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单恋 他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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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初入唐门，也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不会武，亦不识字。
教习武艺的是个带着面具的姐姐，水蓝的披风，婀娜的身姿。姐姐不爱说话，他也不喜欢听她说话，因为往往她一开口便是斥骂。他看见过别的同门演武，出手总是快、狠、准，往往是他眨个眼的功夫，便已过去了三个杀招。他想，也许他并不适合习武。他的动作是那么慢，每次与同龄人切磋，也是输。他给姐姐丢脸了，给唐家堡抹黑了。
一个月后，他仍是学不好那些翻转腾跃的功夫。
“掌门，我不配做唐门的弟子……”
他捏着小小的拳头，含着泪说出这句话。他不敢抬头，怕看见掌门失望的眼神。
“大概，你的确不适合修习这‘惊羽诀’。”
他以为，此生便不能再习武了。
“但我唐门并非但只‘惊羽’一式，即便是除了武学，还有易容、机关、制毒种种。说什么‘不配’，也太绝对了。”
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紧紧盯向掌门，却见掌门正满脸的笑意，看向他身后。
“是啊，我唐家堡博大精深、深不可测、策之不以其道、道可道，非常道、盗亦有道、道……”他转过头，看见自门口走来了一名黑蓝宝甲的少年，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外八字大跨步地走，一脸的得意之色，“总之！那母夜叉教的‘惊羽诀’不过是唐门千千万万独门绝技里的小小小小一支，‘天罗诡道’才是唐门的看家——”
“咳咳！”掌门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少年连忙止住了话头，转而又向他看来。
“啧啧，多可爱的一个小家伙，爹您可真忍心，竟然把他送去母夜叉手上。”少年似乎对他极有兴趣，硬拽着把他从地上扯起来，骨节分明的手，带给他一股温暖的触感。
“那是你姐姐。”
“我才不要那样的姐姐——小家伙，不如你做我弟弟吧，哥哥一定好好疼你。”
后来，他便换了师傅，跟着那天的少年修习“天罗诡道”。
一开始，少年并没有如姐姐一般教他招式，只说：“正太强则堡强，萝莉弱则易推，御姐凶则难嫁，少年雅则基友遍天下。身为我大唐家堡一名光荣的正太，而且即将变成英雄的少年，首先要让自己变强，变雅。只有内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只有内心的高雅，才是真正的高雅。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识字！”
于是少年每日来教他习字。几年下来，他所写、所记最好的一首诗，便是少年教他的《题苗疆五毒教》：基基复基基，五毒爱搞基。毒妹易推倒，御姐最傲娇。毒哥露胸口，一甩奶四海。今我何攻德，蝴蝶排数排。翘起小臀来，左摇右也摆。五仙圣教游，壮哉唐家堡。——少年，再来一发吧！
据说这是少年去年游历苗疆时所作，一直被少年拿来作为如他一般大小的孩子的启蒙读物。只是直到今日，许多人也不甚了解其中深意。
如此过了三年，他长到了十二岁，少年终于开始教他武艺。
其实说是教，也不过少年在一旁说，他在一旁听，从没有什么实际的动作。
“大招耗机关呢，我等身为大唐家堡的光荣一员，自然要多为同门想想，就不要给机关部的制造压力了。”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两年，他满了十五。
那天少年往常一般来给他讲习，只是背上多了个包袱。
“徒儿啊，有关心法之类，为师大概已经说得十分通透了，相信你身为我大唐家堡一名光荣的少年，一定已经做好了随时上战场的准备！”
“啊？上战场？”
“是啊，为师决定即刻带你前往苗疆，试试机关部同门新造的机关。”
“为什么要去苗疆？”
“机关有风险，使用需谨慎。这种事，当然是去别人那里搞，怎么可以随意破坏我大唐家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呢！”
“……徒儿明白！”
他自以为明白了少年死抠的性子，一脸严肃地同意，内心却再次嘲笑着少年的说辞。
前往苗疆，道阻且长。沿路总会遇上许多的山野精怪，或是盗贼土匪、三教九流，于是路途显得格外遥远。
开始的时候，少年会出手示范机关，渐渐地，就是由他来解决了。
少年总说：“即便我等是唐门弟子，却也要有天策将士与少林秃驴的雄心壮志。好肉盾，挺出来。”
于是他由少年那里继承了当肉盾的梦想，碰见坏人，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摆机关。先是天绝地灭，再是毒刹，偶尔来几下天女散花，接着咬牙坚持，这四步，他走得愈发地熟练。他与他的师傅都坚信，邪不压正，于是终于磕磕绊绊地到达了苗疆的十万大山。
“为师从不撒谎，果然‘天罗诡道’才是我大唐家堡的看家秘法嘛！”
少年踩在山巅，高高的马尾一甩一甩，黑蓝宝甲映着光，亮得刺眼。
他靠坐在少年身旁的树下，一身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干涸的血迹，或深或浅，刺进肉里，刻在骨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久远的故事——曾经有个唐门弟子，与五毒弟子相爱，因有违伦理，沉眠在幽冥渊下，永久。
“五毒……有什么好？”他伸手遮住照来的日光。
“五毒不好，毁我唐门。”少年就地坐下，摆弄着新造的机关，“徒儿啊，你到下面去，占个位置。”
他站起身，不管沾上的灰，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坡下走，一直走，直到……
爆破声冲天，五毒总坛倒坍。
他笑了起来，想起了另一段故事——曾经有个唐门弟子，与五毒弟子相爱，因有违伦理，遭五毒教众击杀。二人不敌，五毒弟子死于苗疆，唐门弟子潜回蜀中，从此忘却五毒弟子，静心修习。
初听到这段故事的时候，他总爱问：“然后呢？”
少年也总说：“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他大概知道了。
——然后，唐门弟子苦心钻研机关巧术，六年后重回苗疆，以自己及五毒总坛，为五毒弟子陪葬。
只是，师父啊，你为什么要将我带来呢？是为了让我见证你感天动地的爱情，好让我回去将此事记录，流传后世吗？
天色渐沉，他望着从远处赶来数以万计的五毒教众，恍惚间，似乎自己便成了当初的少年，身后有着所爱之人。这种时候，即使再坚强的肉盾，也抵挡不住吧。
但他到底站了起来，身为我大唐家堡一名光荣的少年，他不能辜负了师门的期望。
“壮哉！大唐家堡！”
鲜血终于也染红了他的双眼。在睡去的前一刻，他想：这段故事，到底还是无法流传下去了。只是师父，请你千万千万要看见，我并未辱没了唐门！
原来那日五毒全教并不都在总坛，只留下少数弟子看守，回来时见总坛倒坍，连忙赶来查探。
后来五毒重修了总坛，与唐门的矛盾更加激化，再到最后大规模厮杀……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大概不会有人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一心想当好肉盾的唐门，爱上了他那与五毒弟子相爱的师傅。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单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