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风上》安若离珂

2、但为君故 当金钥

　　当金钥的父亲疼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很多亲戚都来了，他们七手八脚的把父亲抬上了车。
　　金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景色。城市的风景，生活依然真实。他们去的医院在郊区，渐渐的，绿油油的田野替换了城市，整个夏天看上去旺盛而富有生命力。车后不断传来父亲刻意压低声音的呻吟。
　　车很快到医院了，金钥下车，医院门前有一条细细的河流。水流是城市里少见的清澈，河水很浅，漂浮着被丢弃的塑料袋和绿色的水藻。她看着河流，隐约觉得像是抓不住的宿命和时间。
　　“金钥，不要怕。”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医院的走廊很空旷，有长长的木椅，点着昏黄的灯光。
　　腰椎肩盘突出。送得及时，没有瘫痪。需要手术。金钥的母亲执意要她回家上学。而为了避免影响她的学习，饭菜由奶奶送。星期六和星期天的时候再来医院。
　　晚上的睡眠变得更加的不充足，上课走神，思维混沌。
　　“金钥，你怎么了？”尹故菀问了好几次。
　　“没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回答。
　　但是心里有时候会浮起那一个号码，和于枫的侧脸。很浅淡地回忆了一下。生活自有它不让人喘息的方法。

　　周六去接母亲的班的时候，父亲已经手术完毕了。他穿着鲜红的短袖和深蓝色的短裤躺在病床上，看到金钥，勉强地展露出了一点笑容。
　　“爸爸，你可好些了？”
　　“恩，再修养十多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的床头上摆满了鲜花和水果。陆陆续续的，还有些人趁着休假来探望。父亲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听着他和其他的朋友谈话，金钥迷迷糊糊地趴在父亲的床边睡着了。所以当易水寒同他父亲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
　　“好些了没？我来看你了，这是我儿子。”易叔把一篮水果放在了地上。
　　“金老师好。”在易水寒读小学的时候，曾经在金钥的家里学过一段时间的围棋。那个时候金钥还很小，完全没有任何的记忆。
　　他的目光停留在金钥的脸上，她睡地很沉，坐在椅子上，头枕着病床的一角，像一只小动物。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易水寒，还记得她么？”
　　“哦，她，她是老师的女儿吧。长得这么大了。
　　“你还不是读高几了？”
　　“高二了。”
　　“她读初一。”
　　“哦，我知道。校刊上看过她的文章，写得很好。原来她就是你的女儿。”
　　他又看了一眼沉睡着的金钥。记忆里隐约还幼稚无知的孩童，也已经长大了。

　　学校在学期末准备了异常盛大的迎新晚会。
　　金钥弹的是一支琵琶曲《送我一支玫瑰花》里面有敲击面扳的部分。弹到那里的时候，下面有在人低低地笑。她的神色很冷静，手起，头发落了下来，遮住了脸。很短暂的一首小曲。一曲很快终了。
　　走到后台把琵琶装进琴套的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喂，你刚才弹的什么。”
　　她转过头来，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人，易水寒。
　　“《送我一支玫瑰花》”她想对他微笑，却发现自己牵不动嘴角。
　　“很好听呢。”
　　“哦”
　　“那个，你等一会而可以和我合奏吗？”
　　“……”
　　“对不起啊，他们非要我吹笛子，可惜我几年没有练习了，你和我一起，总可以给我壮壮胆吧？”
　　“可是，我们从来没合奏过啊。”
　　“没关系，我们可以在后台练习一下，我知道哪里可以练习。”他起身拿着自己的笛套，金钥踌躇了一下，还是跟他去了。
　　那是一个混乱逼仄的小空间，堆着快废弃的道具，有几个凳子还放在那里。易水寒把谱子拿给她看。很简单的曲子。
　　步步高，喜洋洋。
　　很快地开始。一次过下来，易水寒有些无奈。
　　“喂，你是不是弹得有点慢啊。”
　　下一次来的时候，金钥把琴弹得飞快。
　　“你~”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和我强节奏啊。”
　　“真对不起。”金钥歉疚地说，争取下一次好点。
　　总归还是磕磕绊绊地练习完毕了。也比较有了点默契。
　　上台的时候，下面一片哄笑
　　“易水寒，还真看不出来你，你这小子平时看上去老实，这小妹妹，呵呵……”
　　……
　　金钥很快红了脸，但是易水寒面带微笑，神色自若。
　　合奏还是比较成功的。结束后她准备回班级的位置去，
　　“金钥。”
　　易水寒抱着一大捧糖在她身后，张望着四周。
　　“我在这里。”
　　他很清瘦，个子也很高，走过来，把糖小心地放在她的手上。“金钥，真是感激你，开晚会这么久了，你什么糖都没吃。”
　　“哦，没关系。你，你认识我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叹了口气。学长认识的人，应该很多吧。也应该有不少女生喜欢的吧。
　　“我？我不仅仅认识你。我知道你父亲教围棋，他叫金禄，你小的时候最喜欢在我爸爸那里学游泳，可是不听我爸爸的话，独自行动。“
　　“你~”金钥有点反映不过来“你怎么知道，那个，你爸爸。”
　　“呵呵，你自己却问他们吧。”易水寒不再做做多余的解释。笑笑离开了。

　　回家后问还在病榻上的父亲，父亲笑着说“呵呵，你不记得了，他以前还在我们家学围棋呢。他爸爸和我是好朋友。”
　　“那个，你还记得不，你最早在易叔叔那里学游泳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把你推下去了。然后被易叔叔狠狠骂了一通。”
　　“记得。”被人推下水饱受身心折磨的事情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孩子就是他了。”
　　啊啊？回想起他们合奏的时刻，易水寒穿着深蓝色的衣服，那个时候他的表情看上去抑郁，没想到小时候也会做出这么可恶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