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玉门关外袖烟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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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末，天下大乱，金，元，辽，西夏，宋，五国混战，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不思进取，民怨四起。宋臣杨计因直言上谏而遭贬谪巴蜀，后杨计于蜀中兵变，与其岳父，宋正一品武将锦踏缺反宋，两年后拿下南宋政权，改国号为“锦”，年号为定元。锦踏缺率领锦军一路北上，击退蒙古，收复失地。定元二年，杨计定都成都，一统河山，是为锦太祖。其妻锦音为后，史称朱华皇后。而后传位于其独子杨植，是为锦武帝，武帝后，其次子杨守州即位，改元凤翔。
凤翔二年春，成都，皇宫，招凰殿内。
“怎么还没出来！皇后若是有什么闪失，朕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一个砍下来！”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帝王在内室外焦急地踱步，不时朝着传来痛呼声的内室张望，怒气冲冲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太医院院使吼着。
“陛……陛下息怒……皇后娘娘本来身体虚弱，加上长年忧思郁结于心，诞下龙种必然是有所困难……臣等必将尽心——”院使话音未落，衣领已被皇帝——杨守州揪住，杨守州瞪着他，英俊的面容已然狰狞得有些可怖，本是纯黑色的瞳仁已有些许泛红：“有所困难是什么意思？！朕告诉你，皇后如果……你们太医院，什么院使，院判，御医，大使，副使，一，个，也，不，能，活——！”说罢，一把丢开太医衣领，两眼无神地盯着遮挡内室的帷幕。
院首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手在身侧不停发抖。
半个时辰后，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瘫坐在椅子上的杨守州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刚才吓得发抖的院首从里面走了出来，“扑通”跪在了杨守州面前。
“恭喜陛下！皇后为陛下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子平安！内室此刻已洒扫干净，陛下——”院首话音未落，杨守州已大步迈向内室。
“岚儿！你辛苦了！”没有先去看公主，杨守州直奔向床边。
“陛下言重了，陛下来看看公主吧。”干净舒缓的声音，却是平淡无起伏的声线，皇后锦岚面色沉平静地倚在床头，风华绝代的面容没有丝毫为人母的欣喜，唇瓣的苍白衬得眉间一点朱砂更是鲜艳如血。
“对对对，把小公主给朕抱过来！这是朕的长公主！朕的第一个孩子！”杨守州仍然沉浸在欣喜之中，向着旁边宫人招手。
“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像你，看，她眉心也是一点朱砂！长大后必定也是和皇后你一样聪慧倾城！”杨守州乐呵呵地逗着怀里安静的婴孩，锦岚看着孩子，嘴角不易察觉地微翘了一下，便又恢复了沉静。
正在殿内沉浸在一片公主诞生的喜悦中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高呼声。
“报——八百里军情加急！”
“念！”杨守州放下孩子，屏退太医后站起身，静心听着殿外的军情。
“臣锦原上：
玉门关一役，我军以少半于蒙古之数险胜，我军共计一万，损伤两千，歼敌八千，降军九千，伪朝将领溃退返回其部。臣之亲妹，从三品轻车都尉，征边右先锋锦袖不幸身中暗箭，战死玉门关。”
“什么？！锦袖战死？”杨守州惊呼出声，不自觉回头看倚在床上的皇后，这一看，他立刻脸如金纸：“太医！快给朕传太医！”
凤塌上，锦岚已昏迷不醒，苍白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殷红鲜血，优雅的唇线微微翕合，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然而，杨守州却听得很是清楚。
“袖儿……”
他环着锦岚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一颤，看着不远处婴儿床上安详沉睡的公主，看着那张酷似锦岚的脸，眼神一凛，从牙缝里面挤出了两个字，带着三分恨三分恼三分痛的两个字：“锦袖——”
还有一分，是些微的无奈……
“召宗人令杨念入宫。”杨守州面无表情地说，转头又向着地上问道：“爱卿,情况如何？”杨守州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天应穴，一夜未眠守在招凰殿的他看上去格外疲惫，眉间紧皱，询问着伏在地上的院首。
院首仍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对上帝王询问的目光，哆哆嗦嗦地说：“陛下……皇后娘娘不知为何，五内俱是不具环气，此乃……此乃……”
“此乃什么？说吧，朕赦你无罪。”
“此乃一心求死，不愿再生之象，除非娘娘自己愿意，否则……”
“如何？”
“神识灭尔……”
杨守州怔住了，而旁边的小公主仿佛也知道了什么似的，开始啼哭不止。
“陛下！娘娘醒了！”内室一个宫女跑了出来。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臣，宗人令杨念参见陛下。”
杨守州走了出去，扶起跪在地下的杨念：“表哥……跟朕进去看看岚儿吧……她，不行了……”说到这里，帝王已是喉头哽咽。
杨念抬起头，惊讶的表情一览无余：“怎么会这样？”
杨守州看着远方地平线上升起的朝阳：“昨夜产下孩子后，八百里加急，锦袖战死。”阳光洒在他明黄的龙袍上，灿烂炫目，在杨念眼中，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黯淡。
“陛下……”杨念想说点什么，但是却又沉默了。
“走吧，刚好她醒来，咱们进去看看吧。”杨守州转身，在擦过杨念身边那一刹那，顿住了一下脚步，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表哥，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
杨念默然，看着前方那个孤寂的身影，垂下眼帘，而后快速跟了上去。
也许，真的错了……
招凰殿内，女子涣散的眸子失神地望着前方，脸色苍白，手已无力支撑身体，只有靠着塌上的栏杆支撑着半卧。
“岚儿……”杨守州的喊声将她从发呆中唤回。
“陛下，杨大人，你们都来了。”女子从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却是嫣然一笑，虽在病中，却仍掩不住那绝代的风华，眼如秋水，长睫轻舒，墨黑的头发披散在绣着凤穿牡丹的锦被上，但此刻，杨守州的心里却说不出的酸涩。
“朕把表哥召来就是为了给咱们孩子入宗碟，你想想，叫什么名字和封号好？”杨守州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温柔地看着锦岚。
锦岚摇摇头：“陛下，臣妾希望你可以照顾好这个孩子。”
“瞧你说的，我们的女儿，朕当然会好好照顾，朕要把她和你，都放在掌心里面来疼。”
“陛下，臣妾的身体臣妾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日已是不知……”她顿了顿，看着想要说话的杨守州摇摇头，“陛下，听我说，臣妾自知对不起陛下，妾心已死，此生难续，再无恋世之意，只希望陛下答应我两件事。”
“不！朕要你活着！朕要给你找郎中！找最好的郎中！表哥，飞书回唐门，叫他们帮朕……”
锦岚打断了他的话，坚定地继续说：“陛下，臣妾唯有两事相求，第一，死后不要葬在皇陵，将我尸骨运回锦家。第二，女儿……”她放缓了语调，温柔地说：“我希望她可以名叫怀袖，杨怀袖……”
杨守州顿在了那里，挫败，愤怒，不甘，失望一齐涌上心头，他大吼：“她死了！锦岚！她是你的堂姐！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人，你还要如此挂念！你为什么从来不愿看朕一眼！”
锦岚不气不恼，只是微微一笑：“我知道，她在等我，所以我得快点。对不起，陛下。”说完，锦岚保持着微笑，静静地看着一直捏在手中的素色玉佩，缓缓闭上眼睛。
记忆中，那个高挑温柔的身影正朝着自己走来。
四岁，“岚儿，别哭了这是我娘给我的糖，尝尝。”
七岁，“岚儿，你长大嫁给我可好？”
十岁，“岚儿，我想听你弹琴。”
十三岁，“岚儿，随父出征在外，风光甚好，奇产定将归给之，甚念。”
十六岁，“岚儿，我喜欢你。”
十八岁，“岚儿，不要走……”
十九岁，“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思。”
锦袖，我来了。
耳边的喧闹与杨守州着急的“传太医”的大喊逐渐模糊，只剩下那人缠绵而温柔的语调——
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玉门关外袖烟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