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青霜遗恨》凤尾雏

82、第七十六章 情网

　　八月，崔祝入御史台，迁为御史中丞，一时间圣眷非常。

　　九月，永兴公主大婚，驸马为崔祝之子——崔尚。

　　公主出嫁，宫中四处都在议论这段姻缘，只因这驸马爷已是再娶，前头死了妻子，公主嫁过去，竟是去做续弦。

　　三三两两的话头，青霜听了几耳朵便烦躁地皱眉，一想到没了自己，这一家人飞黄腾达小人得志的模样，她便心中烦闷。哪知去寻凤麒，连他手中也有和崔家相关的物件，青霜没忍住，脸色立马拉了下来。

　　“你这是作何表情？”凤麒好笑道。他拿着幅崔尚所作的字画欣赏，谁知青霜一见，面上便不大高兴了，那神情，活像个撒娇的小丫头。

　　青霜别扭着问道：“这等拙劣之作，也有人敢呈给殿下，我看这山山水水的，画的很一般嘛。”青霜一向对品评书画不甚在行，又是旧人所做，怎样看都扎眼。

　　“此人在书画上有些造诣，勉强能入得了眼，我却忘了，按你这大小姐的说法，前世竟是和崔尚结过连理，如今可是醋味翻腾了？”凤麒揶揄道。

　　两人甚少谈及所谓“前世”话题，青霜看得出，凤麒将信将疑，鬼神之事本就玄妙，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索性也不多做纠缠，每次都大大方方的认了，久而久之，凤麒也不辨真假。

　　“十六七的少女最好骗，当初有眼无珠才看上了崔尚，没想到如今又有人入了火坑。听闻婚讯后我便百思不得其解，皇家驸马竟是这般好当，连鳏夫都能……”青霜拉长尾音，有些说不下去，虽是肺腑之言，却有妄议皇家之嫌。

　　“圣上偏疼永兴，她的婚事总是自由些，她有丰厚嫁妆，又有食邑，总归不会亏待了的。”见青霜并未留意，他悄悄收起书画，放在她目力不能及的地方。

　　小小动作没有瞒过青霜眼睛，她对着那画撇撇嘴：“真那么好？比之殿下如何？”二人相伴，青霜已经习惯将凤麒与出类拔萃之人做比，凤麒在青霜面前并不藏拙，是以青霜已经默认了凤麒样样皆精，丹青自然也不会落了下乘。

　　凤麒无奈道：“纵使你家殿下惊才艳绝，也不能样样精通吧？”

　　青霜被“你家殿下”四个子噎的说不出话来，心底惶恐之情又在蔓延，不知不觉，她已被凤麒纵容的如此目无尊卑了吗？

　　见青霜一副满心纠结的模样，凤麒道：“罢了罢了，虽不该自揭短处，今日还是给你画上一副吧，虽比不上驸马爷，但也可勉强入眼。”

　　说罢，研磨铺纸，提笔描绘起来。

　　原以为凤麒会画一幅山水图，寥寥数笔，却依稀描绘出一人的轮廓。青霜凝神，仔细端详，却在他画至一半时心头一颤。

　　纸上那人，身段服饰，与她皆无二致，青霜在一旁立着，一时犹如泥塑。

　　“好看吗？”凤麒将画推给她，人也不知不觉拉近距离。

　　“笔力不错。”青霜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答道。

　　凤麒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他将青霜侧向他的身子掰正，让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还有呢？”

　　青霜微挣，又被凤麒不容拒绝地按住。

　　“是奴婢放肆了。”

　　凤麒不愿再与她避重就轻：

　　“你知道，本宫马上就要大婚了，你呢？还想一直留在我身边，做个奴婢？”

　　青霜不语。

　　凤麒最见不得她回避，这段时日的相处，两人之间默默流转的默契与暧昧，他不信青霜一无所觉。

　　“我并非无所不能，也许稍不留神就万劫不复，但我会尽自己的努力护着你。这宫中，人人都在挣扎，我亦不例外。有些东西，要穷尽心思的拿到手，而有些东西，仅仅是我私心想要得到，只为了连自己都按捺不住的喜欢……青霜，别再逃避，退一步想，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青霜死死咬住下唇，忍住将要外露的情绪。她明明想要和凤麒保持距离的，但凤麒像一块磁石，不知不觉将她吸引，她不否认，自己的心还是越过了不该越的界线。方才的一番话，竟是连她这个历经情爱的人，都不由动容。如今青霜才发觉，凤麒为她织了多大一张情网，往日的温言笑语，都是缠住她双足的丝线，太子殿下好本事，对她何须一兵一卒，寥寥数语，她便溃不成军。
　　指甲刺入掌心，又被凤麒一根根掰开，十指相握。

　　“你许诺过，不会纳我。”青霜低下头，垂死挣扎。

　　“莫任性，我会给你最大程度的自由……大婚前，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最近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把你放在我能护得住的地方才能放心。你好好考虑，今日日落前给我答复，若你答应……”凤麒伏在青霜耳边：“我要你，今晚。”

　　青霜从未觉得有哪一天，时间会比今日流逝得快。一整个下午，她的心内都在激烈挣扎，凤麒的一席话，更是道出她目前的窘境。就算不做他的枕边人，她怕也难以在他身边立足了。

　　眼前的景象被一片薄薄的水雾遮住，她用力眨眨眼，把一涌而上的泪意憋回，她不能矫情的说不喜凤麒，恰恰是这份喜欢，令她深感罪恶。和凤麒相处的点滴，已经偏离了青霜的初衷，凤麒的安排，让她曾经的坚持，变成一场笑话。

　　日落后，宫灯被内侍们一盏盏燃起，宫女们已经端过一应用具，只待太子晚上临幸。

　　烛火映在她点漆般的眼瞳中跳跃不止，也为这清冷的人儿填了一丝生气。今夜过后，青霜的身份将变得不同，但因她的戴罪之身也只能做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妾。宫女悄悄打量青霜，美人丽质天成，就算不施粉黛，忧郁的眼神也足令男子怜惜了。

　　青霜在忐忑之中等到深夜，凤麒却没有来。

　　没有人通知她究竟发生了何事，宫女内侍都守在门外，同样未收到只言片语。这一夜对青霜而言意义重大，凤麒不会无故缺席，青霜和衣卧在床榻，心神不宁，许是一下午思虑过甚，最后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迷蒙中身体被禁锢，有人似在急切地吻着她。青霜猛地惊醒，发现凤麒赤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她，复又力道极大地将她扣在怀中。

　　“太子……太子殿下，发生了什么事？”青霜试图推开凤麒，问个清楚。

　　凤麒却借势拉开距离，眨眼间的功夫便除了自己的衣物。青霜察觉到凤麒的反常，再他继续扑上来拉扯她的衣服时，一个翻身将凤麒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双肩，怒道：“你冷静些！”

　　黑发如瀑，凤麒被笼罩在青霜垂落的发间，一时失语。

　　“到底发生了何事？”

　　眼中血色褪尽，凤麒默默凝视青霜，神色晦暗。方才所有的挣扎都被他悉数压下，平静了一瞬，复又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略带压抑地说道：

　　“好像总有些东西，得到的特别困难。”

　　青霜覆上他略显冰凉的手，微微用力一握。她虽不知凤麒遇到了何事，但白日里还蓄满情意的眼，如今却破碎成一片水光，也能想到是在她身上出了岔子。如今除了父兄之事，青霜把许多事都看的很淡，面对凤麒的矛盾心情，能借外力替她了断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当下只能开解道：

　　“属于殿下的，或迟或早又有什么关系，若是注定不属于殿下，又何必强求。”

　　凤麒不知该为青霜前一句而心生希望，还是因后一句看开放手。当下只将青霜拢在怀中，静默地度过一阵十分短暂的温存。

　　“七弟……病了，如今只是挨日子，怕是熬不了几天。他时醒时睡，嘴里总是念着你的名字，淑妃娘娘求到本宫面前讨人，本宫未允。她复又去求父皇，父皇一向赏罚分明，如今他应承下来，只要你去陪七弟，待他去后，许你庶民身份，放你自由。”

　　原本覆着他的手松下来，凤麒自嘲一笑，他什么都给不了她，青霜又怎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呢？

　　青霜起身，伸出手拉起凤麒，亲自服侍他穿好衣物。她见凤麒再无轻薄举动，便已明白他的选择：“殿下，多谢了。”

　　心中不知是悲是喜，面对如此结局，青霜更多的是松了口气。情之一字本就最难勘破，她不能令自己每每栽倒在同一处。深刻的爱恋最禁不起时间消磨，婚姻嫁娶不过是日久天长的桎梏，一个女人若被打上另一个男人的烙印，想再翻身，何其困难。

　　凤麒二指抬起青霜下颌，不容她拒绝印上一吻，望着圈在自己怀中的女人，他不得不放手。

　　第二日天未亮，青霜便被迎夏宫的姑姑引走了。临走前，东宫之主未再露面，青霜离开之时，脚步一顿，忍住回头一顾的冲动，莲步轻移步出东宫。

　　离别的酸涩情绪并未持续多久，当青霜见到迎夏宫中的凤泽时，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