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陌上尘》o清洛o

8、Chapter 08 但我想您若

　　“你干什么！”乔洛清惊得瞪大了眼睛，不能理解的看着我，伸手来夺我手里的戒尺。
　　我猛地退后，避开了他，“待在那儿，不许动。”
　　这两步挪动简直是要命，戒尺抽过得皮肉蓦然这么一动，疼得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乔洛清哪里肯听我的话，挣扎着就要起来。
　　“你如果离开那个沙发，我现在就走。”我冷声警告他，低头瞥了一眼大腿。
　　乌青的伤痕杂乱无章，交叠在一起。毕竟是自己动手往自己身上挥，要想用了力道还能掌握方向，对我来说终究还是太难。
　　“阿清，你刚刚挨了多少下？”他听了我的话，一时间不敢再动。
　　“我……十三下。怎么了？”
　　“那么，我也是十三下。”我说着扬起手来，对着完好的大腿另一边，又是五下。
　　“你做什么啊？！”乔洛清哪里还能待得住，连滚带爬的从沙发上摔下来。
　　挂在脚踝的裤子将他绊倒在地，伤痕累累的屁股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抓起一旁的浴袍披上，他气急败坏的蹬掉裤子，扑过来抢我手里的尺子。
　　我没能躲开，被他紧紧抓住了手腕。
　　“你混蛋！混蛋啊！”他强行夺走了我手里的戒尺，狠狠扔到远处，弯腰看我腿上的伤，说话都带了轻微的哭腔，“你不是不生气了？！你不是说既往不咎？！那你在干嘛？！你气不过打我还不行吗？！你干嘛这样？！”
　　“心疼？”我搀住站的颤颤悠悠的乔洛清，淡淡问道，“现在知道，我在医院里看到你的时候的感觉了么？”
　　“你！”他咬牙切齿的看我，随即很快就像泻了气的气球，“对不起。”
　　“回沙发上待着去。”
　　“我不！”乔洛清干脆的拒绝，然后很快软下语调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这样折腾自己了。你……你饶过我，好不好？”
　　“虽然打架，是你自己作死。但是起因，是因为我。”我看着眼眶都红了的乔洛清，微微笑了笑，“如果不是我这么多天都没联络过你，不是看到我和穆宇出去，你不会心情坏，也不会去酒吧。那也就不会后续的种种。”
　　“那你打我啊！打我！”他揪着我的衣裳对着我吼。
　　“不是打过了么。”我强忍着腿上的颤抖不想表现出来，“该你的，我不会留情。该我的，我也不会手软。”
　　“乖，站这儿，别惹我发火。”我让乔洛清倚靠在吧台边，忍着疼去捡戒尺。
　　“不要……”他拉住我，眼里满是乞求，“不要了，够了。你腿都青了。”
　　我掰他拉住我的手，“还有三下，早点打完，早点结束。”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乔洛清不肯松手，“别这样，别打了。求你了！”
　　我看着乔洛清盈了眼泪的眼睛，不知要说些什么。他方才疼得发抖，疼得滚到地板上，也不曾开口求过我半句。可现在，他却因为我开口求饶，甚至，快哭出来。
　　这一个多月，我弄哭了他两次了。
　　“不要打了。乔清洛。你放过我。”泪珠子顺着他的眼角滚下来，讲话都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你别这样，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别……我错了。我再不会了……你……不是！我记得住！我不敢了！你饶了我好不好？饶了我……”
　　“我说了。最后三下，打完就结束。”轻轻的抹去乔洛清的眼泪，我竭尽全力放柔了语气，“阿清，我没耐心，你知道的。还是你要亲自动手？”
　　“不要！我都不要！”
　　我不欲再与他争论什么，抽出一旁花瓶里的鸡毛掸子，不等乔洛清反应过来，尽数抽在了左腿上。
　　疼痛让我眼前一黑，直接单膝跪到地上。板痕和鞭痕交叠的地方裂开一条乌黑的血痕，渗出细细密密的血丝来。
　　乔洛清愣在那儿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我，泪珠子劈劈啪啪的，断线珠子似的落在地上。
　　“你看，这不是结束了么？”我奋力挤出一个应该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撑着地板起来，坐到椅子上。
　　“你太过分。”乔洛清的声音轻轻的，跪到我腿边看我的伤，皱着眉毛无声的落泪。那模样，真真是打在我身，疼在他。
　　“走了。趴床上去，我给你上药。”我几乎是瘫在椅子上。
　　他摇摇头，“你先。”
　　“好。”
　　扶着我坐到床上，从抽屉里取了碘酒出来清理那道破皮的血痕。他还在哭，泪珠源源不断地从他那双漂亮的宝蓝色眸子里滚出来，看的我揪心的疼。
　　“不哭了好不好。”我取了纸巾给他擦眼泪。
　　碘酒渗进伤口的刺激疼得我皱紧了眉头，实在是不太好受。然而乔洛清对我的话显然很不满，我话音刚落，他就用棉签报复性的压了压我的伤口。
　　“作死啊你！故意的？！”我疼得咧了咧嘴。
　　“你……”他狠狠抹了把眼泪，“你不许再这样！”
　　“哪样？”我装傻。
　　他当即就拔高了音调，“乔清洛！”
　　“阿清。”我看着他笑起来，“我们和好吧。”
　　“什么？”他反应不过来。
　　“在医院，你说和好，我同意了。可是我知道，你心里不甘愿。”我拉着他趴到床上，给他擦了药，轻轻的帮他揉伤，“我顾及不了所有人的情绪，可我总是在乎你的。所以，别生我的气了，好么？”
　　“你……”乔洛清转头看我，随即跪起来，搂住我的脖子，将脑袋埋在我的颈间。
　　我也搂住他，顺着脊椎抚摸他的背。
　　“对不起。”他毛绒绒的脑袋轻轻地蹭着我，“我不再这样……耍脾气了……以后都不了……对不起……”
　　“嗯。”
　　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你也不要再这样……这样……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我有错自然也该受罚，我们是平等的，不是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乔洛清兔子似的红眼睛，愈发觉得当年真是捡了个宝贝回来，“以后，我们不冷战了，好不好？憋不住火气，我们就打一架，成不？”
　　“骗子！”他极是不屑的撇了撇嘴，“都是你打我，我哪里敢跟你动手？”
　　我被他逗笑了。
　　“我那时候就不该向你求救！你看看，我才出了狼穴，又入了虎口！暴君！”
　　“是么？我倒是觉得你可爱的很呢，小狼崽子。”
　　“可爱是用来形容男人的么！”
　　“暴君是用来形容女人的么！”我不禁学着他的模样逗他。
　　乔洛清嘴巴一撅，脑袋一扭，傲娇属性暴露无遗，任我如何逗他，都表现出一副“我懒得理你”的模样。
　　这样和谐的气氛我分外喜欢，尤其是在这些天和他不停的争吵冷战之后。我看着这个已经朝夕相处了八年的弟弟，只觉得要更加珍惜。
　　“乔清洛。”他突然收起嬉笑，唤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微微挪开视线，显得有些害羞。
　　“什么？”
　　“谢谢你当初收留我，这些年照顾我……嗯……还有……嗯……”他讲了一半就顿住了，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第一次听到他这样正经的道谢，不由得有些诧异。却也不想打断他，只静静的看着他。
　　片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心里有我。”
　　“傻瓜。”心里像有暖流淌过，我不由得笑起来，搂过乔洛清也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你一直都是我心里的首位啊！弟弟。”
　　然而他看起来好像并不那么高兴，唇角一抹笑容似乎也带着点儿勉强和苦涩的味道，让我觉得颇是不懂。
　　“怎么了？”
　　“没呢。”乔洛清慌忙摇了摇头，对着我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女王陛下您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他把脸往我嘴边凑，“来来来，再亲一个，亲一个嘛洛洛。”
　　“滚开！逗逼！”我笑着推开他的脸，心里却知道，他瞒着我什么。
　　可他有意隐瞒，我便也就配合着装傻。
　　凡事太过明白，总是伤人伤己。
　　傍晚乔洛清打了电话，把顾连城叫到家里来帮忙做晚饭。
　　连城站在我们俩面前，看看趴在我旁边的乔洛清，又看看我两条青紫交错的腿，满脸都写着“你们两个疯子”。
　　“清洛姐。阿清皮痒欠收拾，你揍他我再理解不过了。可是……”他皱了皱眉，“你自己……这是做什么？”
　　我笑了笑没说话，乔洛清却炸毛得叫起来，“痒你妹啊！顾连城你不想混了么！”
　　“呵呵呵呵。”连城皮笑肉不笑的靠过来，猛地伸手在乔洛清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就跑，“伤残病患，嘴巴嚷嚷叫什么本事？”
　　“有种你别跑！”乔洛清一个扑空没抓到，气急败坏。
　　连城懒得理他，凑过来看我的伤。
　　“你也太狠了。”我看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没事。”我暗暗撇了眼脸色有些僵硬了的乔洛清，对连城笑了笑，“过一阵子就好了。”
　　吃了饭，乔洛清就嚷着身上出过汗不舒服，奔去浴室洗澡。我揣着电视遥控器无聊的换着台，放空了脑袋坐在沙发上发呆。
　　“清洛姐。”连城帮忙洗了碗出来，看了眼浴室，坐到我身边。
　　“嗯？”
　　“你以后……嗯……您以后……能……别再这样……这样……嗯……让自己受伤了么？”他小心翼翼的斟酌着用词。
　　我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乔洛清挨打，作为他七年的兄弟，顾连城一直是知道的。可他从来没有过问过任何这方面的事情，而现在，他却主动来跟我提这个问题。甚至，明显还有意避开了乔洛清。
　　“阿清他……嗯，阿清他真的很在乎你。我想他宁可自己挨打，也不想看你受伤。”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那你……”
　　“连城，说重点。”
　　“没……没什么重点啊。”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又回头去看了浴室一眼。
　　我微微吸了口气，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一些，看着顾连城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我知道。”
　　“我没……”他慌忙否认。
　　“别急着反驳。”我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况且，看你这样子，恐怕你知道的，阿清还不让你说。”
　　连城抿了抿唇，闭了嘴。
　　“你们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们说的。”我转头去看电视，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
　　旁边的连城沉默了数秒，深深地叹了口气。
　　“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未必是真的。”他认真的看着我，“您多对乔洛清上上心吧。有些事，我不能说。但我想您若是用心了。一定，能感受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