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情扣》姬姒

52、第五十二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三王爷，四王爷，甚至皇帝。

　　她根本不想探究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只是为自己的觉得可笑，这酒里的药必是剧毒之药，戚郁桐既冒了这么大的险，自然不想白费力气，所以这酒里的药应该会要了她的命吧。

　　可是，他现在应该还在责怪自己吧，她这样莽撞无礼，一定丢了他的颜面。

　　这样想着，她越发觉得苍凉，扯了扯嘴角，她一笑，伸出手。

　　她的手上没有那些装饰的指环，干干净净。

　　把周遭各式各样的目光挥之脑后，咬了咬下唇，她伸手拿了那杯子，一干而进。

　　一侧角落里，戚郁桐脸色微白，只是紧紧盯着虞洛玑。

　　狠狠咬了咬牙，她暗道，虞洛姬，怪不得我，是你自己非要作这个替死鬼的！

　　“洛姬给七爷赔罪！”放下杯子，她一笑携着云嫣返身。

　　待那毒酒的凉意一丝丝进入腹中，她已经坐回了席间，身侧的手紧紧握住，腹中那熟悉的剧痛感让她浑身一抖。

　　——胭脂扣。

　　剧痛让她微微白了脸色，她倒是暗自一笑，现在看来自己从小便身中剧毒倒是帮了她的忙，酒入腹中，她便知道这酒里面的毒是胭脂扣——虫噬之痛。

　　怪不得当时配药之人说这毒是韩越宫闱里盛行的毒药，看来还真是不假，她现在或许该谢谢自小对她用毒的那个人，如不是这些年她为了活命一直在吃着解药，体内还积淀有一定的解药，换作是旁人，这会儿怕是早已经吐血而亡了。

　　“你想如何？”桌案下，男人玉手擒着她的手臂，眸子里的凌厉和幽深一闪而过。

　　十王爷和云嫣正一脸担忧看着她，她苦涩一笑，刚要开口却听到夏侯启开口：“两位嫂嫂都已经献艺了，四哥难道就这么舍不得让大家见识见识嫂嫂的风采？”

　　“你不舒服？”耳际，夏侯禹微不可闻的声音道，锦袖微动，夏侯禹玉手顺势抓到她的手上，一片冰凉。

　　她侧目，看见他的眸子锁在她的脸上，眸子里的神色她竟一时看不分明。

　　男人桌案之下的玉手一动，已经轻轻撩开了她裹住手臂的衣袖，想要探上她手上的脉息。

　　“那洛姬就献丑了。”在男人要探上她脉息的前一刻，她站起身，手臂轻轻挣脱了那人的大手。

　　不经意的回眸，他正看着她，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晦暗。

　　“如此甚妙。”皇帝盯着缓缓走到中央的人，笑道。

　　立即，坐席间一片响应之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洛姬身上，猜测着她会带来怎样的惊艳，想来应该也超不过刚刚两位王妃，毕竟，宫芷柔和戚郁桐曾经在闺阁里已经是才动京华的女子了。

　　却见那女子缓缓走到四王爷身前，福了一福道：“王爷可否为妾身伴奏一曲？”

　　她知道他甚懂音律，在他的书房，她见过一柄极致精美的玉笛，极其精心地被收在一个碧玉的盒子里。

　　良久，头顶没有她熟悉的声音传来，心头微微一涩，她咬牙忍住腹中一阵一阵的疼痛，抬了眸去看他，那人也正在看她，可能是剧痛让她有一丝恍惚，他看到男人一怔，眼中有一瞬的失神，随即马上又掩了去，淡淡道：“什么曲子？”

　　“《良人》”她一笑颔首。

　　最先响起的是笛声，那轻如烟尘的悠扬中却恍惚抿紧了淡淡的化也化不开的哀伤，把原有的悠扬生生变成了凄楚。

　　众人无声，连皇后也微微僵住。

　　就在大家要沉浸入这飘渺的笛声之中时，众人眸子中都映上一抹飘扬而过的素青色，轻的仿若是承受不住任何生命的烟云，婉转起合的笛声里，中央的人翩然起舞。

　　皇帝的酒杯凑到嘴边，竟定定地停住。

　　除了笛声，一瞬间，这宴席间静若无人，宫芷柔眼中出现了微微的震惊。甚至连夏侯禹眼中都出现了波澜。

　　水袖遮了半面，只露了那一片素青色中一双仿佛藏了千年万年忧伤的明眸，那眸光，竟让若有人都起了惆怅之情。

　　众人还在沉溺于这哀愁之中时，那素青的身影两只水袖轻展，一个翩然的转身跃起，竟美得让众人忘记了是一个女子在起舞，而只是一只蝶。

　　承转起合，百转千回之间，那忧伤的眸子投向一侧，那目光，竟仿佛是等待了万年的幽怨与不悔，迎上那眸子，夏侯禹片刻失神，却又立即掩去了眼底的微波。

　　蹁跹的倩影随着笛声最后一个音律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愣愣地停在那人身上，似乎是恍若隔世之感。直到中间的人对着皇帝福了一福，顷刻，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戚郁桐眉心一锁，暗暗咬牙，难道她的药没有效用？

　　她一笑道：“洛姬斗胆献拙，大家不要见笑才好。”

　　言罢转身，顾不得身后数道或是惊讶或是诧异的目光，咬紧下唇，本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是这一舞毕，几乎用尽了她仅剩的一点心气，眼前一阵眩晕，身子微微一晃，她狠命一咬牙，勉强站稳。

　　“老四的妃子果真是深藏不露，赏！”皇帝眼里笑开了花道。

　　握了握手掌，掌心已是一片冷汗，她脚下方动，想要回身谢恩，却落入了夏侯禹的怀抱，夏侯禹左手将笛子交还给徐公公，右手揽着她的腰身。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檀香，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抬头，看着头顶的人目光淡淡落在前方，耳侧，洛姬听到他声音稍稍一沉颔首道：“儿臣代拙荆谢恩。”

　　言罢，夏侯禹玉手越过她背扣在她另一侧的腰际，两人转身返回席中，她听见身后轻轻的议论之音，他们都在为夏侯禹这一番举动而动容，只是她最清楚，她左侧腰际的那只大手看似虚揽在她的腰间，这动作就像是夫妻间的亲密无间，实则，她身子的重量几乎都靠着他这只手臂撑着。

　　余光中，她看见大多数人都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她，宫人，王妃，甚至知道她命不久矣的戚郁桐。众人中，她看见夏侯瑾紧紧蹙了眉心，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甚是担忧。

　　她一笑，今日死了，也值了，总归还是有人真的关心她。

　　坐回坐席，宫娥拿了赏赐来，碧色如水——世间难得的美玉。

　　她抬手去接，却被一旁的男人现行接下了，夏侯禹一只手接过玉石，另一只手制住她在桌案下的手，大手已然探上了她的脉息。

　　再没有一丝力气去挣脱，她冰凉的手握在他的掌中。

　　她现下庆幸，晨早，朱雀说这次好多王妃都回去，脸上的妆上的偏重，她还怨了朱雀几句，若不是这脸上的妆，她现在估计已经面色如鬼了。

　　现下，就算他探不出她已经中了毒，也一定诊得出来她的身子出了问题，果然，她一侧目，那人已经拧紧了眉心。

　　“酒里有毒？”他在她手臂间的大手骤紧，低沉的声音里有一丝她陌生的焦急和担忧。

　　却让她不觉一笑，

　　刚刚在她跳舞前，他就隐约觉得她哪里不对，却没甚在意，等她一舞已毕，回身的瞬间，他清楚看见她身子一晃，额间已经是一层薄薄的汗珠了，他以为是她的旧伤所致，可是一触到她的身子，他心下却狠狠一惊，若不是他过去，她也许连走回坐席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侯禹声音低沉，只有身侧的云嫣和王福听得清晰。

　　王福一惊，低声急道：“王爷，让老奴先带王妃去看太医吧？”

　　云嫣身子一抖，忽然想起刚刚虞洛姬在她身后那一推，心头猛然一震。

　　“等一下！”身子半倚在夏侯禹的身侧，她眉心忽然紧蹙，压低声音急道。

　　“虞洛姬，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不你会死？”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他的声音还是因为狂怒而微微嘶哑，她仰头，看见她漆黑似夜的眸子里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愤怒，暴躁，甚至还有——焦急。

　　他捏着她手臂的力道让她重重蹙了眉心，她腹诽，自己就算不被戚郁桐毒死也会被他活活捏死的！

　　“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她以最卑微的语气低低道。

　　夏侯禹一僵，曜黑的眸子几乎噬人，最终，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乐了，虽说她估计活不了多久了，不过死之前能看到他为她着急一回，也值了。

　　“洛姬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郁桐姐姐可否答应？”在夏侯禹复杂的眸色中，洛姬缓缓起身对着戚郁桐淡淡道：“妹妹身子一向不好，不知可否以这美玉换姐姐的血如意呢？”

　　所有人都是一惊，这玉虽然贵重，但远不及那血如意的珍惜，明眼人一看便知，皇帝虽是赏戚郁桐血如意，实则是在赏赐戚将军，哪里料到这四王妃如此不知好歹，竟然真的敢向三王妃开口。

　　众人只当是虞洛玑不懂事，只有一侧的夏侯禹重重一震，已然变了脸色。

　　洛姬双手支撑着桌案，腹中的疼感越来越明显，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人的眸子，黑得像墨，烈的如火，这一次，她清清楚楚看见那人眸子里的震惊。

　　王福眉目稍动，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侧王妃。

　　“血如意？”戚郁桐似乎颇为惊讶不屑，片刻之后，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张艳比桃花的脸迅速煞白，最后转成铁青。

　　“姐姐不愿意？”手里的丝帕已经被冷汗浸湿，她苍白的唇微微一勾道。再次缓缓用手中攥了许久的雪缎丝帕拭了拭额角的汗珠，再缓缓放下。淡淡笑着看戚郁桐的脸如她预料一般渐渐苍白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