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夏》杼柚其空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林炎心中一阵狂喜，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掀起滔天巨浪，几乎失去理智，但身体还是本能地跟着顾迦南往街上走。顾迦南本来就瘦，又穿得少，看他的背影总是觉得略显单薄。三月份的天气还算不上温暖，夜里的风一吹照样冰凉刺骨。

　　顾迦南往前走了一段，然后猛地停下来转身，林炎没注意，一下子和顾迦南撞在了一起。顾迦南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看到林炎满脸笑意的傻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刚刚那句话其实说的已经够明显的了，如果自己对林炎没感觉，那是不可能去管林炎是否移情别恋的。这是顾迦南目前为止所能说出的最出格的话，他不算弯的，但对性向这件事上比较放得开，而和林炎在一起的话就是彻底变成弯的了。尽管他活得逍遥自在没多少顾虑，不过到底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何况和林炎认识的时间还不长。

　　其实有的时候想想，顾迦南自己都不明白，林炎是为什么认准了自己。认识的时间那么短，他会怀疑林炎的感情有多深也是正常的，殊不知林炎看上去特别理性，实则在感情方面是跟着感觉走的，感觉来了挡都挡不住。顾迦南这个类型的人对于林炎来说很新鲜，在相处的过程中又犹如抽丝剥茧般认识到了很多不一样的方面，再加上顾迦南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实在太吸引眼球，林炎就这么陷下去了。丝毫不觉得两人只是寒假才认识的，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林炎捂着被顾迦南撞到的下巴，脸上还维持着笑容，心中依然阳光灿烂，“老板，撞疼你没有？”

　　顾迦南是用额头撞到的林炎，要说疼也肯定是林炎比较疼。听到林炎这么问，顾迦南皱了皱眉头，然后伸手握住了林炎的手腕，把他的手往下带，看到林炎下巴上微微泛红，知道这下撞得不轻。

　　顾迦南关心林炎是下意识的，关心完了就觉得别扭，怪自己干嘛多此一举，然后避开林炎灼热的视线，轻声道：“没有。”

　　林炎没再问，情难自已地把顾迦南揽入怀里。顾迦南本能地要去挣脱，但林炎箍得很紧，真要推开他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要上演暴力事件了。

　　“别动，就让我抱一会。”

　　温柔又动情的请求让顾迦南卸下了防备，某种程度上来说，林炎其实挺笨的，他明知道顾迦南身上有刺，还要义无反顾地抱上去，他是做好了被扎出血的准备，但没想到顾迦南竟然慢慢接受了他。

　　好在他们走的这条路上没有太多人经过，顾迦南又被林炎按在怀里，让人看不清脸，路人也就觉得林炎抱的是女朋友而已。

　　林炎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容，他们拥抱过好多次，但没有一次比现在安心。

　　“顾迦南，你喜欢我的吧？”

　　林炎猝不及防的直白提问让顾迦南的脸没来由地开始发烫，还好林炎看不见，否则丢人丢大发了。

　　心跳停顿了一下，顾迦南装作没事人一样嗤笑道：“你哪里来的自信？”

　　“嗯，我没自信。”林炎的目光看向街对面的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暖黄色的光线照出一块小小的区域，悄然又恬静，“一点都没自信，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嫌我烦。”

　　“你……”顾迦南想继续呛林炎，但很明显氛围不对，话到嘴边只好改口，“你想太多了。”

　　“那么我喜欢上别人，你说会踹我这句话到底该怎么理解？”

　　“随你怎么理解。”顾迦南做好了耍赖的心理准备，只是他不知道他被林炎抱着，声音都是闷闷的，听上去别有受了委屈在撒娇的味道。

　　“你别笑我，我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谈恋爱，但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所以我真的是认真的。”

　　“哦。”顾迦南继续装傻，心说你不用再强调了，我早就相信你是认真的了。

　　“顾迦南，可以亲你吗。”

　　“不行。”出于本能，顾迦南拒绝了。

　　只不过他这声拒绝说的太没气势，林炎压根没当真，他松开了手臂，然后捧着顾迦南的脸，利用身高优势先是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嘴唇轻触皮肤，温暖又柔软。然后是鼻子，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林炎亲吻得很小心翼翼，唯恐太用力就弄疼顾迦南。脸部被这么吻了一遍，顾迦南心里都开始发痒。以往的几场恋爱中既没有这样亲吻过别人，也没有被人这样吻过，心里暗道林炎这小子还是挺厉害的，这么温柔的攻势下，换做是谁都不可能不动摇。

　　在堵住顾迦南的嘴之前，林炎很认真地端详了顾迦南。顾迦南的五官越看越精致，不是女人的那种美，只是单纯地长得好，拼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舒服。林炎想起顾新的相貌也不差，再加上顾迦南母亲的美貌，这完全就是遗传基因好。但因为平时顾迦南不太注重打扮，常常头发乱糟糟地套一件不合身的外套就上街，多数人对他第一印象反而不怎么好。

　　这种时机这种情况，也就只有顾迦南放松了防备让他这么慢吞吞地吻才有可行性，否则顾迦南一把推开他，一切就都毁了。不过很显然，顾迦南是半推半就的态度，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是，他喜欢林炎的吻，迄今为止的几次接吻都让他觉得很舒服，自己大概是坏掉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林炎的嘴唇终于压了上来。顾迦南微微张了张双唇，林炎的舌头就趁机滑了进去。一番轻柔慢搅之下，顾迦南的身体都有些发软，一股热流当即蹿遍全身，身体不由分说地迎合起了这个吻。

　　感受到顾迦南的回应，林炎压下那份惊喜，专注地继续这个深吻。

　　这种事其实是无师自通，林炎的本性摆在那里，温柔又体贴，即便没有太多经验，与这样的人接吻也是舒服到极点的。林炎只想着慢慢来，其余都跟着本能走。

　　吻了好一会，两人终于分开，顾迦南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转过身不敢看林炎。他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和半包烟，点了一根站在马路边上吸起来。

　　站着站着就变成了蹲着的姿势，林炎算是发现了，顾迦南有事没事都喜欢这种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动作。

　　林炎跟着蹲过去，两个人看着来往的车辆疾驰而过，一时没说话。

　　顾迦南递了根烟过去，林炎顺手接过，又凑到顾迦南那边点烟。顾迦南吓了一跳，递烟过去只是习惯，他本来以为林炎不会抽，没想到看他吸了两口看上去挺习惯的样子。

　　“原来你会抽烟啊。”

　　“高中那时候班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偷偷抽烟，那个时候学会的。”林炎笑笑，“但是我不喜欢抽，自己基本不会去买。”

　　“嗯。”顾迦南随便应了一声，吐出一口烟，“林炎你什么时候生日。”

　　“七月份，怎么了？”

　　“那就是说还没满二十岁？”

　　“差不多了。”林炎老实回答，“你觉得我像没满二十岁的人吗？”

　　“脾气性格倒是和我爷爷差不多，温吞水一样。”顾迦南说，“和你这种人谈恋爱我会有犯罪感。”

　　“犯什么罪？”林炎看了顾迦南一眼，“要犯罪也是我对你犯罪。”

　　“……”顾迦南一时语塞，不再答话，又专心抽起烟来。

　　一根烟抽完，顾迦南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倒是林炎蹲得有点脚麻，正想着要不要站起来缓缓，顾迦南轻声开口了。

　　“我和那个人吵了一架。”顾迦南顿了顿又极不情愿地补充道，“我爸。”

　　“他出狱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个屁。”顾迦南恶狠狠地道，“我们家就是被他毁掉的。”

　　林炎没说话，等着顾迦南自己往下说，一般这种情况下就是顾迦南已经想好了要开口，所以他不用说什么，仔细听就可以了。

　　“他当年能追到我妈，甚至让我妈为了他放弃前途结婚生下我，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那个年代出去创业的人不算太多，他肯往外闯，又长得还不错，我妈死心塌地跟着他。我妈和他在一起没多久就瞒着家里偷了户口本去领了证，然后生下我。他创业也算小有成就，养活我妈和我绰绰有余。”

　　林炎心说顾迦南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但是我妈没两年就后悔了，她那个人我和你说过，太理想主义，真的结婚了就发现婚姻生活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连大学都没上完，在家里带了我几年，之后想要回去重新拾起来已经不可能了。但是她没有埋怨我，她对我很好，只是和他关系渐渐冷淡了下来。”

　　“只不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在表面上一直都表现得很恩爱，我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后来有了外遇，那段时间大概是昏了头，还挪用了公司一大笔款项。虽说是他和几个兄弟一起创立起来的公司，但这种行为已经触及到了法律，而且在利益前面是亲人都要翻脸，更何况只是半路相识的兄弟，最后被抓起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警察来抓他的时候，我妈和我都在家，我特别不能接受，但是我妈很冷静。现在想想，她应该很早就知道了。我爸被抓进去之后没多久，我妈就出车祸了。”

　　“林炎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妈是自杀的。”顾迦南很痛苦地回忆着这些，“我不愿意承认罢了。因为她前一天还说要和我好好地活下去，第二天就走了。那段时间我不骗我自己我就活不下去，骗得久了就像是真的一样。”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既然她已经后悔已经不爱他，为什么在这个家垮了之后还要自寻短见，我搞不清楚她是太爱他，还是由爱生恨，恨得要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去。”

　　林炎忽然想起那天在墓园，顾迦南曾经说过，活着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好事，死了也许是种解脱。

　　“我们家的事就是一摊烂账，算都算不清，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弄明白了。但是我不想看见那个人，我好不容易撑到了现在，不想再认那个人，没有他我也能活得很好。”

　　顾迦南的语气恨恨的，但是异常坚定，“我没有家人，我不需要家人。”

　　“那我做你的家人呢？”林炎耐心地询问。

　　顾迦南惊讶地看向林炎，大概是觉得这话可笑，反问道：“弟弟？还是什么？”

　　“恋人，爱你的人，最后一定会变成家人。”

　　听完林炎的话，顾迦南轻笑起来，越笑越放肆，到最后索性笑到肚子疼。等到笑完了，他再一次朝林炎看过去，林炎还是那副认真严肃的表情，就在那一瞬间，顾迦南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被击溃了。

　　他的眼眶渐渐发热，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是湿漉漉的。

　　妈的，居然哭了。

　　艹，老子是欠他的吗。

　　心里这样咒骂着，顾迦南开始手忙脚乱地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