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云半缕》湮言芫鄢

16、part 6

　　从万花谷至洛阳最短的路程是经过长安和枫华谷，我们在长安呆了一晚，住在我已经很熟悉了的天都镇客栈。
　　墨芊还是和我们同去了，墨子笺却没有同行——“谷中杏林弟子里婳朝为长，君笑又出了这样的事，阿芊既然想和你们去，我还是留在谷中才好。”墨子笺告诉我们，“阿芊也从未出过谷，她和雪絮年纪相仿，也是自幼/交好的，君笑出了这样的事她开不了口去告诉雪絮这件事，自然是想亲自帮她调查清楚。这一路上便要劳烦云微姑娘帮忙照料了，万望不要计较她的口舌之快，不敬之处啊。”
　　我虽笑着答应了，却不禁想笑，墨子笺以为我性子比苏桥好不会与墨芊计较，其实我这人表面上看起来温和但实在小气得很。
　　比如现在——“墨芊姑娘这样怕蛇么？后面的路程还长着呢。”我们一行五人，我与墨芊同住，墨婳朝带着墨筱筱，所以苏桥自己住。夜间歇息时苏桥的双生蛇溜进了我们房里，非要和我的机关小猪玩。也不知是不是那日叫苏桥吓着了，看到这两条灵蛇吓了一跳。
　　“我...我才不怕。”她强装镇定，爬上床蒙了被子便要睡觉，“凌姑娘，我要睡觉了，你自便。”
　　啧啧啧，明明就怕得要死，我忍不住想笑，“小青、小白，你们自个儿和小猪玩，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赶路，我也要休息了。”说罢我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也睡了。
　　虽已入冬但是外面的月色很好，过几日便是月中十五了，正是月亮圆的时候，我认识苏桥的时候仿佛正好是月要圆的日子。我的身世，自己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我的名讳，曾经有个哥哥，大我三岁，后来走散了——如今却连怎么走散的都不记得了。苏桥遇见我时我正可怜兮兮的绻在交易行石梯的角落里，她送了我一串糖葫芦，带我去了她栖身的玄中观。玄中观当时已经荒废很久了，苏桥那时也才七、八岁，偶尔在成都城里帮商贩们送些小货在店里当小工。我当时初与哥哥失散，天天跟在苏桥身后喊她“哥哥”——似乎，苏桥就是在那之后不久便放弃了她的丸子头，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照顾我。
　　啊啊啊！这样说起来，十几年来我从未见过苏桥着过女装岂不是我的罪过？我用被子蒙住头心里嚎叫着。苏桥她对我，真的很好啊。
　　我和她在玄中观一起生活了七年，我亲眼见她将开始发育的胸部用布条缠起来，才知道原来她和我是一样的。她教我如果来葵水了怎么办，偶尔我与她同去成都城里帮忙做活，她也总是把轻松的活计交给我，街上的小少爷欺负我的时候她也不管人家高她一个头冲上去就揍他——大约她现在比寻常女子稍长的身形便是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吧，她带我趴在私塾外面“偷学”。她以她最好的条件想给我好的生活。
　　如果不是那年冬天我生了那场大病，苏桥大概也不会想把我交给唐夏师姐带回唐门吧。
　　——“云微，你和唐夏姐姐回去，好不好？她会照顾好你的。”她那时已经比我高了不少了，总需要弯下腰来和我说话。
　　“那你呢？阿桥，你呢？”我记得自己是不愿意离开她的。
　　“我要和五仙教的曲教主同去苗疆学本事，你知道的，我钦慕五仙教已久，此番曲教主来成都，我央求她许我入教，她答应我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江湖上这么多教派，她独独钟情苗疆五毒教。
　　她跟我说，苗疆路途遥远我伤寒未愈不宜远行，所以她将我托付给唐夏师姐。她说，她一定每年会去唐门看我。
　　苏桥于我从来不失信。正是因为相信她，所以尽管不愿不舍但我当时并没有哭闹，从我知道苏桥其实和我一样开始，我曾不止一次痛恨过我当年的任性。所以我不想再绊着她，没有我不管在哪里她都可以过得如鱼得水，她是该这样潇洒活着的人。
　　“嘶——”苏桥的双生蛇攀上我的床钻进我的被角，它们身体冰冷，冻得我一哆嗦，但没有赶它们出去。苏桥在五毒呆了一年便可以幻化出双生蛇了——她说单只太孤单了，所以最先学的便是幻化双生蛇好叫它们可以作伴。
　　当时她受教中任命送信来唐门，顺便来看我，我也在教中虽然没学什么武术招式但每个唐门弟子都该有的机关小猪还是有的，是以我的小猪和双生蛇这样要好。
　　我此番出堡的时候唐夏师姐才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不教我唐门心法，不单单是因为我的身体不适宜唐门心法，更是因为苏桥当年说过，她希望唐夏师姐别让我为唐门卖命，她宁可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想我学了一身本领过刀口舔血的暗杀生活。正因如此唐夏师姐教我机关制造之术，教我尸检之术甚至请了她叛出秀坊入了恶人的江湖朋友，教我云裳心法却唯独不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唐门弟子，除却入门的基本招式，别的唐门势式我几乎都不会。
　　后来我想出堡历练，唐夏师姐怕我无术防身会吃了暗亏，才开始教习我一些天罗诡道之术——基本是上都是以机关巧术绊住敌人为自己挣取逃命的时间。
　　我在唐家堡呆了五年，苏桥年年去唐门看我，偶尔也会跟我讲起江湖轶事，我也会向往她口中的江湖，是不是真的这么美好——她和我说过西门师兄和阿暮姑娘，也说过她钦慕的教中师姐。只是我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眸子平时第一次知道嫉妒这个词，自哀自矣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情去在意她口中令她崇拜无比的人们，她久不见我也没注意我的不对劲，絮叨了一会儿又扯向了别的话题，这些心绪便放在心里不了了之。
　　等见到这些人，我才知道，苏桥和他们是一路人，同样的优秀，否则怎么会相互吸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