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纤纤

2、（二） 林如墨从头

　　（二）
　　林如墨已经在马车上干坐了十天。

　　她还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那么逊。从前不管地上跑的水中游的还是天上飞的她

　　通通都不晕。现在可好，回到了古时候，她居然晕马车！

　　实际上她是从坐上马车的第三天开始吐的，吐到了第六天，剩下的四天里由

　　于胃里啥都没有，只能吐吐一肚皮的苦水。

　　就当是免费洗肠好了。林如墨自我安慰。

　　幸好下人说今天就可以到皇都，否则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成为死在马奔跑的

　　蹄子下的第一人。

　　“如墨，感觉好点了吗？”蓝师父掀开车窗布一脸担忧地问。

　　林如墨真想立刻跳起来和害她承受这种折磨的罪魁祸首拼命，可惜她早就浑

　　身没了力气，于是只能对车外骑马的某人视而不见，表示无声道抗议。

　　“那……你睡会儿，一觉醒来就到了。”蓝师父自讨了个没趣，尴尬地放下

　　帘子。

　　如果那么容易睡着的话，她林如墨也不想醒着啊。

　　又一阵恶心上涌。得了，还是洗洗肠吧。

　　那么颠着颠着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皇都的“醉仙楼”。

　　“醉仙楼”里的下人们老远就望见小姐的马车驶来，一群人立即必恭必敬地

　　站在大门前，恭候小姐大驾。

　　勒马，停车。

　　一只枯黄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出了车外，车夫连忙扶车内的人下车。

　　门口的下人们个个吓了一跳。虽然没听说过他们的小姐貌如天仙，但也不至

　　于那么不济吧。瞧瞧眼前这人，发髻凌乱，脸色和身上鹅黄色的衣裙有的一拼，

　　那双腿更是不停地打哆嗦，整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嘛！

　　一阵风吹过。他们的小姐双腿更是厉害地颤动了两下，身子一歪，倒了。

　　众人傻眼。

　　“还愣着干吗？快扶小姐回房，找个大夫来啊！”

　　于是“醉仙楼”门口顿时乱成一团。

　　“汉堡，肯德鸡，可乐，pizza……你们别走别走啊！”

　　林如墨梦到了一堆令人口水直滴的垃圾食品，身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茫然了一分钟，再次为当初自己一时冲动许的愿而后悔万分，心中默念了三

　　遍“冲动时魔鬼”，然后迅速起床穿衣，接着夺门而出直奔厨房。

　　据说当天厨房里的厨子们只看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飞奔进厨房，然后厨房中

　　的美食全部壮烈牺牲。

　　据说就是从那天开始，“醉仙楼”里开始流传“小姐是疯子”的谣言，然后

　　下人们一个个对林如墨都远观不近，搞得林如墨却以为自己已在下人中树立起了

　　威严而沾沾自喜。

　　“欢迎光临！”招财和同胞弟弟进宝挂着一脸无害的笑容向进楼的客人们打

　　着招呼。看着客人们或是诧异或是调笑的神色，招财再一次为自己叫屈。

　　看看他都分到了什么差事！

　　当初以为只是个病秧子的东家小姐居然在昏睡一天一夜后整个人都像脱胎

　　换骨似的干劲十足，把全楼的人招集起来开了个什么“整治会议”，给每个人都

　　分配了工作，然后居然突发奇想地要在门口安两个什么“迎宾小姐”！

　　在大门口就拉客人的生意耶！他招财这辈子只有在青楼看到过这种接客方

　　法！

　　结果那蓝师父黑着一张脸不同意，坚持强调我们开的是食楼而非青楼。

　　林小姐也瞪着一对原本就很圆溜的眼睛，坚持强调这是为了客人们有“客至

　　如归”的感觉。

　　态度强硬的两人最终还是各退一步达成一致。门口安人，当安男的。

　　然后林小姐那双贼亮的眼睛就盯上了他招财和同胞弟弟进宝。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招财再一次发誓，若他日他招财能有幸逃离这份工作，他就一辈子的不去青

　　楼了！

　　不过林小姐的法子似乎还挺管用的，这不这几天的客人确实比前阵子多了不

　　少么！

　　招财脑中又浮现出那张有着贼亮双眼的脸。

　　说实话林小姐长得和他的梦中情人还真有些相似。他招财可不喜欢倾城倾国

　　的大美人。老婆太美了容易红星出墙的。他还是比较喜欢林小姐这样的小家碧玉

　　中带点可爱。而且林小姐还很有头脑的样子。

　　心中的仙子啊！

　　“快滚开小乞丐，别弄脏了我们‘醉仙楼’的门槛！”

　　进宝的话把招财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咦，哪儿来的小乞丐？

　　林如墨听得外面吵吵嚷嚷的，闹得她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心算帐目。

　　走到门口一看，便看见了“欺侮弱势群体”现场版。

　　“怎么了？”林如墨挤入人群中心。

　　“小……小姐！”招财一见心中的仙子，一阵激动，“这……这小乞丐赖在门

　　口不走了！”

　　“我不是乞丐！”小乞丐大声辩解。

　　林如墨从头到脚细细地大量这眼前估计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头发有点

　　乱；脸蛋有点脏；衣服的“口袋”多了点；两只鞋子都是破的。

　　呃……说他不是乞丐才会觉得是在骗人吧。

　　“小弟弟，你为什么站在‘醉仙楼’门口啊？”林如墨笑眯眯的问。她一向

　　都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因为只有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她才有身高优势。

　　“我听别人说‘醉仙楼’的膳食很好吃，所以来尝尝！”小乞丐大声道。

　　“小姐别听这小混蛋胡说，他根本没钱！”

　　“我有钱！”小乞丐急忙辩解，从身上搜出几个铜板，“喏，我有钱！”

　　人群传来哄笑。

　　小孩子纯真烂漫不懂世事，怎么这些个成年人非但不保护还嘲笑呢！瞎起哄。

　　林如墨压住心中的怒意。再次笑眯眯地问：“小弟弟今年几岁啦？”

　　“我十一了。”小男孩如实回答。

　　那么小年纪就出来忍受世间丑陋，真可怜！

　　林如墨转头板着脸问招财进宝：“你们几岁了？”

　　“回……回小姐，”进宝被小姐恶狠狠的眼神吓住，结巴道，“今年二十一了。”

　　“二十一了，”林如墨厉声喝道，“比人家大了十岁所以可以欺负人了是不

　　是？”

　　“小姐他没钱……”

　　“没钱？”林如墨眯起眼睛，指了指小男孩手中的铜板，“那请你告诉我，

　　这又是什么？”

　　“铜……铜板。”仙子发火好可怕，“可这只够喝一杯茶的……”

　　“你自己也说能喝一杯茶，难道只有来吃饭的是客人来喝茶的就不是？‘顾

　　客就是上帝’这句话听过没有？”掰掰脚趾也知道肯定没有，心中鄙视一下。

　　“小……小姐……”他招财不要她做他的仙子了！

　　“为了对你们的‘欺幼’行为表示惩罚，这样吧，你们两兄弟这个月的工钱

　　就全拿出来请这小弟弟吃饭吧！”林如墨对自己的裁定非常满意，不理两兄弟哭

　　丧着脸的表情，拉着小男孩到‘醉仙楼’。

　　小男孩突然发现这位姐姐好漂亮。

　　“吃吧吃吧多吃点。”林如墨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吃得狼吞虎咽的粉雕玉琢的

　　小男孩。没想到那小男孩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前后差距那么大。看

　　看他白皙的皮肤乌黑的眼眸，长大后一定是个迷女人的小帅哥啊！

　　要是那小男孩再早出生个八九年就好了，这样她林如墨就可以和这小帅哥象

　　很多肥皂剧里的一样来个旷世大爱恋……

　　“咳咳！”林如墨发现自己居然在打一小孩的主意，连忙干咳两声以表掩饰。

　　却发现小男孩已经放下了筷子。

　　“咦?怎么不吃了？”小男孩的肚皮那么小？

　　“呃……林姐姐，”小男孩有些难为情地问，“我可以把剩下的东西都带走

　　吗？”

　　咦，难道这个时代都有打包这种先进的思想？

　　看到林如墨投去的诧异的目光，小男孩解释道：“我家中还有六个兄弟，他

　　们都等着我把吃的带回去。”

　　“那你们爹娘呢？不带东西给你们吃？”话刚说完林如墨就郁闷地想抽自己

　　嘴巴。哪个正常的父母会让自己的孩子穿得像个小乞丐一样在街上乱晃？

　　果然，小男孩恹恹地垂下了头：“我们七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黄婆婆

　　把我们养大的。可是两个月前，黄婆婆被人杀了，我们就没人管了。”

　　“被……被人杀了？”林如墨吞了口唾沫，第一次那么接近凶杀案。

　　“嗯。”小男孩点点头，有点难过，“黄婆婆是江湖人，仇家上门，她就被杀

　　了。”

　　江湖人讷！

　　林如墨继续吞了口唾沫：“那你们呢？没受牵连么？”

　　男孩摇摇头：“没有。婆婆被杀的时候我们不在，那仇家后来也被人杀了。”

　　林如墨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被卷入这打打杀杀的江湖恩怨里。

　　“林姐姐你还没回答我，能带东西回去吗？”

　　“何须带回去那么麻烦，”林如墨朝男孩眨眨眼，“把你的兄弟都带到这儿来

　　不久行了。

　　阿福，去把小弟弟的兄弟都请来！阿禄，去准备六桶洗澡水再叫厨房多烧点

　　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