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缘》ningmengwang

2、一 新婚 1911年

　　1911年的那个冬天，上海的天气冷极了，一场又一场的大雪给原本繁华明艳的上海滩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
　　那些住在豪宅、公寓中的出门则皮草傍身，进屋有烧得暖暖的壁炉的人们自是不用为这样的寒冷感到哀愁，他们还巴不得多下几场雪，好让他们能够尽情欣赏这被白雪覆盖了的黄浦江咧。
　　就是在一个这样雨雪纷纷的日子，何琦出嫁了，嫁给了上海徐家汇苏家二公子——苏灵均（苏灵均，苏家二公子，生母刘氏原是梨园伶人，被苏家老爷看上纳为妾室，颇受宠爱，加之又为苏家生下男孩儿因而生前很是风光）。苏灵均由于父亲与生母均已故去，自己又向来不被嫡母待见，婚后索性找了个理由向嫡母孙氏表示了想要搬离苏家大宅的意愿，孙氏只淡淡的说了几句挽留的话后就同意将离苏灵均工作不远的一处院落暂时分给父亲母亲居住。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院子并不算小，只是跟苏家大宅那样的宅子比起来自然是小了许多。何琦喜好清净，因而带过来的下人并不多，仅有之前苏灵均使唤惯了几个人而已。搬出来后少了孙氏的约束，夫妻二人自是自在了许多，院落、房间何琦都按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虽说没换多少东西却比之前雅致了许多，让苏灵均颇为赞赏。
　　院子里有几棵金桂，秋天时丹桂飘香，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桂花甜丝丝的香味。何琦会在桂花开的最为繁茂的时候挑一个天儿好的日子叫家里的张妈、柳妈张罗着摇桂花。摇下来的桂花被何琦细细的拣去枝叶，用清水漂净浮尘后晾干，再装进一个个玻璃罐子了仔细的贮存起来，有些用来送人，有些用来做桂花糕，不过绝大部分是被做成糖桂花了的。因为苏灵均总说何琦做的桂花糖藕的味道是他最为眷恋的味道。
　　苏灵均说他在何琦做的桂花糖藕中能够吃出爱情的味道，想来也是，糖桂花是爱人亲手做的，藕是爱人细细挑选的上好的粉藕，再费时费力的将上好的糯米灌进去，还要花上好半天的时间放进锅里煮至软糯，再切好浇上早已准备好的汤汁。要说辛苦，做一盘桂花糖藕算不上说辛苦，只是做这个太耗功夫，单单是做这一盘藕的功夫，没有大半天的是时间怕是不行的。
　　每每父亲夜里读书时，母亲端来沏好的茶水再配上一碟桂花糖藕时父亲都会感慨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婚后的第一个除夕早晨，何琦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随苏灵均回到苏宅。由于未跟婆婆住在一起不甚了解孙氏的喜好，又是婚后第一次在苏家过年，因而在给婆婆准备礼物时何琦颇费了一些心思，既想讨得婆婆欢心又不能太过于出挑让嫂嫂为难。思来想去，最终寻来一串据说是灵隐寺一位高僧加持过的小叶紫檀念珠，用亲手秀的卐字纹手帕细细包了装在一个雕着福禄寿的木制礼盒。给长嫂李氏准备的是一瓶香水外加一对珍珠耳环，给小姑苏灵芸的是一套红黑相间的格子纹洋装。
　　何琦挽着苏灵均的胳膊刚进苏宅，就有人急匆匆去孙氏那里传话说：“夫人，二少爷、二少奶奶到了。”穿过垂花门进入内宅，刚想去正房拜见孙氏，就听到婆子过来说：“夫人正在佛堂礼佛，请二少爷、二少奶奶先到厢房歇息一下，喝口茶...”
　　正说着话苏灵奕带着夫人李翠屏还有两个孩子一起来给婆婆请安。苏灵均忙和何琦一起向苏灵奕夫妇道：“大哥，嫂子近来可好？”李翠屏边说着话边上前拉着何琦的手笑道：“二弟真是好福气，竟讨到弟妹这样可人儿的媳妇儿，还识文断字儿，不像嫂子我这样粗粗笨笨，斗大的字也人不上一箩筐。”何琦握着李氏的手笑笑说：“早就听灵均说嫂子惯喜欢夸人，被嫂子这一说我竟不好意思了呢。嫂子这样的人要是那粗粗笨笨的，这天底下还有几个人当得起心灵手巧这几个字的？”
　　李氏笑着，又忙跟身后的两个孩子说：“还不快跟叔叔，婶婶问好？”两个孩子上前恭恭敬敬的向何琦夫妇说：“叔叔、婶婶好。”何琦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早包好的红包塞到两个孩子手里道：“真乖。”两个孩子接下红包后娇娇怯怯的说：“谢谢婶婶！”
　　这厢李氏拉着何琦絮叨着些家长里短，那里苏灵均兄弟二人喝着茶谈着些政治时局，两个孩子在院里比着刚刚挂起来不久的大红灯笼，不多时就听一个娇滴滴、滴滴娇的声音嗔道：“原来哥哥，嫂嫂们都在这里。大哥哥，大嫂子天天见面，不去看我也就是了，二哥哥跟二嫂嫂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竟也不去看我。想来是二哥哥有了二嫂嫂以后就不再疼我了。”苏灵均一把拉过灵芸放在腿上怜爱的说：“二嫂嫂是跟二哥哥一起来疼灵芸的，我们灵芸这么可爱的姑娘哥哥嫂嫂怎么舍得会不疼你呢？”灵芸一脸不高兴的说道：“那二哥哥跟二嫂嫂回来也不去看我，反倒是我听俞妈说你们到了才急匆匆的跑来见你们。”何琦看着在苏灵均怀里像只猫儿一样撒娇的灵芸说：“都怪二嫂嫂不好，回家来只想着不要耽误了给母亲请安的时辰，竟忘了去看看我家最是温柔乖巧的灵芸，灵芸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灵芸嗖的从灵均腿上跳下，从后面趴在何琦肩上双手环着何琦撒娇道：“那二嫂嫂要是答应改天陪我去逛街，我就不生气了。”何琦拍了拍灵芸的手道：“好，好，好。嫂嫂答应陪你去逛街，这下可以不生气了吧。”
　　这时，孙氏礼佛事毕从佛堂来至正房，一边吩咐着身边的俞妈去叫众人过来，一边吩咐着梅香去准备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