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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三百五十五章 对曾经的悔恨 我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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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狄雷尔?”戈德里克凝望向眼前的弟弟,又开始不由自主地迷惑起来:他真的是我的弟弟?
但是……
“哥哥!”狄雷尔沉重悲痛的喊声将戈德里克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戈德里克再度看向地面上查理斯逐渐僵硬的尸体,不知为何,有一种极度的痛苦和愤怒涌上心头。
是的,父亲去世了,我应该哀痛的,但为何会有如此惊人的憎恨呢……而且——
“我没有杀害我的父亲。”戈德里克缓慢而坚定地宣告,“他……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艾薇丝疾步走上前来,原本柔和的嗓音已然因情绪变得十分尖锐,她高昂着质问,“你父亲的肩上有明显的剑伤,一目了然,不是你还有谁?!”说至最后,她看向戈尔的眼神,包含了失望、伤心、愤懑、痛苦等一系列复杂情绪,可谓百感交集。
她的心像是正在被火焰慢慢灼烧,或是被钉头锤一下一下地击打,用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她目前的苦楚。
戈德里克瞧见了这样的眼神,她的母亲居然这般看他,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猛烈地痛击了一下。
但不知为何,从衣襟的雏菊胸针上隐隐约约传来一丝清明之感,尽管胸腔难受得像是浸满了苦涩的海水,但戈德里克还是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冷静,异常镇定地辩解:“肩膀上的肩上明显并不致命——就这等程度的话。”毫无疑问,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内耗,而应该出去找寻真正的凶手。
艾薇丝却不依不饶:“是的,只是区区剑伤当然不至于,但问题是,你往剑上涂了蛇怪的毒液,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她目光冰冷,神情严肃地死盯着自家儿子,简简单单地道出了查理斯的最终死因。此时她已经悄然举起了魔杖,以防眼前这位该死的弑亲者逃跑。
“为什么,哥哥?”狄雷尔无法理解地高声哀嚎,相亲相爱的家庭因此分崩离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带上了三分控诉的意味。
“告诉我,戈德里克。”艾薇丝念出了完整的名字,她严厉而厌恶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杀害查理斯,你的父亲?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戈德里克怔怔地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他现在思维混乱不堪,毫无头绪。
我的父亲,死了……?是的,死了。戈德里克想到这里,心有开始有所钝痛起来。
这样的痛楚是理所当然的吧?他自嘲一笑,毕竟,生我、养我、爱我的父亲,令人敬佩的父亲,就这样不在了……
但为何自家母亲和弟弟一口咬定自己是凶手呢?
这是个问题。
难道说……我真的……
戈德里克的信念有所动摇,他正开始有所怀疑自我。
不,这不可能!他摇摇头,顿觉这个念头荒谬无比,他有什么理由杀害自己的父亲?他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更何况,用的还是斯莱特林阁下的蛇怪之毒,那是萨拉查的宠物,啥时候轮到自己摆弄了?
“蛇怪是萨拉查的宠物,我怎么可能拥有它的——”戈德里克正欲干脆利落地反驳,说至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煞白,当即噤声。
厅内一时静谧异常,气氛凝滞。
不详的意味散发开来。
艾薇丝见状,突然微微笑了,她的笑容越发诡异。于此同时,身侧的狄雷尔也抬起头来,跟着一道笑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啊,戈尔。”艾薇丝轻快地说着,口气似乎相当欣慰。
“你终于想起来了啊,哥哥。”狄雷尔也附和着一齐说道。
是的,戈德里克想起来了,当日那场惨烈无比的战争。巫师们的背水一战,精灵们的及时救驾,空中金龙的雄伟身姿。
如无数火龙一般的烈焰涛涛,还有圣徒首领那空前绝后、恐怖骇人的夺命白光。
但这不是一切的重点。
重点是,萨拉查给了自己海尔波的毒液,量还不少,而他选择将其尽数涂在剑上。
正如母亲所言,是自己用涂满蛇毒的宝剑扎进父亲的肩头,才害得父亲气绝身亡的。
所以,是我害死了父亲……
正是我……
如洪水的愧疚之情涌现上来,眼看就要将戈德里克的理智吞没殆尽。就在此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生出一粒微小的种子,随即便萌发成为一股清醒冷静的直觉导引。
真的是这样吗?
异样之感浮上心头。
但是……难道不是吗?我确确实实做了这些事情,没有一件不是我干的。
没错。
这是事实。
但——父亲真的是你杀的吗?他真的是被蛇毒毒死的吗?
脑中质疑之声响起,戈德里克身躯猛地一震。
是了,他再度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回想起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陈旧而惨痛的记忆飘荡上来,当日被银丝甲胄包裹的女首领,那冰冷肃杀、象征死亡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当他回忆起这时,他毫不犹豫地释放出了自己的恨意。是的,正是那名圣徒女首领的圣术,活生生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格兰芬多的主人。
父亲是被圣徒害死的!
戈德里克顿觉豁然开朗,他抬起头来,一脸坦然地对艾薇丝和狄雷尔说道:“杀害父亲的不是我,而是圣徒!”
“戈德里克,你……”艾薇丝的脸庞渐渐扭曲。
“而你们也不是我的亲人。”戈德里克理直气壮地大声宣言,“你不是我的母亲。”他对艾薇丝说完这句,又转向狄雷尔,“你也不是我的弟弟。”
“戈德里克,你疯了吗?先是杀害了查理斯,现在连你的亲娘都不认了!”艾薇丝语气越发气急败坏,她那凶狠的目光中流露出强烈的怨毒。
“哥哥,你在说什么胡话?”狄雷尔柔柔弱弱地说道,“我若不是你的亲弟弟,那我又是谁呢?”
“你……”戈德里克怜悯地瞧了一眼对方,毫无感情地说道,“你们根本不是活人,只不过是这个幻境制造出的某种幻觉而已。”
说罢,他便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那足以吹毫断发的锋利宝剑,银芒乍现,只见森然寒光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艾薇丝脆弱的脖颈。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鲜血喷涌出来。脑袋一离开身体,便化作一团稀薄的白雾,顺顺利利地消散于无形之中,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剩余的身躯。
艾薇丝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戈德里克紧绷着脸,又是一剑,干净利索地解决了假弟弟狄雷尔。
眼见最后一缕烟气就此飘散,戈德里克环顾四周,视线又重回木制地板上的查理斯上。这具“父亲”的身形在目光注视下渐渐走向模糊不堪,五官逐步融为一体,手指也一点点收缩回去,仿佛变成了一个劣质的假人。
最后,他像是被突然抽干空气的气球,迅速瘪塌下去,化为一滩淡白的乳浊液体,就此一滴不剩地渗进地板缝隙当中。
与此同时,整个厅堂自上而下闪耀出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无数光亮汇聚成一片宁静的海洋。洋流像是一片正欲笼罩大地的天幕,争分夺秒地吞噬着四面八方的景象。
眼看一切就要重新归于黑暗和空无,戈德里克的心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若说他还有什么放不下之处,那自然是萨拉查和赫尔加的目前处境了。
迷迷糊糊间,赫尔加感到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触碰自己的手背。她懒散地睁开眼睛,马上便瞧见了那只金子般色泽的脚爪。
“米萨~”赫尔加温和地笑了,她轻轻呼唤一声。
米萨抬起一只脚爪,犹豫片刻后,决定踩在樱桃木桌面上。它昂起头颅,鼓出红彤彤的羽毛,如焰火一般辉煌,像晚霞一样绚丽,长而鎏金的尾羽缓缓飘荡,自然垂落。凤凰无疑是一种华美无双的魔法动物。
赫尔加感到一丝久违的温馨,她抬起手来,慢慢抚摸着米萨的羽毛,米萨很是享受,就这样眯起了眼。
“赫尔加。”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她转头望去,原来附近的摇椅上,正坐着自己的祖母。摇椅轻轻晃动,祖母放松地半躺着,一只手拿着一件光滑柔顺的衣裳,周围的针线在自行动作,听话地绣制花纹。细针飞舞,在轻薄的布料上穿梭出一道道线条。
赫尔加知道,祖母有时候也会亲自做一些手工活——魔法界的“手工活”。
年迈的祖母对她露出慈祥的微笑,她指了指正动个不停的米萨说道:“今日还未喂过它吃食呢,你喂一下吧。”
“好的。”赫尔加连忙站起身,叫来了家养小精灵,从它手中接过各式各样的饲料,有厨房专门制作的食物,也有收集的矿石碎屑一类的,转而一股脑儿倒进米萨的食盆里。
米萨立刻扑腾翅膀,飞回梧桐木上,清丽地鸣叫一声,欢快地开动了。
当她忙完这一切,才赫然发觉,原来父亲也在这个沉静的房间内,他坐于短桌的另一端,此刻手里拿着一本硬皮书细细阅览,旁边的桌面一角也堆满了书籍。
赫尔加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又遇到了怎样的难题。
咦?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她突然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奇怪。似乎……自从自己15岁以后,父亲无论做什么,都会尝试讲解给自己听的……
真是奇哉怪也……我为什么会觉得许久未见自己的父亲,还有祖母了呢?
赫尔加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决定将这些匪夷所思的想法统统扔到垃圾堆去。
自己是不是方才睡傻了?
但不知为何,当她再度抬起头来,看向忙着操作针绣魔法的祖母时,眼睛毫无缘由地,竟涌出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楚。她差点因此落下泪来。
当她错愕地将目光转向父亲的身影时,这种酸楚感便更加明晰,就像白纸上晕染开的一片墨水,不断地扩散、扩散……
我这是怎么了?赫尔加连忙揉了揉眼睛,家人不是都好好的么?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想到这里,她顿觉不可思议,又自嘲地笑了。
就在她打算放下疑虑,尽情享受家庭的温暖时,突然之间,异变徒生。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耳边炸裂开来,直震得耳膜隐隐作痛。说实话,这声音要是再响上三分,只怕耳朵都要暂时失聪,耳道都要流出血来。
地面剧烈震荡,无与伦比的冲击波扩散开来,一时之间,地动山摇,天翻地覆。
赫尔加第一时间摔倒在地上,伴随地震不断来回滚动,怎么也无法起来,想要控制住自身的躯体行动都是妄想。身体撞击到倾斜的墙壁上、倾倒的桌椅上,产生一阵接一阵尖锐的剧痛,但她顾不得自己的伤。
在这一刻,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最为年幼的弟弟,布兰森。
不知为何,明明赫尔加有好几个弟妹,许多亲人,许多亲戚,但最初想到的,依然是这个叫人放心不下的小鬼。
可是布兰森明明不在我身边啊……
赫尔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刻她最应该关心的是祖母和父亲的安危。
震动渐渐减弱了,一身伤的赫尔加终于可以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勉强站立起来了。虽然全身上下疼痛不已,不过她粗略检查了一番,好在都是轻微伤势,并没有严重的伤口,这无疑是值得庆幸的。
而当她完全起身时,惶恐不安地发觉整间房屋已经坍塌了,而且坍塌得非常彻底。
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没有被掩埋起来,但入目可及之处,只剩余残破不堪、断断续续的木头碎片,边缘锋利尖锐不说,还通体漆黑焦黄,明显被熊熊烈火大规模灼烧过——这无疑是十分奇怪的。
赫尔加虽然焦虑不已,不知所措,但见此,也感到一丝困惑:方才那瞬间的爆炸,有大火蔓延吗……
等等……
好像……好像……
确实是这样……
赫尔加伫立在废墟当中,只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就要想起什么至关重要之事来……
忽然间,一声凄凄惨惨的呼唤打断了她的追忆。
“赫尔加……”低沉灰暗、沙哑难听的嗓音于她背后骤然响起。
赫尔加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心下大骇,干脆利落地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原来,身后靠近的根本不能算一个人,那是一具被焚烧得焦黑焦黑,同时透着可怕暗红色的“尸体”。它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被烧没了,现在正渗着体内的水,或许这是某种组织液,浑身散发着肉烧焦的臭味。
赫尔加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尸体,但任何一名活人被烧至这般惨烈地步,是绝无可能再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你……”赫尔加又惊又惧,手中的魔杖紧握着,早已直直指向了它。
未曾想到,那焦尸见此,便无比悲凉地发话了,它用难以分辨的嗓音说道:“赫尔加,你为何如此看待我……你难道忘了我是谁?”
“你——?”赫尔加从未见过这等情况,她开始有些迟疑不定。
“我是你的祖母啊,是你最亲爱的普利薇安奶奶!”焦尸像是发泄难以想象的痛苦,张开已经没有皮肤的嘴巴,大声喊道。这可怕的语句一字一字地重击在了赫尔加心尖。
“什么?!”
赫尔加惊得后退两步,方才缓过神来。她十万分不敢相信自己最爱的祖母变成了这幅模样,还摆出一幅怨鬼索命的架势前来找她。方才莫名其妙的大爆炸,究竟……
突然间,赫尔加终于回想起了什么。
对啊,自己的祖母,好像确实已经去世了。就是因为爆炸、火光、剧烈的冲击,那难以想象的绝望天灾……
脸颊上湿润的感觉将赫尔加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之中,落下了眼泪。
焦尸仍直直地面向她,如梦中恶鬼一般。
“……祖母……”赫尔加终究是开口唤了一句,她只觉得自己痛苦极了,就像被一只魔爪狠狠地掐住喉咙,简直就要窒息。她又立马想到,祖母都在灾难中变成这个样子,那自己的其他亲人呢?
父亲、母亲……
弟弟、妹妹……
他们……
赫尔加心惊肉跳,不敢想象。
但是面目全非的祖母仿佛看破了她试图逃避的心思,长长地叹息着,低低地哀声说道:“赫尔加,我们都死了——”
“是的,我们都死了——”从远处传来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热气和焦臭的味道,一同而来的是数不尽的人音回声。
有赫尔加父母的声音,有她弟、妹的声音,有祖父的声音,有外祖父母的声音,还有许许多多,夹杂在一起,互相缠绕的或远或近的亲戚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叠加在一起,化作一股哀凉死寂的北风,灌进赫尔加的耳中。
赫尔加顿时睁大了双眼,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强烈的不敢置信,和无比的绝望之情。
“所有人都死了——”祖母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是的,所有人都死了——”可怖的风声再度呼号。
“只有你活着——”
“是的,只有你活着——”
赫尔加不断摇着头,连连后退。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一切。
但现实是残酷的。
恍惚间,祖母已经半融化、黑漆漆一片的脸庞猛地高度扭曲起来,她突然以嘶哑至极的嗓音厉声吼道:“你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那无数回响组成的风声也准时响起,无数亲人诉说道:“没错,你有什么脸面活着——”
“不——!”
赫尔加再度后退,却一脚踩在了一根半倒在地上的半焦横梁上,她此时才发觉,后方是未完全倒塌的断壁残垣,堵住了她的路——她已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