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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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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这一生只有一次的画面,难得,而这确确实实发生在他们十五岁那年。
自己和他躺在沙滩上,两颗脑袋隔了一掌远,脚朝相反的方向。
正面对着的苍穹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微妙蓝色,用余光可以瞄到地平线处最后一抹橙红正失去温度冷却为美丽的玫瑰紫。温和的海风如同被一头扯住的薄纱一样从脸上轻轻滑过。
如果对其中一位少年原本该是美丽齐整而如今却像被割草机当头碾过一样的古怪样子忽略不计的话,实在是一幅让人赏心悦目的人物画。
“你该够了吧,本大爷没那个闲情逸致陪你一起发疯。”
那金发少年眉头紧锁,由于愤怒而眯得更加细长的眼睛里面流动着某种不知名的冷酷。
他的同伴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很浅地。
“我该说我早就知道你是想疯却碍于某些东西不能疯的人么?”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那人狠狠地反手一把揪住。那人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愤怒的气息,很快这种怒气终于爆发了。
“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还没堕落到需要别人怜悯的地步。”
连自尊称都省略,看来是真火了呀。但是……
“放开。”他冷冷地说,“这么大的反应,就证明我说对了。要若再胡闹就只能证明——”
那人松了一些劲,于是他机敏地吞下了后半句——恼羞成怒。
“你什么也别说,现在听我说。”
“……”
“我从没向你请求过什么,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请你保持缄默到我无话可说为止。”
或许是海水润湿了他的声音让它听起来显得分外柔和,那人迟疑了一下,最终,慢慢地松开了缠绕在他发间的手指。
“你没想到最后输给的是你自己。”
“……”
“你恨你为什么在那么关键的地方出了毛病。”
“……”
“左室腔可及游离腱索。主动脉瓣轻度反流,二尖瓣轻度反流,三尖瓣轻度反流。——我没记错吧?”
“……”
“很遗憾,令尊和你自己的主治医师正是家母。我碰巧也知道这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毛病,而且你根本不应该做剧烈的运动,否则根本是把自己弄成一支两头燃烧的蜡烛。”
“够了,本大爷就是明天就进CCU也和你无关。”
那人凶狠地瞪着空气,感受到那人凶狠目光的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别那么急着下定论,先听我说完。没有丝毫怜悯你的意思,如果有的话让我天诛地灭好了。”
“……”
“只是想告诉你,我,绝不会再输了。双打也好,单打也好。”
“……”
“别以为就你小子想赢,我就不会有热血的时候。”
“……”
“做个约定?”
“……?”
“三年后,在高中部的校门口抱着全国冠军的奖杯合影。”
“……还真敢说啊。”
“你终于说出来一句人听的话了。”
“少废话。”
“哈。好像恢复正常了。”
“……不会再输,这话本大爷记下了。你再敢打出不像样的网球试试,也别多,输一场就绕着东京跑100圈吧。”
“你知道吗……?”
“……?”
“人生的意义不在于被选择成为谁,而是选择成为谁。别的都是借口,如果眼中只有胜利,那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你的脚步。”
“……”
他坐起身来,望着与夜空同色的大海,心底有些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他极目远眺,目光坚毅。
有些别扭地打算开口,却在开口的瞬间泄了气。
因为那个先劝人的家伙,已经睡得一脸心满意足了。
嘭——!
啊——痛,拜托你不要扰人清梦好不好?
忍足好容易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迹部单膝跪地,正俯身一脸不满地瞪着自己,乐谱被卷成一圆筒攥在他手里。
“你真是要毕业没人能治你了是吧?”
离典礼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却一个走神一个发白日梦,这两个人真是不分上下的白痴!
忍足双手支撑着站了起来,转了转眼珠,右手抚上脑袋胡乱地理了理脑后的头发。
“……看来没睡醒,或许要再来一桶冷水?”迹部冷冷地讥讽道。
忍足赶忙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哎,饶了我吧,昨晚没睡好啊,真的。”
迹部冷笑,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做梦啊。
梦一样的回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