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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不过那天之后,我倒是很快和那个波兰的艺术家熟络了起来,他甚至介绍我到一家朋友开的小酒吧里做兼职。
      经历过毕业班的人都知道,大四的课程很少,大把大把的时间容你挥霍。
      喵喵鼓励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接触下社会也是不错的,再说等你真到了电视台那种枯燥无味的地方工作,再有这种机会就难了,干嘛不去啊?”
      于是我欣然同意了。
      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调酒。只是由于白天要继续我好学生的身份,也不怎么希望的周围人看出我与众不同的生活,我的工作时间只在晚上7点到11点。
      调酒的工作听起来技术含量很高,其实只要做做姿势,让客人觉得好看就可以了,只要不是要求特别高,一般的鸡尾酒学一个下午都能学会。
      当然,让客人觉得好看的,不仅需要是酒,还需要是调酒的人。
      所以我做好这份工作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难,而且老板Jack还给我不错的薪水,按小时支付,一小时100。要知道,2006年在麦当劳打工的大学生一个小时的时薪是8.6元。
      在当时看来,我无疑是个小富婆了,所以我常常在老板的地盘招待朋友,成本价畅饮,我付钱。
      老板也很欢迎我招待朋友,人总是喜欢往热闹的地方钻,尤其是酒吧这样的地方,人气越高越容易招来更多的客人,特别是一群长得不错又热情开朗的年轻人。
      陈诺似乎并不怎么经常和薛然在一起,因为薛然常常来酒吧找我,但我从来没有见过陈诺来过。

      第二次再见到陈诺,就是在那家我做兼职的CICI酒吧。
      那天他大概刚刚下班吧,还穿着衬衣和西裤,坐在那里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那天先认出了我,并准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和他一起来的朋友似乎很惊讶他居然认识在酒吧做调酒师的女孩子。
      果然,他的生活和我想象的一样无趣。
      我让服务员给他们那桌送去了一些吃的,我付钱,作为回报他多要了些酒。
      “谢谢你啊,”我笑笑的向他说。

      当晚的驻场歌手不知道什么原因和Jack闹起了矛盾,直接罢工了。
      Jack无可奈何的对我说,“真不理解你们这些孩子,一闹脾气就罢工,现在怎么办?罗希,要不你临时上去救场?昨天下午我听到你在那里唱着玩,唱的很不错啊,应该可以的,要不要去试试?”
      我唱歌很好听,真的很好听,如果那些年我去参加个什么女生的,说不定就火了,而我甚至帮我的粉丝取了个名字,叫稀饭。是不是比玉米凉粉的好听一些呢?
      “但是我没有真的唱过现场啊,昨天只是乘着没人的时候弄着玩的。”
      “别担心,我昨天听过你唱的现场,不比那个闹小情绪的孩子差,试试吧,别紧张,就把下面的人当成南瓜。”
      “那就两首哦……”

      但是那天晚上却恰好发生了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其实在酒吧,客人骚扰驻唱歌手是很常见的事情。来喝酒的客人,有个别是来买醉的,而酒吧也最怕遇到这样的客人,一旦喝多了容易做出非常出格的事情,轻则大声嚎哭,重则打砸物品,或者骚扰员工。
      一般情况下,酒吧的保安会很不客气的把这种人送出去,送的方式大部分都是集推蹬踹扔于一体的动作。
      那天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有个男人喝多了,跳上台来抢过话筒,抱着我要和我一起唱,他凑的很近,我能闻到他嘴里传来的恶心的味道。
      我厌恶的推开他,他反而用更大的力气抱住我。
      我怎么这么背啊,临时客串都能遇到这种事情。当时我完全被吓傻了,慌乱间被音响线绊倒,头重重的撞在话筒上面,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我眼冒金星,完全失去了还击的能力。
      我感觉到周围的嘈杂。
      其实我是个胆子很小的人,虽然爱凑热闹,但是从来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那一瞬间,我害怕我就要这样死了,我不敢睁开眼睛,我怕我睁开眼睛看到我自己躺着地上,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然后看到我的爸爸妈妈跑来抱着我的尸体哭。
      我睁开眼睛,舞台上依旧是刺眼的灯光。
      我还活着,脸上也没被划十字架,没有受伤。
      有人扶我站起来。
      “没事了,起来吧。”他伸出手拉我起来。
      是他,陈诺。

      后来,我生平第一次进了警局,知道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在我倒下的时候,陈诺冲上来拉开了那个男人,并狠狠的给了他几拳。
      刚才牛气的不得了的那个男人,从进去警局开始就怂了,酒也醒了,一个劲的向我道歉。警察局的人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机械的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下头有没有撞坏。
      “算了”,我摇摇头,毕竟这样的事情传到学校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转头看了下陈诺,白衬衣皱皱巴巴的,胸口的扣子也被扯下来一颗,还有一些酒渍挂在上面,显得花花绿绿的。他倒好,像没事一样,同样是一副处乱不惊的表情。如果不是手上被划了一个长口子,刚刚被包扎好,我真怀疑刚才冲上来救我的是不是他。
      警察看到我们都没有什么事,而且明显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录完话就放我们各自回去了。
      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伤到人,那个醉鬼赔了点酒吧损失费也就算了,这事也就这么过了。
      老板Jack向陈诺表示感谢,表示以后他在酒吧的一切开销免单。
      同时Jack也向我道歉,并表示会加强安保措施,保证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Jack为了表示歉意,打算亲自送我回学校。由于我还是个学生并且完全不想让学校或者同学知道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喵喵,知道会被她笑死的。我连忙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是自己回去比较安全。
      我回到酒吧,换上原来的衣服,把厚厚的妆卸了,头上奇奇怪怪颜色的假发束取了下来,背上背包,推着自行车从后门走了出来。
      我长舒一口气,已经12点多了,家是不能回了,怎么样也没办法跟家里的老古板解释我12点多了还在外面游荡,而且居然挂了彩,回家肯定找死。厚着脸皮回学校吧,又没法解释为什么我会做家教做到半夜。
      自能打电话给喵喵,在她家里躲一个晚上了。但是喵喵家在上海的郊区,骑车过去肯定不现实,我就这样推着自行车站在马路边上,思考着去哪儿。
      一滴水落在我的脸上,下起了雨。
      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连忙把自行车推回酒吧,算了,只能打车去喵喵家了。
      当我再次从酒吧后门走出来,看到陈诺站在那里。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他站在那里的场景。
      初秋的上海,初秋的思南路。
      这条路以小资情调名扬上海滩,所以小酒吧和咖啡厅数量众多。
      这条路满满的种植着阔叶的梧桐树,现在正是梧桐树落叶的季节,清洁工一般会在早上5、6点钟清扫街道,所以这个时候地上铺满了梧桐树叶。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皱皱巴巴的白衬衣被大雨淋湿,显得花花绿绿的,甚是狼狈。
      他头发看上去湿湿的,还好没有树叶落在上面。
      他踩在橙黄色的枯叶上面,头顶上有一盏橙黄色的路灯,。
      整体配色很是温暖,我甚至觉得有一个天使的光环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

      他很自然的说,刚刚看到我一直站在路边,回去了又出来,可能需要帮助。
      可能他是一个爱帮助别人的人,有资源不用岂不是浪费。于是我告诉了他喵喵家的地址,并谎称那里是我家,问他顺不顺路。
      他犹豫了下,说他也住那个方向,可以送我一段路。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默的很诡异,我想打破僵局,试探着和他说话:“你的手还痛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转过来很诚恳的说:“你把妆卸了比较好看。”
      我啼笑皆非。
      “你平时都在这里工作?”他接着说,“我觉得你不是很适合这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比较正式的工作,可能是从文员或者前台开始做起,但怎么样都比你在酒吧里面工作强”。
      我开始想要戏弄他下:“但是我只有高中文凭,又懂得很少,怕什么都不会”。
      “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他的表情很诚恳,“这是我的名片,需要的话,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找到我”。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我有遇到过见面第一次就说要送我一辆奥迪的,或者见面礼送迪奥的。可是打算给我介绍一份正式工作的真的是头一次。
      表情真诚,不像在耍我。
      我把名片放回到包里,“嗯,好,我回头联系你。”
      接下来一路我们都没有说什么,到了喵喵家楼下,他没有表示要去我家坐坐喝喝茶,而且很有礼貌的道晚安,然后离开了。
      “C银行高级投资分析师陈诺 Raul Chen”我念着名片上面的字,原来他在C银行工作啊。
      “不错嘛,还是个金融业青年才俊”,在房间里我抱着垫子和喵喵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帮我涂着药膏,“我告诉你,以姐多年的经验,他绝对是想要追你,英雄救美这招虽然老土,但是对一般小女生还是很受用的,然后他在顺势介绍你到他手下工作,简直心机太深了。”
      “他不像这样的人,也不像要追我的样子,甚至都没有跟我说过几句话。”我摇摇头。
      “这叫欲擒故纵,他就等着你联系他,然后这样才能显示出他和别的人不一样,再说,这种老喜欢招惹酒吧女的男人,也不一定好的到哪儿去。”
      我瞪了她一眼,喵喵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乖乖的闭嘴。
      “反正我劝你啊,不要主动联系他,这事情就这样过了,你也蛮丢人了,脸都肿了。”
      “好了,我知道了。”
      因为晚上的事情,我那天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到了第二天早上。

      作为世界金融中心,上海的发展无疑是举世瞩目的,在我今后的岁月里,经历了很多的城市,但客观的讲繁华程度比得上上海的,只有香港和纽约。
      和苏黎世不一样,上海更像一个暴发户,急于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显示给外界看,它的每一条大街,每一座高楼都仿佛在说,“来,看我有多有钱”。
      有一句谚语是这样讲的:心里没有信仰,雨滴就会沿着没有屋檐的房间滴到人的心里。
      苏黎世的繁荣更深藏不露,像金庸小说中那些像隐居的世外高人,低调不张扬,但内功深厚,他不需要刻意的强调,却能招招致命。
      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表面上都云淡风轻,没有脚步特别快的,没有加班到深夜的,没有迫在眉睫的工作。
      对于内敛的人来说,会更喜欢苏黎世。

      上海的发展让这座城市在之后的十年里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经过的小巷、小院、小店,后面很多都拆掉了,包括这家叫CICI的小酒吧,最后几经易手变成了一家咖啡厅。不过我还是常常到这里来坐坐,在陈诺当年站的梧桐树下面发呆,即使我家已经搬到了离这里十几公里远的郊区,但仿佛在这里还能看到当年他的影子。我会跟他的影子在树下聊天,我会跟他倾诉我遇到的事情,会征求他的意见。一站好几个小时,我们不常联系,甚至几年不联系,但是我却用这种方法把他留了下来。

      现代世界的发展,让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尴尬。我们似乎很久又似乎很远,距离不再是以公里计算,而是以几兆几KB来衡量。
      如果你真的不想和一个人断了联系,有很多种办法,比如□□、MSN、Email、skyper,到后面的人人网、微博、微信,国外的twitter、facebook,所以如果一个人慢慢和你断了联系,也只有一个理由,你们不需要或者不想再相互联系了。

      2006年的那天之后,陈诺和我很长时间没有再联系。
      那天晚上他给了我联系方式,但我们没有交换电话号码或者社交网络ID,我以为他会主动联系我,毕竟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薛然,他完全可以非常轻易的要到我的联系方式,他应该可以感觉出来,我并不讨厌他。
      但他没有,我当然更不会主动联系他,难道我真的要去什么公司做个前台吗?
      我一直自信的认为,我还是不错的,虽然贪玩,但是成绩很好,还是学生会外联部部长,不然我怎么可能进得去S银行呢,虽然那时候的金融业没有现在的竞争激烈,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进得去的。
      做前台,怎么可能嘛。
      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池塘中,发生“咚”的一声脆响,然后落入池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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