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公子》古风楼

10、世子爹爹

　　蒙儿见到了他的世子爹爹，他的世子爹爹躺在床上脸色没有丝毫血色，好像躺在砧板上的鱼，虽然他很想吃鱼但他也不希望世子爹爹这样子。
　　而且，这个世子爹爹没有那么喜欢他，他以为这个爹爹起码怀了他八个月，总应该比宗主爹爹强些，明显他错了，这个爹爹看都不看他一眼，起码并不想现在看见他，作孽哟！
　　团子握拳，为了世子爹爹这条命他连后半生都准备交代在皇宫里了，绝对不能这么亏！
　　“豆爷爷，您知道我爹爹喜欢吃什么吗？”
　　小包子眨眼，窦总管扶额，这世子身份尴尬，还不好说拿什么对待他。他倒好，直接叫世子爹爹了。
　　不过，毕竟是世子生的......世子生的，窦总管捂脸，每每想到这儿他就好像瞬间浑身长满了小疙瘩，又痒又麻又酸又疼，简直不能再忍！殷某人哦，作孽哦！
　　主要是.....这么大个小孩儿.....他从哪儿出来的？！！
　　窦总管顿时身体哆嗦，仿佛冬日里的老菊花迎风瑟瑟。以后还能不能好好上茅厕了！
　　“豆爷爷？”蒙儿努力眨眼卖萌，心里小人咆哮，这人是抽了还是怎么地，对待又萌又可爱的他怎么跟他宗主老爹一个画风！完全没心情理你好吗？
　　“唔，这个，小少爷啊，您且等着我去给您准备吃食？”窦总管总算缓过劲来，料想，八个月应该也不是很大是吧，要不要问问老刘？他不是说前朝，还是前朝的前朝有男子生育的吗？啧，当初竟然忘了问，那男子事后如何了，有没有被侵猪笼.....呀呀呀呀，被当做神迹也是可以的嘛！
　　蒙儿看飘悠悠离去的窦总管，嘴角狂抽。
　　哼！
　　闻继青已经整天两天没有下过床，闻继青大病了。
　　带着兖州十三骑在滨江毫无作为，甚至贺府人去楼空，端王得到消息大怒，没想到这个儿子这么没用，一个殷长歌就能把他震住。
　　端王离经叛道的厉害，他本就瞧不上血脉相传，越发看不上这个便宜儿子。到后来竟然看到殷长歌当众轻薄闻继青的消息，字里行间支支吾吾，他连直接废了闻继青的心都有了！
　　殷长歌不是在打闻继青的脸，是在打他的脸！
　　端王一把抓过身边的侍卫：“你给本王念！”
　　侍卫拿着皱巴巴的信函念道：“殷长歌所属退回十万深山，暂先失去踪迹，贺府所属已离开滨江，贺平先未见其人，贺二爷贺堂风前往白灵山一路，另有一事，布衣书生在贺府找到一五岁稚童，日前与殷长歌父子相称，殷某人离去时曾扬言此子乃......”
　　平板着脸的侍卫轻吸一口凉气，开始考虑能不能做到在王爷拔刀时闪身躲过，这很严重！
　　端王听着眉头微皱，怎么突然停了？“继续念！”
　　“曾扬言此子乃世子五年前八月怀胎所生，卑职不敢妄言，但见其子却与世子七分相似，世子也无澄清之言，所以卑职等是否送其子蒙儿回京，请王爷定夺。卑职李秋山敬上。”
　　侍卫瘫着一张脸，脚步微不可查地滑回来，暗自佩服，王爷真能够忍的！
　　文盛不是忍的，是惊的！！！
　　他当初派闻继青勾搭殷长歌是让闻继青被殷长歌爱上，虽然最后差不多，但过程差多了尼玛！
　　他是让儿子做攻的啊，怎么还他妈受了！王爷眼晕，受了就罢了，虽然他不信血脉传承，什么虎父无犬子，但犬父绝壁是犬子啊，他一个主张的丁克的二十一世纪美好青年怎么就到了这么一个球世界！！转眼都是爷爷了！
　　文盛觉得自己又要死一回了，他才四十出头，他还风华正茂，他还有一大堆政治理想没有实现，世界不要这么残酷。
　　面瘫侍卫看了看王爷近乎扭曲的表情，滑回去的脚不动声色地慢慢往外滑。
　　文盛冷笑一声：“传信于滨江，召回兖州十三骑，削去世子一切职务，暂由刘不平掌管，让他好好“养伤”，准备马车，本王要代王驾南巡！”
　　面瘫侍卫领了命下去了。
　　临了还听见王爷自言自语：“我竟然有孙子了，还是儿子生的，这叫什么事儿！”
　　王爷如此纠结兴奋伤心为哪般！
　　闻继青虽然有些颓靡，但他起码是个男人，两天时间让他思虑前后，足矣！若不是殷长歌突然出现就给他以致命一击他又何至于此！
　　不仅让所有人知道了他曾是娈宠，甚至还知道了他是个以男身孕孩的妖物！他是娈宠一事大多数人都是隐隐知晓，明都的贵胄大多给他面子装不知道，但也有暗自冷言讽语的，这事以前压得太紧，现在由殷长歌亲自说出来后果可想而知！
　　他一时绝对回不了明都，更何况还有孩子一事。
　　当初他受俆离公子一掌，殷长歌为他阻下七分内劲，但余下的三分也让他重伤，不仅滑胎，从后武功更难寸进！
　　日前殷长歌神出鬼没的功夫他已经领教，他们已经差得太远。闻继青苦笑，当真是命吗？殷长歌无父无母更无师门，竟然有和朝廷叫板的本事，而他，皇家贵胄！却从小受尽冷待，不得亲生父亲青眼，如今又......
　　也罢，起码殷长歌未死，想那么多作何？他与殷长歌皆付出了真心，他们早就谁不欠谁了，突然想起殷长歌那时满含讥讽冰冷的语气，或许，只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一个小脑袋在门口探来探去，闻继青一口气停了，那确实是他的孩子，与他七分相似，眉眼间很有灵气，神态举止却是像极了殷长歌，倒是比他小时候白胖多了，闻继青心想，可见殷长歌待他不错。
　　毕竟是自己生下来的，闻继青怎么能忘了那段极为尴尬的日子，还有生他时刻骨铭心的痛苦。他想起了那日殷长歌衣袍染血，他本就极爱红色，更是看不分明，殷长歌就把衣袍震碎扯了下来，若是平时，谁敢让那衣袍起了线，殷长歌都是要怒的。
　　可那日殷长歌却没有在乎，他冷静得可怕，他说：“想活着，就忍着。”
　　殷长歌用短刀划开了他的腹部，亲手取出孩子，可是，孩子已经断气了，他撑不下去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才知道殷长歌对着巫山割袍断义。
　　大概，真的是欠了他了。殷长歌那人他了解，如果他觉得你欠了他，他不是被收回来是绝不会罢手的，就是不知道他还想做什么？自己的命？不会，那对殷长歌来说也太便宜自己了。
　　那会是什么呢？闻继青发现自己有些病态的期待起来。
　　转眼看那孩子蹲在门口，一副踌躇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他刚一挪步那孩子便警醒地转过头来，闻继青脚步一顿。
　　那孩子却笑了，他把朝天辫儿扬在头顶微微抬起下巴，又骄傲又有些羞涩地说：“爹爹说我天生聪慧，许多有内力的人都不如我耳力好。”
　　是吗？话堆在嘴边没有说出来，他不善言语是人尽皆知的事，可对着这个孩子，仿佛更加不会说话似的。
　　蒙儿一步一蹦进来拽了拽闻继青的袖摆伸出小手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脉门，殷长歌教出的孩子不会这么笨，而且他感觉这个孩子不会害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血浓于水的感觉闻继青这一刻真正了解了，他在端王身上渴盼多年的东西，这个孩子给了他。
　　闻继青不禁期盼起来，不知这是个怎样的孩子，会不会和有些像殷长歌，他喜欢什么想吃什么心里想什么闻继青都想知道。
　　这是他对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感觉，这个人身上流着自己的血。
　　“告诉我，你叫什么？”闻继青蹲下来把手递给蒙儿。
　　蒙儿：“......”
　　“爹爹告诉我遇到喜欢的人才可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我叫殷酒，小名儿叫蒙儿。”说着把闻继青一只手放下。
　　这孩子是在告诉他他喜欢自己吗？闻继青突然感到一丝雀跃，他把另一只手递了上去。“我叫文澜臻。”
　　蒙儿：“......”
　　“世子爹爹，你经脉阻滞、气血两虚，身体又有残毒，还是教人给你好好调养调养吧。”
　　“这些也是你爹爹教你的？”闻继青有些惊讶。
　　蒙儿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朝天辫突然掉下来一束，闻继青笨拙地给他缠在红绳里。
　　蒙儿道：“爹爹内力深厚，但毕竟还是看不见的，这些是我从医术上看来的，我看过很多书，我爹爹什么也让我看。不过蒙儿从来不知道中原的书更多，多的都数不过来。”说着，小脸薄红伸手抓了抓脑后，又把几缕头发拨了下来，闻继青好脾气地又帮他缠。
　　提起殷长歌的眼睛闻继青并没有过多思索，他知道自己绝对会比殷长歌受的苦更多也就释然了。
　　“他教你武功了吗？”
　　“没有，爹爹会的武功太多，他说我若学了十有八九是个死，只是常在我面前练习剑法还有移行身法，不让我练只让我记在脑子里，爹爹还说，只要等我过了十三岁身体里存得了真气便能融会贯通。”
　　闻继青看他半大的小身子咬文嚼字，说到难处还会歪着头想一会儿，实在是可爱极了！
　　闻继青大概明白殷长歌把蒙儿放在这里的原因了，殷长歌没办法传功给自己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偏偏天资聪颖，四五岁讲话就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再加上天生耳力，不可谓是天纵奇才，就是不知道父王能不能看在这个的份上不为难蒙儿。
　　“你爹爹说的对，这样确实可以事半功倍，你要想学别的以后我......爹爹可以教你，爹爹不会的也可以请高人教你。”
　　哦，世子爹爹真好啊！
　　“世子爹爹，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闻继青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低下身，把蒙儿的下巴放在自己的肩上把他抱了起来，还挺沉。
　　“爹爹什么也不要。”
　　闻继青不会哄小孩子，还好蒙儿也不需要闻继青把他当成稚龄小儿。蒙儿看起来是一只小白兔，可惜这不符合繁衍规律，殷长歌那样的人怎么会把他的骨血养得那样的歪。闻继青不知道他的儿子心里是一张怎样的恢弘蓝图，以至于后来他的儿子锋芒尽露成为第二个殷长歌时，他才知道他看错了。
　　闻继青对蒙儿的喜爱，王府的人都看在眼里，窦总管心底里舒了口气，转头就看见面色不善的刘不平。自从他前几天询问了些关于男子如何孕育，咳咳，主要是从哪里生育的事情，刘老头就对他总是面色铁青，态度极其恶劣。
　　当他不知道你刘某人曾是个风靡一时的断袖吗？可是刘总管气势强盛非他窦总管能力可及，只得勉强笑呵呵道：“哟，刘老头啊，找世子有事吗？有事的话就进去我先走了啊，啊哈哈哈。”
　　窦总管脚步生风快速消失在刘总管的视野里，刘不平眼色沉了沉，进去便看到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微微皱了皱眉头。
　　闻继青有两个总管，窦总管是他在老仆里面选的，本是管理王府每月银钱往来，但因为小时候窦总管对他多有照拂就和父亲把他要了来，刘总管是父亲身边的人，在王府做总管有小二十年了，对父亲更是忠心耿耿，除非是有事要办，不然并不和他亲近。
　　刘总管一来闻继青就知道有事，当即缓下脸来，知道这是端王送消息来了，把蒙儿往身边揽了揽。刘总管也不顾忌他个毛孩子，直接道：“王爷下令把十三骑召回，不日便代王南巡，世子最好早日动身在南都等候王爷。”
　　“还有呢？”闻继青早已料想到并不吃惊。
　　“削去世子将军之职，暂留南都养伤。”
　　“爹爹除了中毒还受别的伤了吗？”蒙儿抬起头仰脖子看闻继青，闻继青道：“没事。”
　　刘总管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世子中毒之事早就下了封口令，以世子的性格也不可能主动说这件事，难道是这孩子自己察觉的？心下一沉，他一生无子不是不喜欢儿子，而是生性癖好与常人不同，说到底，闻继青小时候他也是喜欢的，但殷长歌养大的孩子他是当真喜欢不起来。
　　想着蒙儿已经走过来对着刘总管道：“您能派人去昆仑山取几样药草来吗？我可以根除世子爹爹身上的毒的。”
　　刘总管眸色微微一沉，最后竟是染了些许笑意：“小少爷尽管吩咐。”
　　“另外准备些银星妖葵、苍蓝花、龙背给我，这些物事都是并蒂而生，可惜数量不多，不过找到一样就能找到其他两样，究竟是什么人给爹爹下毒？”
　　闻继青正要说话打断，刘总管却直言道：“江湖五公子想必小少爷也听殷宗主说过。”
　　蒙儿点点头，只要殷长歌知道的江湖俗世基本都说与他听，江湖五公子乃是江湖对五个人的敬称，有一首打油诗说道：
　　黄金漫山屋，侠少不世出。
　　惊疑恶鬼面，阎王不敢见。
　　邪魔勾人笑，衣红不带血。
　　孰料风里妖，点指成修罗。
　　青魔手一出，诸事尘嚣了。
　　这像是一个神话传说，但是这首歌谣里暗含五个名字。金钱公子金满堂，丑面公子颜玉，长歌公子殷长歌，修罗公子赭风，魔手公子殷青。
　　与毒沾得上的也就是出身魔教的赭风，还有青手公子殷青了。世人不知殷长歌也是个会用毒的，只因为他时常真气逆行身俱毒物简直无异于玩火自焚，便摆出一副不屑于用毒的样子还得了江湖称赞，恐怕这个连闻继青都不知道。
　　至于魔手公子一生致力于书写江湖事，不喜打杀。而修罗公子就有点意思了，听他爹爹的意思似乎是当年赭风和魔教教主一起长大，竟然倾心，是被魔教教主逐出巫山的。
　　银杏妖葵、苍蓝花又是婆罗江才有的东西，蒙儿有打算了。
　　便摸着下巴做出一副凝眉沉思的模样，最后对刘总管道：“是修罗公子赭风吗？”
　　刘总管这时真的震惊了，龙骑军查了这么久的事他一个小团子是怎么知道的！
　　蒙儿心里得意，却还要做出一副谦虚样子，道：“猜的。”
　　“你爹爹说的？”闻继青把蒙儿捞在怀里，目光柔和。
　　“我知道不少你们可能不知道的事，这个赭风曾是魔教中人。”
　　刘总管心神一震，道：“不错，婆罗江不好过，除非他是从里面出来的。”
　　蒙儿嘴一扁：“你们也进不去吗？”
　　闻继青也知这不是一两天的事，便说：“没事，以后再说吧。”
　　“不行！世子爹爹会越来越不济的，现在感觉不出来，届时一遇至寒之气就内功散尽，再加上本就不足，无异于废人。这赭风真是恶毒。哼！”蒙儿怒了。
　　刘总管心想：跟你爹爹比，他够纯善了。
　　闻继青笑了，蒙儿这么在乎他他很高兴。
　　“笑！”蒙儿板着脸狠狠瞪了闻继青一眼，心里无比舒爽，这个爹爹真好，要是宗主爹爹他只有装可怜的份有木有？
　　“那以小少爷的意思呢？”刘总管是还想看看蒙儿的本事，知道得多并不代表会用。
　　蒙儿摆摆头，朝天辫晃得眼晕道：“我爹爹和俆离公子不好，不能惹。还是找赭风吧，他肯定有办法。我不是有个叫端王的爷爷吗？星门遍布四海还找不到一个赭风？刘总管不要告诉蒙儿是爷爷不想根治爹爹的毒吧。”
　　刘总管心塞，义正言辞道：“不会！小少爷放心，我这就去禀告王爷。”朝闻继青做个揖下去了。
　　闻继青受宠若惊，看了一眼蒙儿，有些担忧，有时太聪明不是好事。
　　蒙儿仿有所感，抬起头乖巧地说：“爹爹放心，蒙儿不会别人欺负你的，就是你爹爹也不行。”
　　闻继青心头微动，从蒙儿晶亮的眼里似乎看到另一个身影。
　　他们，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