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笙渐远》庄梦蝶

25、坠江 整颗心被悬

　　A城还是一样。
　　没有变。
　　城市的弥霞灯依然繁华。
　　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跌跌撞撞。
　　手里的酒瓶摇摇欲坠。
　　如果现在有人想问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告诉他。我想死。

　　我伫立在江边的悬锁桥上。
　　看着高高低低长长的钢丝绳往远处蔓延，几颗星星稀稀疏疏的挂在天上摇摇欲坠。
　　我在想如果我顺着绳索的方向飞去，是不是就可以把星星摘下，是不是就可以去到一个叫做天堂的角落。
　　想着，我就真的爬到了桥的水泥护栏上，坐着。
　　任凭风，抚摸我憔悴的脸。

　　“你想做什么？”
　　背后真的传来一个声音。
　　“我想死。”
　　我转个身来。
　　一张陌生的而俊美的脸。
　　“如果你想死，我现在可以帮你一把。你还要犹豫吗？”
　　我扭过头来，看向远方，继续自己的沉默。

　　忽然一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如果你真的想死，你早就跳下去了不是吗？还会和我在这里无聊那么久？”
　　“其实你根本就不敢死！”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被激怒了。我向他哄了起来。
　　我抓住他的手，狠狠往江边拽过来。“你不该惹我的！今天我就是要找个人和我一起死！！！”
　　“好。悉听尊便。”我真的好不费劲就把他拽到了护栏边上。
　　“你！要！死！就！过！来！”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很听话地爬到了我旁边。
　　我以为会上演泰坦尼克号那老掉牙的剧情。

　　但是不容我思考。
　　我被他抓着，往江坠落下去了！
　　太快了！
　　我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呼吸！
　　真的当我要往下坠落的时候！我发现我后悔了！
　　我根本不想死！我还没有见到莫藤！
　　太快了！！整颗心被悬吊在外面，才发现现在不是在坐跳楼机！而是真的寻死！
　　但那只手紧紧抓着我。
　　直到在我坠入水中。
　　直到我无法呼吸喝了很多江水。
　　直到我浮上水面。
　　直到我失去意识。那只手一直紧紧地抓着我没有松开。

　　等我醒来。
　　我已经躺在医院。
　　我看见那个抓住我跳江的疯子和一个老护士在讲话。
　　“你怎么不阻止这位小姐跳江？你是他丈夫吗？她肚子里的小孩没了。！”
　　“我会负责的...对不起。"
　　"你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这是人命啊。现在的年轻人”....
　　我努力装着沉睡。
　　但是脑子却飞速地在运转。
　　我肚子里的生命就这样毁了，我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我怎么可能高兴？
　　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就代表我和莫藤这辈子是彻底完蛋了。
　　我，怎么可能高兴？

　　我听见有人走进房间。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我想我是应该负责的。”
　　“我不应该不问你就往下跳的。”
　　“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我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能让我安静一下吗？先生！！！”
　　我睁开眼睛，狠狠地盯着他。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却是那么像一个人。
　　对。
　　他的眼神真的很像莫藤。
　　但他不是！
　　“你给我滚！我要你在三分钟以内滚出这里！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不会走的！我要对你负责到底。”
　　“不用你负责！！你怎么负责？你可以把它的生命还给我吗？？快点滚开！！”
　　他沉默了。却依然呆在原地。
　　我拿起床边的点滴向他砸过去。
　　他的手的血一滴一滴滴到了地上。
　　他依然沉默着没有离开。
　　门外的护士立即赶进来抓住我的手，强行向我手上注射镇定剂。
　　我挣扎着，针扎到了手上被我使劲拔了出来。
　　我不顾一切往门边跑去，他一直尾随着我跑到了街上。
　　后面跟着许多护士和看客。
　　我看着他的手的血一滴一滴洒在地上开出一朵一朵倔强的蔷薇。

　　我跑过红绿灯。
　　我跑过地铁站。
　　我跑过很多很多和莫藤一起走过的街道。
　　终于停了下来。
　　我跑到一间药店买了纱布和棉花。
　　我示意他走到公园的石凳边。并帮他包扎起伤口。
　　等纱布一层一层把伤口隐藏后。
　　是不是伤口就不那么疼痛了呢？
　　不会的。
　　伤口一旦开始裂开就没有复原的那天。
　　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因为我给你的伤口是永远都不会好起来了。
　　一双肩膀把我抱了起来。
　　温暖而熟悉的味道。
　　他竟然有莫藤身上一样的香草味道。
　　“我不会问你的过去。但是。能不能让我照顾你。这样才能减轻我的罪恶感。”

　　我其实并不想推开这个肩膀的。
　　但是。
　　远处的那双熟悉而温柔的眼神命令我要挣脱这个肩膀。
　　深邃而深情的眼神似乎要把我狠狠地看穿。看到我的骨子眼里去。
　　莫藤。
　　是莫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