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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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被景浅这么一叫，也失了跟她继续争执下去的心思，沉声回答道：“怎么了？”
景浅却突然松开了他的袖子，后退两步，面露迟疑地上下打量着他，终于开口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穿的什么衣服？”
重楼一脸黑线地看着眼前神情严肃的景浅，尴尬道：“什么？”
却见她惶急地叫道：“快回答我！”
重楼只好道：“没穿衣服。”
景浅：“…………。”哦对，她把这茬给忘了。
被这么一打岔，之前恐怖的气氛稍稍消散了些下去。她松了一口气，将自己听到的那句话告诉了重楼。
重楼：“…………。”这蠢女人，难道以为自己是假的不成！
他还没说话，又听景浅的声音变了个调：“重、重楼……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回到刚才的地方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重楼这才仔细打量了下被引来的这条小巷子，发现确实与他们最开始所在的那条巷子别无二致，就连巷子口的墙上，都有自己刚刚确认阵法时留下的划痕。
景浅颤声问：“这……这就是鬼打墙吗？”
重楼无奈道：“是阵法，得找到阵眼才行。”
“阵眼？”景浅想了想，好像之前也在小说里看到过相关的内容，那意思好像是说，一个阵最关键的地方就是阵眼，阵是死是活是精巧是恢弘，全都取决于阵眼。可说来轻巧，这种东西，该怎么找啊？
重楼也没有头绪，他对阵法并非没有仔细研究过，可从前都是靠着魔力强大就强行破阵出去了，从来没想过会遇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但魔力不全，身边还多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景浅。而这破阵好像还被人精细设计过，五行感平衡感做的都非常好，如果不是自身被陷在阵里，他几乎想要跟设计者好好交流交流了。
一时之间两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乌漆墨黑的人影也不曾再出现过，只好试探着继续向前走去，走一步是一步了。走出巷子口，还是那个小广场，中间一口黢黑黢黑望不见底的小圆井，从广场上随便挑一个巷子去走，又总是会走回到最开始的那条巷子。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出时间的流逝来。楼浅二人也不知在这阵法中被困了多久，也不曾受到任何攻击，只是绕来绕去，已经无数次的经过那个小广场了。周围的一切都浸泡在黑雾中，久而久之，好像连颜色都被染上了一层黑。
“阵眼？”景浅此时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了，她慢慢地理清了思绪，突然福至心灵道，“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重楼闻言也想了下，这镇子浑然一体，挑不出哪里奇怪来，可非要说……两人对视一眼，朝广场匆匆跑过去。果然，其他的东西都还只是被雾笼着看起来漆黑，这口井却已经不复最初看到的青石之色，而是由内而外透出了深深的乌青，就好像……那黑雾便是从这井里散发出来的一样。
“轰”的一声，重楼一个魔血弹轰过去，那口井被瞬间击碎，连地上都炸出一个大坑来。重楼这才露出点笑意：“哼，也该露出马脚来了。”
二人上前查看，却发现前方烟尘渐渐消散之后，土坑中露出半截灰白色的骨头来。只是还不等他们有什么动作，却有人惊呼一声，从远处跑了过来，踉跄几步，最后扑通一下跪倒在人骨之前，伸手颤颤巍巍地挖开黄土。
景浅仔细看着那个人的动作，试探道：“…………竹竿？”
那人停下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幽幽道：“景浅。”
重楼怒道：“是你？”看他还想说什么，景浅伸手拉了他一下，迟疑道：“这是你的…………骨骸？”
二人走上前去，看竹竿跪在地上，两手动作越来越快地将黄土捧开，白骨渐渐显露出来，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气氛越发沉闷而又诡异起来。景浅满眼担忧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竹竿，又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重楼看在眼里，在心里感慨了下这蠢女人，也上前一步，无形之间将景浅护在身后。
因为重楼魔血弹的缘故，骨架已经七零八落，有的骨头甚至碎成了两半，形状更是看不出来了。竹竿爱惜地捧着一根腿骨在手上，仔细地擦着上面的污尘：“……近日来阳气太重，我终日混混沌沌，只好躲在市南郊区大槐树底，只是再一醒来，便来到了家乡，看到你们将……我的骨头轰成了渣。”
景浅：“…………。”
重楼疑道：“不是你？那……”
景浅想起她隐约听到的那句诗文，恍然大悟道：“我们看到的那个竹竿，是假的！”
“假的？”竹竿抱着他的骨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难听，就好像是用指甲在骨头上刮过的声音一样。这一笑，让原本就瘦削的他脸上颧骨更加突出，显得人形更为可怖了。他爱惜地低头用脸贴了贴手里的腿骨，重复道，“假的？”
竹竿扭头看向站在他眼前的两人，抱着怀中的腿骨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踩到景浅面前，慢慢将脸凑到她眼前，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景浅看到他的瞳孔很小，眼白好像占了眼睛的绝大部分，一双眼睛说不出的诡异。他的身上好像散发着阴森凉气，靠近景浅，惹得她被这凉意激地打了一个颤。只听竹竿重复道：“什么……是假的，什么又是真的？”
景浅被竹竿逼退了半步，熟悉的朋友突然变成这样诡异的样子，她有些害怕，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正要握紧拳头的时候，发现重楼不着痕迹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掌心，用力之大甚至让她感觉到疼痛，然而这疼痛却又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给她继续说话的力量。
景浅努力稳声道：“你不是竹竿，你是谁？竹竿呢？”
“竹竿”却笑嘻嘻地反问道：“你不是景浅，你是谁？景浅呢？”
景浅正欲回答，却被重楼一个用力拉到他身后，一招飞过去，那人顿时被轰杀至渣，连同他怀里的腿骨，一同变成了飘飘扬扬灰白色的粉末。杀了人之后还回过头，一脸愤愤的要拉着她往别处走。
完全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景浅一脸莫名其妙地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你把他杀了竹竿怎么办？”
重楼：“你别不识好歹！”
景浅：“你！”
两人正在僵持之际，却发现周围黑雾逐渐散开，而眼前也不再是江南小镇，他们已经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城南的大槐树旁。
景浅刚一看到那棵散发着浓浓诡异气场的槐树，先是疑惑了一会，随即肯定道：“这是……刚刚‘竹竿’提到的城南大槐树……”
重楼一脸不爽地看着她，半晌后冷冷道：“那鬼在前面。”
景浅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兀自朝前走去。重楼咬牙切齿地看着前面一意孤行的背影，在心里骂道：“不识好歹！”
这棵槐树景浅在当年来上学时就听说过了，据说长了数百年，如今已经变成地标一样的存在。走近了看，槐树枝干虬曲，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让它长成这样扭曲的样子。之前不知道在竹竿记忆阵法里呆了多久，如今出来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从乌云后隐约透出一丝月光，让人勉强可以看清楚槐树下的情况。
那里放着小石凳小石桌，桌子上刻着象棋棋盘，还放着个小茶壶，茶壶上并没有落灰，看来这里常常有人来。景浅不由得脑补了二三老头捋着胡子端着茶来这里消磨时间，几个人因为互相支招吵起来，最后愤愤离去时甚至把茶壶忘在了这里。
再向前走，她突然皱起了眉毛。石桌下面隐约蜷缩着什么人形，那人看起来几乎要接近透明，只能看到那身体还在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的样子。
景浅这次是实打实的惊着了：“竹竿？！”
她下意识要上前探查，却听得重楼在身侧发出一声冷哼。只看他大步走上前去，低头俯视着蜷缩成一团的人形，伸手凭空在那人身上划过。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那人身形蓦地清晰起来。只看他瘦削的身体痛苦地抱成一个团，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头滑落到地上，却无法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景浅这下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了堵着路的重楼，三步并两步跨到他面前，蹲下身来焦急地看着满是冷汗的竹曦：“竹竿？你没事吧？”
被推开的重楼：…………。
模样清秀的男生艰难开口：“景……浅？你……你没事……就好……”他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承受极大地痛苦一样，身子不住地打着颤，“有一群人……找到我……强行进入了……我的记忆……我听到他们提起了……景…………深……”
景浅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重复道：“景……深？”
一边一直插不上话的重楼突然莫名地暴躁起来，他对这个名字有一种说不清的抵触感，也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跟景浅颇有渊源，也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重楼皱着眉，决定把原因归结为后者。
景浅犹豫道：“……哥哥？”
竹曦闻言，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绽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那是……你家人吗……看来我……想多……”他最后一句话尾音还没咽下，像是松一口气一样昏了过去。
景浅又是一惊，下意识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杵在一边的重楼。
重楼：…………现在想起本座来了吧！！！
重楼面无表情看了景浅一眼，那眼神凌厉不屑，甚至让她有点想要后退半步的冲动。可景浅还是硬生生忍下来，垂下头，低声下气道：“重楼，拜托你救救我朋友，拜托了。”
景浅哪里知道他是在怄气刚刚在幻境里两人的争吵和她毫不犹豫甩开他的那一下，只道他本性就这样偏执又任性，懒得管闲事。
重楼冷哼，伸手在一边开了玄门，走了两步，还是好心眼地解释道：“他只是耗费心神魂魄不稳，好生休养一阵就好。”
景浅闻言松了一口气，又道：“那，谢谢你了。”
她仔细地观察了下重楼的表情，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明天给你买菜市口的汤记小笼包。”
重楼：………………。
重楼：本座！！！本座！！！就这么容易被收买吗！！！
景浅俯身扶起竹竿的时候，还在担心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自己的手直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就快要碰到他的时候犹豫了下，又伸手，好在碰到了他衬衫柔软的后领，随后顺势把他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重楼余光看到那么一个大男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景浅身上，不满的冷哼一声，伸手接过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竹竿的后领率先进了玄门。
景浅在他身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笑意一闪而过，紧跟着他走了进去。
费劲的把竹竿扶到重楼现在睡的客房，又仔细给他掖好了被角，景浅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出门看到翘着脚一脸不满看着自己房间方向的重楼，悄声问道：“……一只鬼该怎么休养？”
重楼的重点完全不在这里：“他睡那，本座睡哪？”
景浅噎了下，尴尬道：“…………你…可以去溪风那里？”
重楼冷冷的看着她，脸上写着“这里是本座的家本座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住”。
景浅把脑袋扭了个方向，不知道到底是该纠正他这是自己的房子，还是该教育他不要这么小气……正想着，突然想起什么，一板一眼道：“今天在幻境，我不是故意的，如果冒犯了你，抱歉。”
重楼气不打一处来：“那鬼是假的！杀了便杀了！”
景浅试图跟他讲理：“就算这样，之前你也不该那样说竹竿，他是不会害我的。”
重楼冷冷道：“区区一直冥界小鬼，连自己身上的鬼气都控制不住，还天天在活人旁边游走，不是害人又是什么？”
景浅莫名其妙道：“他不是每月都会刻意避开我们么，反正竹竿是不会害我们的。”
重楼只觉得道理讲不通，气急败坏怒道：“你！”他愤怒的起身，下意识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却突然被景浅叫住了，感觉到背后呼呼的风声，他伸手接住景浅抛来的那个东西，发现是前一阵被自己捏坏的抱枕，上面细细密密把裂口缝了起来，像一个丑陋的笑脸。
景浅冷声道：“那里已经不是你的屋子了。”
重楼：…………………………。
景浅像重楼那样冷哼了一声，把这气场学了十成十，随后她一个转身把重楼的安置问题抛在了脑后，回屋百度鬼魂相关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