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遇她》烟挽

4、第 4 章

　　四．

　　日子总是过得特别的快。已是高三。

　　书桌上的练习卷一张一张堆起，已经能有两本书厚。教辅资料、试卷、牛奶。这就是唐郁的夏天，唐郁的高三。

　　而高三这一年，唐郁的班主任变成了孟南止。

　　高二的分班，她毅然选择了理科班，却不想，班主任竟是孟南止。这或许是缘分吧。英语老师重新教起了高一，新的英语老师是一个资格很老的老师，她一视同仁，唐郁的英语也渐渐有了起色。

　　孟南止比起高二的时候严格了不少，语文渐渐也有了重写，重默。理科班的孩子们对语文的好感自然也没有多大。而唐郁通过努力竟也成为了语文课代表。

　　“语文课代表，今天作业什么啊？”“语文课代表，今天要重默么？”唐郁高三的生活渐渐充实起来了，不止是因为高三，更是因为语文课代表。

　　而在女生鲜少的理科班，凭借着清纯的外表以及还不错的理科成绩，唐郁渐渐也变得受欢迎，班中的男生有的更是常常献殷勤，弄得唐郁好不自在。

　　这一切，孟南止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有些窝火的。或许只是因为她是学生的关系吧。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确实如此。而真正发火却是在上节课。课前，他提前进了教室，却看见班中的男生竟挑起了她的下巴，似要吻下。

　　唐郁的脸撇过，正在抗拒着。见孟南止来了，突然有了力气，推开那个男生，跑到门外。今天的她和以往不同，她扎起了马尾，梳起了刘海。正是书中所说的青春的模样。

　　他没有去找她，他只是一如往常一样的上课。

　　课上到一半，她回来了。她的脸依旧是潮红的，马尾放下了，刘海也放下了。但是不同于别的女孩，她没有哭。她的眼正视着孟南止，随后微微鞠了恭，说了声抱歉，便回位上课。

　　孟南止的心里却有些不好受。，

　　“都高三了？班里一些男生女生还在做这种事，我不反对你们有自己的感情。但是这个时候的爱情真的是无比纯洁的嘛？有的爱也是肮脏的，甚至是龌龊的。有的女同学搔首弄姿勾引男同学，有的男同学去骚扰女同学，我希望不要再有这种情况。唐郁，吴宇，你们给我出来，其他人上自习。”

　　唐郁低下了头，满是尴尬与不自然，不同于以往的沉默，这次的沉默有点吓人。

　　“你们俩在干什么刚刚，你们要自重，回去写3000字的检讨，好好反省一下。”

　　唐郁也不说话，孟南止看出了她的异样。

　　“吴宇你先回去，唐郁，来我办公室拿作业。”

　　此时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唐郁依旧低着头，不再像以前偶尔的嬉笑与玩笑。他明明看到了自己的抗拒，明明看到了自己的阻挡。原来自己的爱对他来说就是肮脏龌龊的？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就是一个笑话.......

　　孟南止看见，唐郁哭了。

　　他拒绝她告白的时候，她没哭。

　　她作业被撕的时候，她没哭。

　　她快要被强吻的时候，她没哭。

　　包括刚刚当众骂她，她也没哭。可是现在，她哭了。

　　“你还好吧？”孟南止暗暗自责自己刚刚的言重，只是一时的气愤冲昏了头，竟说了这样的话。他递过纸巾想给唐郁。

　　唐郁没有接过，只是用自己的手背擦了擦眼泪，便抬起了头。

　　“老师，我的爱的确龌龊，的确不堪入目。给你造成困扰我真的很抱歉。以后不会了。”唐郁依旧直视着孟南止。孟南止心中一动。多年以后，他再想起这一幕，看着对面办公桌的唐郁，总会心生感慨。她的眼，曾是他见过最清澈的。而那时的唐郁，是否还会再有这样清澈的眼呢？

　　孟南止知道自己将要失去什么了，他想要挽回，但是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心的确有些悸动。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女友，过不久，他们就要结婚了。他不想破坏原来的平静生活。自己比起那孩子也不年轻了。他承认自己懦弱，但是只有这样，这孩子才会有未来。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这孩子背负着罪名。

　　“让他们今天回去复习吧。”他手指按着太阳穴。
　　是烦自己了吧，这个动作。唐郁心想，便什么也没说便走出了办公室。只留孟南止一人在这。

　　孟南止觉得，办公室突然变得死寂，可能再也不会有唐郁的笑了。的确，多年以后，办公室里多了一个成熟稳重的身影，属于唐郁，却又不像她了。当然，这是后话。

　　只是当下，唐郁活泼好动的本性又被打回原点。唐郁剪短了长发，再也不能扎马尾了。这已是第二天，剪了短发的唐郁姗姗来迟，背着书包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进来吧。”孟南止见状，赶紧说道。只是唐郁并没有回应，只是径直坐到位置上，眼中没有他。似乎她真的做到了不给他造成困扰，但这才是他真正的困扰啊。想着，孟南止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会有此心里。是最近带高三带的太累了吧，自己竟有了这等想法。

　　照常的上课下课，照常的早自修午自修晚自修，高三的生活就是这么的乏味，这么的繁琐，却又充满了幸福与感伤。

　　唐郁一改当时在办公室拖拉很久的性子，常常问完作业就走，很少多做停留。有时也会像从前一样开开玩笑，仿佛已经忘记了高三刚开学的那些事。孟南止的态度也是欣然接受，甚至还有些享受，享受唐郁的片刻停留。只是他明显感觉到，曾经依赖孟南止的唐郁独立了许多，也坚毅了许多。

　　“你想考什么学校？”交代完作业，孟南止难得主动地挑起话题。

　　唐郁心中的确是不胜欢喜，自己一直都是主动地挑起话题，主动地假装忘记高三上学期的事情，但是话题越来越少，高三时间的紧凑也容不得她多做他想。

　　“当然是师范啦！”她笑着回答，“我可是要成为像老师你一样的人呢！”这的确是她心里所想，或许只有和他站在同等的位置，她才有可能真正的获得他的爱与尊重。

　　“真的啊？那我真的是要受宠若惊了。有了我们唐大美女的崇拜，那我更要好好教你们了。”不知为什么，孟南止突然意识到，他们能够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他能够贪恋一段温柔的机会也不多了，他想在最后，记住她全部的温柔。

　　高考倒计时30天，孟南止在上课做试卷的时候一个人呆呆的望着唐郁。

　　高考倒计时29天，孟南止在语文课上注视着睡着了的唐郁，暗自好笑，却装作没看见，没有叫醒她。

　　高考倒计时28天，孟南止把唐郁叫到办公室，补回她睡着的那门课。

　　高考倒计时15天，唐郁偶然的发现了孟南止无名指上新增的铂金戒指，佯装无意调侃，笑着要喜糖。孟南止心中也是无奈，他在第一届学生将要毕业的时候，结婚了。而他却发现他最喜欢的并不是结发妻子。
　　高考倒计时3天，学校放假，孟南止翻着唐郁曾经和他一起发过的短信，独自黯然，随后拨打唐郁的手机，让她加油。他一夜未眠，唐郁亦是。

　　高考倒计时0天，送考的孟南止握上了唐郁的手，独自握了很久。这是唯一一次能够光明正大的握她的手，很软，很滑。

　　他说“好好考。”

　　她答“以老师为目标！”

　　掌心的温度已经表明了一切，只是大家都没有点破，也再也不会点破。高考也就注定了一个结果，一个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结果。

　　高考结束了。守在门外的孟南止抱住了走出校门的唐郁。以老师对学生的情感。唐郁的手抱得更紧。这是长达3年的暗恋。从他一进教室门开始，或许就注定了这场被世事埋藏的暗恋。它青涩，它感伤却又如此幸福。能让多年以后已经成为人妻，成为老师的唐郁回忆起来，感觉内心拥有充实与温暖。尽管那时候的她已经有了一个真正能够相守一辈子的他伴随身侧，但是年少时懵懂不识事的情感，却比一切都要美好的多。一场没有开始的初恋，就在这个拥抱下结束，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