玩一圈。”
      07年的时候出国自助游还是已经比较新鲜的事情,那时候的亚航还不像现在这样火爆,甚至没有中文的页面,也仅仅只有几条大陆航线。
      “东南亚,好好哦,那你打算去什么地方啊?”
      “嗯,先从南宁出发,坐国际大巴到越南,然后南下经过老挝到柬埔寨,最后到马来西亚,从吉隆坡回来上海。”
      “哇,听起来就好好哦,那你去多久啊?”
      “20多天吧,春节加上年假和几天事假,这样就够了。”
      “这样都可以啊……”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霸王假,”他冲我挤了下眼睛。
      “我也很喜欢到处玩的,好羡慕你啊。”我真心的说,“你怎么做到的啊?”
      那天下午我们翘了班,在隔壁的COSTA咖啡聊了一个下午,反正临近春节长假,大家心都是散的,消失几个小时没什么人会注意到。
      在舒服的沙发上,我听他畅聊起各种旅行的经历。他告诉我他在神龙架一个人徒步原始森林,差点迷路走不出来的经历。
      他神采飞扬的叙述着那个故事,我认真的倾听着,迷失在他的讲诉里。我仿佛看到一个倔强的眼神,一个年轻人拿着斧头,劈开前方挡住他前进的道路,树杈刮伤他的手臂,一手一脸全是泥,但他浑然不觉,翻过一片小树林,他终于走上大路,爬到山顶,一览众山小。
      他说,他喜欢探险,喜欢未知的世界。
      他喜欢挑战,喜欢挑战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一切。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也许我内心是向往这样的生活的,但由于家教的严苛和长期以来习惯于被安排,我一直生活在矛盾中,既想挣扎着飞出去看看,又怕放弃已有的笼子里安逸的生活。
      事实上,我一直都生活在一个笼子里,向往着笼子外面广阔的天地,但问题是,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敢飞吗?

      你知道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超我”的概念吗?事实上,陈诺一直就是那个“超我”。

      那天下午我们聊得很愉快,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有和我那么那么的相似理念,思想相通到我说上句他马上就知道下句,我们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久到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我们就一直聊到下班时间,回去S银行打卡,而至始至终没有人发现那天少了两个人。

      就这样我们熟络了起来,开始每天下班后在MSN上频繁的聊天,他开始每天转发很多有意思的邮件给我,我到S银行大厅上网蹲点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我期待他的每一封邮件,每一次在银行里和他的插身而过。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很快迎来了2007年的农历新年。

      大年三十晚上,按照我家的传统,要去外公外婆家吃年夜饭、看春晚,然后等到10点准时出发去龙华寺等待新年钟声的敲响。
      陈诺晚上10点的飞机到南宁,然后坐一夜国际大巴到河内。
      那天我发了条短信给他,让他记得给我带纪念品,还有记得寄明信片给我。
      他说他不会忘记的。
      晚上8点,我开始坐不住了。我们要分开20多天,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都见不到他,而且由于网络和移动信号的原因,我们基本上没有办法通信,我只能被动的等待他联系我。
      我告诉家里人和喵喵约好了去看朋友放焰火,然后出门直奔机场。
      出门前,我查了下上海到南宁的航班,今天晚上只有一班,是10点20分从浦东机场起飞的,我有把握他就是坐这班。
      2007年,上海刚刚开通到机场的磁悬浮不久、地铁2号线还不可以直达浦东机场,从我家到机场最快的方式就是机场大巴。
      我打了辆车到机场专线的乘车点,在万家团聚的年三十晚上,路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和车辆,寒风呼啸的刮起马路中间飘落的塑胶袋,远处不时传来熊孩子在往地上扔“响炮”的声响。
      大年三十晚上的机场专线同样是空空荡荡的,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乘客,还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看就是离家的游子,因为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快乐的,这种回家的喜悦,全部挂着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能只有离家多年的人才能体会到“家”是一个多么幸福的词语,它就是爱的代名词。
      那天我也是幸福的,因为我去见我爱的人,有爱的地方就是家,所以这两种喜悦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从来没有认真的想过我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可能是他送我回家时沉默的关怀、也可能是在歌城时他看我的眼神,或者是在COSTA时的相见恨晚。
      总之,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刻,他就这样钻进了我的心里,而且一待就是很多年。
      我常常思考“爱”这件事情的意义,它对我的意义其实可能早就超越了爱情,变成了我的信仰,因为我深深的爱着他,希望变成和他一样好的人,希望能平等的站在他面前,而不是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可能我后悔过很多事情,但能在那样的年龄遇到那样好的他,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我早就原谅他了,并怀有深深的感激。
      可惜这些话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你。---席慕容

      那天我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大巴,等颠簸到了机场,已经9点了。我赶紧往登机口狂奔,我没有告诉他会来送他,只希望给他一个惊喜,算作是新年礼物。
      我想给他一个GOODBYE-KISS。
      那个时候浦东机场还只有一个航站楼,但是作为亚洲最大的机场,规模已经相当大了,我穿过长长的候机大厅,快步跑到登机口。
      这种做法应该很傻吧,我根本不知道那天是不是能够遇到他,但很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肯定可以。
      和所有的偶像剧的狗血剧情一样,我看到他了,在登机口,我看到穿着蓝色羽绒服、黑色背包,带个大大的鸭舌帽和黑框眼镜的陈诺,正在排队等候安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一身休闲装的他,还带着鸭舌帽和眼镜,但是光靠背影,我就能一眼认出他,那是他的背影、他的头发、他的轮廓。
      “Raul!Raul!”我朝他挥手,他没有听到。
      “陈诺!陈诺!!”我怕他进去了,在登机口外大喊他的名字。
      上帝保佑,他回过头了,他看到了我,向我走来。
      可是,我们中间隔着安检处的玻璃墙。
      我真想敲破这块该死的玻璃。
      他打电话给我:“你怎么来了?”
      “我顺路,晚上过来逛逛。”
      他笑了,当然我们都知道谁也不可能半夜三更的到机场散步吧。
      “谢谢你,小朋友。”
      “嗯?要记得给我发明信片,我的地址记好了没有?”
      “我知道,我会的,”他抬手看了下手表,接着说,“我只是没想到在今天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机场送我,我很感激。”
      我们就这样对望着彼此,许久都没有说话。
      一眼万年,如果时光能停止在那一刻多好。他温暖的目光,微笑的幅度,深深的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由于是大年三十晚上,值班的大巴车非常少,我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回程车。
      回程的车满座,我被挤到了副驾的位置。巧合的是,这个位置的视线特别好,透过大大的挡风玻璃,外面的风景看的清清楚楚。
      那天没有月亮,天空被各种颜色的焰火染的五颜六色,美丽的焰火争相在空中变换着各种形象,在空中燃烧出它一生中最美的一刻。我惊叹在美丽的烟火中,心情就像这刻窗外的风景一样,五彩缤纷,美丽至极。
      美丽的焰火,我们记住它、迷恋它,因为它出现在最美的时候,同时也消逝在在最美丽的时候,它短暂而炫丽,存在伴随消亡,美在一瞬间,美的惊心动魄。如果它不是在极美的时刻消失,等到发现满地纸屑、烟尘,你还会爱它吗?
      如果时光可以回到那天,我还愿意重新来过吗?这一路痛苦和快乐哪个更多?爱没爱过哪个更孤独?
      真的可以选择吗?

      我回到家已经快12点了,但是一点都不觉得疲惫。
      他快到南宁了吧?
      我用余光扫了一下手机,依然没有消息。
      我就这样等着,最后握着手机,蜷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仍然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我知道他已经出境了。
      我有点生气,但是不想主动的联系他,我不希望他觉得我无孔不入、如影随形,我也不希望自己每次都是那个主动的一方。
      但是又禁不住会担心,越南是个怎么样的国家?是不是到处都是毒贩、会不会有荷枪实弹的卫士或者强盗?东南亚会不会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虫子?我不知道他会遇到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那一天我都过得很恍惚,一直在担心和期盼中度过。
      晚饭时,我突然感觉到手机在震,我条件反射般的跳起来摸出手机。
      原来是喵喵打来的
      “喂?希希吃晚饭了没有?”
      “啊,正在吃。”我很失望,有气无力的说。
      “怎么声音这么勉强?来CICI吧,今天晚上出来活动下。”
      放下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就去了CICI。
      如果说大年夜是不得不陪父母亲戚的话,初一的夜晚就必须是属于情侣们了,那天CICI的生意出奇的好,而且很多都是一对对的。
      “怎么今天这么多情侣,看着真碍眼。”我白了旁边正在对啃的小情侣一眼。
      “谁惹我们的希希公主了啊?”薛然凑过来,摸摸我的头,“对了,陈诺问过我几次你的事情,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我一听来劲了,赶紧追问了起来,原来陈诺问过他几次我的事情。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哦,放心,我的口风很严的。”薛然得意洋洋的说。
      我真想骂他几句。
      “笨蛋!”我狠狠的说,“算了,今天本公主心情好,唱首歌给你们听。”
      我走到台前,轻车熟路的跟那天的驻唱团队讨了首歌来过过瘾,话说从之前出过那次事情之后,我再也没有在CICI做兼职了,甚至有段时间没有来过CICI了,老板表示很惋惜。
      也许舞台对我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吧,当探照灯打在我头顶上、台下的听众为我鼓掌时,我享受着这份被瞩目的感觉,并沉浸其中。
      一首歌唱毕,我礼貌的将舞台还给了那天的主角,走下舞台。
      “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几次,电话号码很奇怪,是00开头的,我看好像是国外打来的,就帮你接了,是个男的,我说你正在唱歌,让他过会儿打来。”喵喵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肯定是他,除了他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从国外打电话给我。
      我赶忙问:“那他还有没有说时候打过来?”
      “这个倒没有说。”
      我完全没有心思在继续玩下去了,我知道陈诺有多不喜欢我在CICI唱歌。
      这真的是个误会啊。

      之后几天我一直没有收到他的电话,在陈诺离开的那些日子,我一直机不离身,生怕再错过他的任何一通电话。
      张爱玲说,“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因为爱上你,失去了自己。
      他再次联系我,是几天后的一个大清早,早上6点多,还在梦周公的我被手机短信震醒,来自一个陌生而奇怪的号码。
      他发来一封彩信,他说他在柬埔寨,看到了这辈子最美的日出。
      彩信照片中,他似乎是从俯拍的角度,站在一个高地,下面是古朴的寺庙,温和的太阳懒懒的挂在树枝上。
      画面构图很美。
      我说,“I MISS YOU”。
      我不知道这封回复的短信他能不能收到,甚至不知道这条短信有没有成功的发送出去,反正他没有回我。

      很多年后,我也去了柬埔寨,去了暹粒,也在早上4点多起床,每天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去寻找他的足迹。
      世界闻名的吴哥寺日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壮丽,事实上人山人海,各种肤色人种为了抢得一个好机位互相挤来挤去,这里显然不是那封彩信里他看到的。
      我在暹粒待了一个星期,最后在塔布笼寺找到了答案。
      这座寺庙由于一部《古墓丽影》闻名世界,很多人慕名而来,按照旅行者指南,它最美的时候是下午,夕阳斜照在那些千年古藤上,光洁的残壁反射着夕阳的余晖,枯藤老树交相辉映,那种凄凉而落寞的美,凉悠悠的深入你的灵魂。
      可能由于游人都去挤下午的美景,那里早上游人反而非常少。在当地人的指引上,我顺着一条小道,踩着残破的石阶爬到那些残岩断壁上。
      我想就是这里了。
      早上风很大,我一个人坐在那仅剩了一面墙的古寺遗址上,天还是蒙蒙亮,没有星星,月亮还不咸不淡的挂在西方的天际上,有一丝的红光出现在东方,预示着太阳很快就要从那里升起来了,四周没有人,陪伴着我的除了心跳声就只有虫鸣鸟叫,还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狗叫,划破这空的宁静,在月光和蒙蒙亮的太阳光下,我仿佛还能看到千年前朝拜的盛况。
      我想,这也是当时感动陈诺的原因吧,梦一场后,原已千年。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似梦似幻,真假难辨。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他的电话,他在暹粒郊外一家小餐厅里躲太阳。
      “这边中午的太阳很毒,照得整个城市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他在电话里说。
      “很难想象啊,上海最近寒潮来了,大降温,而且还天天下雨,我连门都不想出,就窝在家里看DVD。”
      “看了什么?”
      “《又见一帘幽梦》,老戏新拍,剧情不怎么样,台词老矫情的,都是爱来爱去要死要活的,不好看。不过感觉剧组还挺舍得花钱的啊,专门去欧洲拍的外景,电视剧不怎么样,背景还不错,就当风景片看吧。”
      “嗯,在家宅着还是挺舒服的。”
      “还不然我跟你换?换我出去度假,你宅在家里?”
      他笑了下,“对了,我今天看到了一种植物,叫‘希美丽’,我还拍了张照片,回头传给你看看。”
      “是吗?有种植物和我一个名字啊?那是不是因为你看到一朵美丽的希美丽花,就想到同样美丽的希小朋友?”我笑话他。
      那时候我真的希望他说是,希望能听到他亲口说出他很想我,哪怕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他只是笑笑,像平常一样叫我一声“小朋友”。
      他接着说,“东南亚的美食真的不怎么美,大部分味道都怪怪的,只有水果还可以。今天吃到一种口感很像土豆的水果,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觉得很好吃,很想你也尝尝。”
      后来我也坐在暹粒郊外的一个小餐厅,尝试了当地的很多水果,可惜很遗憾,我没有找到那个口感像土豆的。
      但是我知道他当时在想我。

      有一个旅行系列的书籍,叫《lonely planet》 ,翻译过来就是《孤独星球》,我第一次知道它,也是陈诺告诉我的,他说世界上所有的旅行者都是孤独的。
      当时我不明白,直到后面我一个人走遍了大半个地球以后,我开始明白了,当你看到一个很美丽的景色,却找不到可以与之分享的人,就是深深的孤独。
      世界是孤独的,不是因为你周围没有人,而且你心里没有人,或者是心里的那个人,始终不曾真正在你身边。
      我们何其相似,你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能对你感同身受。

      很快春节长假就过去了,我回归实习岗位一个礼拜后,陈诺也回来了,他黑了、瘦了,但看上去精神很好。
      他笑着和所有的人打招呼,分发礼物。
      我也不例外,分到了一盒小小的熏香。
      他短信我,说有个特别的小礼物要送给格外美丽的希小朋友,问我晚上有没有兴趣去吃小龙虾。
      还用说嘛,当然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