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竭》風致

38、处罚 身后那一

　　身后那一股力奇大，压得奇洛喘不过气来。她想扭过头去看身后的人是谁，头刚动，一朵艳紫色的的花就迫近脸庞，这花模样倒有点像方才路边看到的那种，接着一股浓郁而靡丽的香味直冲鼻端，奇洛吸了一口，就觉得脑袋忽而有点晕，身子也有点轻飘飘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就在眼睛完全闭合前，身后钳制的力量突然一松，奇洛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眼前似乎有一个灰墨色的身影晃动，然而还没看清，奇洛就遁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奇洛忽感身上凉飕飕的，牙一咬，便费力地睁开了眼。她坐起身，抬眼一望，咦，自己在什么地方？！

　　只见她周围是一片荒凉的草地，草地里开满了一朵朵形似喇叭状的花朵，看到这些花，奇洛心下一惊，晕倒前的事情瞬时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记得自己被人按倒，接着就闻到了一股靡丽的花香，再然后自己就晕晕沉沉，没有意识了。

　　难道是有人迷晕了自己然后再把自己拖来这里？这一惊，奇洛也顾不上犯晕的脑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寒风吹在身子上，冻得她瑟瑟发抖，奇洛四下打量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入眼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和那些在寒风中扭摆着的喇叭样花朵。

　　就在奇洛茫然不知所措时，不远处传来一道铜铃般清灵的声音，“罗姐姐，过来啊。”

　　奇洛回过头，就见花草掩映中，叶苗正对着自己甜甜地招手。

　　这丫头怎么也在这里，难不成和自己一样被人劫来的？奇洛刚想问她，就见她的身影忽而一下便不见了。

　　“叶苗~”奇洛大叫着跑过去，跑到方才她站立的那儿，四周却没有一个人影，奇洛正疑惑着，就见身后一朵妖艳的暗紫色花突然出现在视野中，那花大的出奇，花朵似乎有一人的脸盆大，正在风中摇曳着。奇洛鬼使神差地凑过去想看看清楚，脸刚凑近花盘，那花朵上的颜色就迅速褪去，而褪去颜色的花盘上却露出一张阴森森的鬼脸，正冷冷盯着她。

　　“啊！”奇洛大叫一声，猛地坐直身子。她再抬眼，鹅黄色床帐、锦绣芙蓉被，不远处床架上还挂着自己新编的草蜢儿，这是自己的卧房。奇洛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庆幸方才只是一场梦。

　　“你醒了。”一句话非常平淡，但隐隐露着一丝寒凉与疏离。

　　奇洛没转头，想也没想就知道是谁来了。这些日子来，黑煞又恢复了一贯的冷若冰霜状。

　　“你昨日晕倒在了竹苑门口。”又是一句十分简单的陈述句。

　　然而奇洛听后却是一惊，昨日？难道自己已经晕过去一夜了吗？

　　这样想时，头顶上忽然落下一点轻飘飘的东西，奇洛定睛一看，却是几片花瓣儿。但是这花瓣——“这是从你身上落下的。”黑煞看着奇洛愣愣地望着花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奇洛小心地将花瓣捻在手中，这是一片暗紫色的花瓣，脱离了母体，似乎没有一点颓败的样子，那诡异的紫正随着花脉缓缓流动着，似有生命般，这种花瓣似乎就是从那喇叭状花朵上脱落下的。

　　“这种花叫曼陀罗。”黑煞走到床边，拿起奇洛手中的花瓣道，“高丽少有，一般长于南方，南人称之为山茄花，其色淡，而这种色华者是从天竺一带传来，又称为曼陀罗。”黑煞盯着花瞧了一阵，最后幽幽道，“这是一种毒花。”

　　毒花？

　　黑煞斜瞥了奇洛一眼，“你昨晚昏迷可能与过多吸入此种花香有关。”

　　奇洛回想了下昨天的经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光闻了一下就会晕倒，要是吃下去岂不是顿时没命！

　　黑煞却是摇摇头，“这种花虽是毒花，但对于某些人却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奇洛抿抿嘴，想起一些话本子里写的什么以毒攻毒，心下泛起了一丝沉凝，那花舍旁栽种这种毒花，如若不是害人，难道真的是用来治病的？

　　这样想着，奇洛继续问道，“用它能治什么病？”

　　“南夷之地常有人用它来镇痛平喘，不过具体效用如何，却不大清楚。”黑煞站起身，将花瓣扔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奇洛。

　　奇洛接过信，嘴角轻轻弯起，她正想打开，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婆子的厉喝声，“好你个油耗子，竟偷吃楼主子的东西！”

　　“我……我……没有……”一道惊慌的女声低低地响起。

　　“那你手上是什么，还敢狡辩！”

　　“这……我……”

　　屋外的声响渐渐大起来，想来是竹苑里的其他人听到了动静纷纷过来瞧热闹。奇洛和黑煞对看一眼，先把手中书信放于衣柜中，后也齐齐走出屋外。

　　对面回廊拐角已聚满了围观的人，奇洛一看人群站立的位置正是叶苗的卧房外，眉头便不自主蹙起。

　　待走近，才发现一满脸横肉的婆子正扯着一小丫头，那婆子之前见过，正是火房管事吴婆婆，而她抓着的丫头也正是叶苗。叶苗显然被那婆子吓住了，弓着身子，低垂着头，浑身还在微微颤抖。吴婆子一手擒着叶苗，一手拿着一块锦帕，锦帕里不知包着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奇洛正想上前询问，忽然感觉一人正对着自己打着眼色，她将视线往后一移，发现吴婆子后面还跟着珠儿，此刻她一脸严肃，正对着自己摇摇头。

　　“你们聚在这干嘛？”一道清冽而带着丝丝威严的声音从回廊一角响起，人群霎时悄静无声，纷纷向着来人低下了身子，奇洛隐在人群中，用余光瞟了瞟，却只看到一袭暗黛色银边滚绣的裙角轻轻晃荡。

　　“汀兰姑娘，您回来了。”吴婆子扯着她那张肥腻腻的脸，向着来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一笑挤得眼珠子都没了，只看到一团肥肉在那耸动。

　　“恩，这里有何事？”这位汀兰姑娘神色不变，继续道。

　　“是这样的，”吴婆子将叶苗拽着上前，“就是这个丫头，偷拿了送给楼主子的东西，方才正在管教她呢。”

　　“噢~”汀兰望了一眼吴婆子手中的锦帕，“偷拿主子的东西可非小事，这样吧，看这丫头可怜也不将她逐出南阁了，就绑到知幻居呆上一天一夜，好好反省吧。”

　　这话一出，奇洛顿时听到了好几口倒吸凉气声，知幻居不就是书阁旁那个更诡异的房子吗，难道那有什么危险？奇洛想起那次书阁的遭遇，眼色不由得暗上几分。

　　“汀兰姑娘，这——”吴婆子这时倒有点犹豫了，她只不过想教训一下这小丫头，没想到汀兰姑娘却要把她关到知幻居，那知幻居是什么地方，万一——“恩——”汀兰微转了头，语气里已满是不容置疑的冷峻。

　　吴婆婆连忙点头，“汀兰姑娘说的是，婆子这就带她过去。”说着，忙招呼身后的人将叶苗捆了带走。

　　奇洛见叶苗一直低垂着身子，也没发出声响，以为她被吓傻了，心里头正焦急，却见那汀兰姑娘往前走了几步，“你们这叫罗奇的是谁？”

　　罗奇，不是自己的化名吗，难道南阁里谁也叫这个名字？奇洛一心想着叶苗的事，却不以为叫的是她。

　　直到周围一道道幽冷的目光转向她，奇洛才反应过来。她心里紧了紧，仍低着头道，“是我。”

　　汀兰看着眼前的丫头，不过十来岁，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却显得身子十分瘦削，这样还没长齐的小丫头，主子找她干嘛？

　　不过这些事已不是她能干涉的，她又走近几步，语气中有着一丝自己也难以察觉的冷意，对着奇洛道，“今天你练完舞后到晚风阁来找我。”

　　奇洛只看到那暗黛色银边滚绣的裙摆遥遥远去，才暗暗叹了口气。周围人大多散了，奇洛左右瞧了瞧，早已不见黑煞的踪影，得了，专业失踪人士可不是白叫的。

　　奇洛无精打采地走到晓月阁，想到等一下要去见那汀兰姑娘，浑身就不来劲，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教习舞姬还没过来，阁内只有几个人。自从萧禾走了后，她们这批学舞的便只剩下四个，黑煞几乎不过来，今天叶苗也被人带走了，奇洛静静地站在角落，心情有点落寞。她四下随意一望，倒是在镂刻梨花木的屏风后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屏风后一人着冰蓝色绣花罗衫，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褂，一头乌发挽成柳月髻，后面斜插一根白玉兰钗，整个人显得素净而不失典雅，清秀而透着贵气。她此刻正摆动着腰肢，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摆动间如一泓静谧的湖水，被风吹起了点点涟漪。她跳的正是这些日子来清灵教她们的《霓裳羽衣》，相传是唐朝杨贵妃编的舞，奇洛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想到她已跳得如此好了。

　　忽然一个转身，冰蓝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而后慢慢飘下，那人整整衣衫，也不看奇洛就要走出屏风外。

　　奇洛方才苏醒，便急急跟过去，就见那冰蓝色的身影突然顿住，然后一道冷漠地声音响起，“你有什么事吗？”

　　“权小姐，叶苗被人带进知幻居了。”奇洛心中还是担心叶苗的，看周围人的脸色，那知幻居显然不是什么善堂，叶苗平时傻傻的，却只是个孩子，她可不想看到她就此丧命。

　　权采薇身影突然有一丝轻颤，不过只一瞬便又恢复如常，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奇洛，“那与我何干。”

　　听完她这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奇洛忽而愣住，对啊，与她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一起经历了山洞一场生死，就非要产生所谓的友谊吗，她权小姐是天之贵女，怎会和她们这群微如尘砾的人作朋友呢，贵与贱本就如隔涛涛江海，身份的枷锁是永世都不能破除的魔咒，是自己强求了……

　　奇洛默默地向权采薇行了一礼，脸上再度升起一抹轻浅的笑意，“如此，就不叨扰权小姐了。”

　　权采薇看着奇洛的身影远去，那道微小的身躯直直地挺起，没有露出与她年龄相称的褪弱，反而渐渐带起凌厉与果敢，她眼神暗了暗，泛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