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上》百里扶桑

2、 回首又是，清明雨上

　　传言，扬州白家二公子降生前一夜，其母梦见一金一银两只神鸟。次日，整个扬州城凤凰齐放，扬州城内顿时轻烟缭绕，流言四起。
　　传言，白二公子绘得一手好丹青，能将所绘之物画得栩栩如生。妙笔生花，已不足形容。
　　传言，白二公子极喜爱水墨丹青，却在几年前，兀自封笔。
　　有人说。他是为了他那薄命的妻子，亦有人说，白家本是商业之家，此举实属商业手段，你想想，白二公子封了笔，那么流于市场的画得赚多少银子。
　　传言......

　　我分明记得，昨夜宿在【折菊居】，怎的醒来时却已回至家中？这些日子，脑子里总是浑浑噩噩；意识时常模模糊糊；总觉得那个红衣黑发的女子从没离开过。那个，仿佛是来自浩瀚森林，精灵一样的女子。
　　“阿晓！”恍惚间，似乎有人进来。来人身形修长；着著白色的袍子；玉面...不是......我知道。心里又是一阵失落，不是......这个纷扰的尘世，不会再有那个人了......没有了......
　　“醒了？”
　　“......”来人是大哥。
　　“逸，那个人...已经......这世间再无那个人了，可是你还活着！如此形容，你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我们？你可知道娘夙夙以泪洗面；爹夜夜无奈叹息？痛的，不只你一个人，你折磨的，是我们！是你的家人！白逸，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成为你糟贱自己的理由......逸，白家需要你，爹娘需要你啊逸！你也是清醒的时候了......”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大哥，那样严肃的神情，几近字字铿锵。或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努力平静下自己的情绪，大哥道，“哥哥方才接到一单生意，或许又得出外两三月，逸，振作起来，照顾好爹娘和嫣儿。若,若我三月未归，你便同爹娘嫣儿去卞中吧，那里...我已安排好一切......”
　　我头疼得紧，但大哥的话，我亦听进了大概。我知道，我知道她早已不在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她真的就舍得离开了...以为不相信，便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以为不相信，她便没有离开......我想，我是该振作了。“哥，我去，这单买卖，我接。我不在的时候，你代我常去看看阿晓，”她那活跃的性子，没了我，会闷坏罢。无视大哥诧异的表情，我知道的，怎会不知道呢？我其实一直都清醒，只是努力骗自己罢了，可是事实终究是事实啊。“凭着你弟弟扬州一公子不敏在下的绝世才华，这样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又岂会放过，我自然是要去的，你不必瞒我，放心，我不会给白家丢脸。”大哥还待说什么，但听我语中的坚决，也没再说话，只是长长叹气。

　　三月前，一自皇城里出来的公公突然造访白家，自然，那公公是奉了皇命而来。皇命曰：朕闻白家二公子——白逸贤德博采，书画尤甚。朕心甚喜，特命白家二公子逸，三月后赴京为我凤仙做一福【山河锦绣图】。
　　白家家主膝下得两子一女：长子白然；幺女白嫣；次子白逸——正是不敏在下。皇帝陛下命我去作劳什子景秀图，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皇室终于还是查到了罢？这道圣旨，来得太晚，若早来个几年，我或许会欣然而往，却如今......
　　我曾对阿晓起过誓，此生，白逸手中的笔只为她一人而动。在阿晓离开的这六年九个月里，书房蒙了尘。不少上门求画之人，多数皆被大哥拒之门外，不能拒之的，都是大哥代我所作。
　　大哥自小跟着父亲学商，世人只知白家长公子在商场上如何奇才，却鲜有人知，其实大哥在书画上亦是颇有造诣。记得儿时，我性子比较淘气，时常闯祸。每次闯了祸，那长胡子先生不是罚抄《论语》便是抄《弟子规》。百八十遍也从来不会厌倦。自然，先生罚的是我，受罚的却是大哥。每次闯祸，我只需挂着泪珠出现在大哥面前，他便只能无奈受降，然后语重心长地与我道：“下次不可再犯这样的错，此次，哥哥便帮你。”“嗯。哥哥最好了！逸下次再不闯祸，给哥哥添麻烦！”事实上，白家二公子天赋异禀，每次闯祸从不带重样的。但是每次，都有哥哥为我收拾“后事”，如此久之，大哥的书画造诣愈来愈高，其笔法与我也愈来愈相似，近乎一人。
　　但是此次，我不能再然大哥代我。

　　帝都龙鱼混杂，能人异士何其多？况庙堂之中还有位与不敏在下齐名的国师 。皇帝陛下他老人家若只为一幅【山河锦绣图】，不远千里派个公公到扬州寻我 ，那不是老年痴呆了便是吃饱了撑的。
　　显然，两者皆不是。

　　次日，天未明我已启程。只留了封短笺给大哥：嘱他记得常去看阿晓，还有便是，连带我那份儿，加倍侍奉父亲母亲。此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