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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似水流年 ...
他蓦然停住脚步。
风遂起,撩动清晨迷茫的清雾。从雾霭间瞳瞳的树影中,透射出太阳诡谲而又耀目的光。
“难道是……”他握紧了剑。
从疏疏落落的风中传来一如既往平静的琴声,虚无如风的回音,却又一声一声清晰地叩击着他似乎早已无法用渺茫的希冀填充伤痕的心,“是时候了断了么。”
平静而又清澈的和弦似冲击粼粼石卵的涟漪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撩拨着他的愤怒与绝望。他咬牙切齿。
一缕风信子花,滑落风的皱褶,悠然飞过。
他如之前一样,循着花的方向在林间快步地走着。一盏茶功夫他便绕过一块巨大的礁石,来到洞庭边,眼界陡然开阔起来。他蓦地停住脚,举目环望,清冷耀目的日光,融化在层层薄纱似的云翳里,透过晦暗辽阔的天幕,在如镜的水面上辟出一道道粼粼的光汀。水天相融之处缥缈着的清塞凝重的薄雾,宁馨地包绕着间或浮起的远山淡漠的颜色。山的隙缝中不时飞出几只白鹭,在陆离的光线中安详地翕动着翅膀,间或一声长鸣,而后慵懒地低下头欣赏自己水中的倒影。水轻轻地淘漉他脚下的沙砾,流涟出玲珑的脆响,水面上不断地有风信子花飘落,它们洁白如丝的羽瓣,悠然地浸入明净的水里。
一样的天,一样的水,一样的雾霭流离,七年前,是怎样一个不相信已遭受过伤痛的稚气的男孩,流着泪对着天空大声地许诺……
那时他背起行囊从这里出发,足迹遍及五湖四海,仅仅为了寻求一个虚无的证明。而那诡异风信子花,一直在他愤懑而绝望的时候,出现在路的尽头散乱的风里。
琴声飘飏,似真似幻,若即若离,一如漠然而平静。
他拨开枯败的芦苇,那艘小木船还泊在那里。七年前,他与那个最不愿提及的人顶着荷叶冲进它窄小的敞篷躲雨。他掰开莲蓬,扔进一个莲子居然涩得差点没流出眼泪来。她惬意地笑着,似荷花般空灵,飘逸和洒脱,手中抚弄着的如白玉般鲜润的荷花瓣映亮了她的面庞……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些年来,他努力地用忘却搪塞他内心十分珍惜又希望回归的过去,努力地习惯套上沉重枷锁的因绝望而灰暗的心,然而……
他踏上小船。小船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一滩鸥鹭陡然惊起,苇花洋洋洒洒地飞上天空,发出簌簌的声音。
风信子花,一片一片,拂过他的身边,落在水面上,蜿蜒盘曲,形成一道洁白的花蹊。琴声渐渐明晰,如水般晶莹澈净。雾霭中,一座小岛依稀可见。他挥剑砍断了桅杆。
琴声如水滴落,清虚淡漠,明澈清莹,仿佛在水面上荡出一圈圈平静的涟漪。一道寒玉石阶延伸到他的脚下,盘曲的石廊沉静地立在淡泊缭绕的朝雾里。岛上的那座建筑通体洁白,浑然天成,如同凝固的月光,轻轻地笼罩着霜的迷蒙与空冥的静寂。只有琴声无形中有一种宁谧安详的超脱,如滴水入深潭,晶珠落玉盘,使人想见秋雁一字排空,轻盈的掠过云翳中的仙山楼阁。步入石廊,地平如镜,低头见影。只有琴声在廊间迂回跌宕,伴着檐角轻和、明澈的风铃声,飘散在寂寥的风里。
然而琴声的平静与超脱是对他的一种轻蔑的挑衅。他快步地走着,“何必呢……你明知道的……”他感到他握剑的手在颤抖,掌心的茧在隐隐作痛。他不知面对他的将是什么,但他知道结局终归会是悲壮而苍凉的,他在踏上石阶的刹那,便决定在这里结束他难以摆脱的愤怒与悲哀,了无牵挂地留在这洞庭湖心的沙渚上。他没有想象,也不敢想象,那个遥不可及的冷酷女人如何轻易地将剑插入他斑驳的心——他不是她的对手——而后,她的剑上滴着淋漓的血,嘴角浮出一丝诡谲的笑意,抑或,她倒在他的脚下,那个曾与他风雨同舟,用生命保护他的潇洒不羁的女人,用血染红他的剑……这是他七年来一直等待的时刻,可即使侥幸满足了报复的快意,还会有什么?可绝望早已充塞他的整个性灵,他不愿想象,不愿。
走过回廊转檐,桥坊流烟,白纱帘流动成风的形状,在廊中形成一道道诡谲陆离的光影。琴声越来越近,铮铮谆谆,声声入耳。他觉得呼吸有些急促,零碎的脚步声在廊柱檐角间回转碰撞,极不和谐地流涟在琴声如水的平静中,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他冲入纱帘中,“噌”地拔出剑,对准了那张清丽且平静的面孔。
最后几声如风铃般空阔的和弦,如雾霭中的一行秋雁,芦苇中的一叶轻舟,消逝在空旷寂寥的渺渺烟波中,从白皙柔弱的指间,流淌出最后几滴袅袅余音。
她站起身来,微微抬起头,迎着那把微微颤抖着的剑,以及剑后那双用男子汉的意志极力抵抗着的潮润的眼睛。他咬着牙根,极力地从记忆深处寻求一丝交轨的痕迹。是真的努力地忘却,才让这个鬓若盘霜,目若玄冰的女人变得如此陌生?
七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切近地端详她的容貌。如冰霜一般的冷凝,飘逸着沉重的宁静;又有如停风伫雾,惝恍着轻轻的迷离。水润的秋毫,不经意拂过平展的眉,深灰色的视瞳光影朦胧,幽冥空澈,如秋潭静水,寒烟冷月。肌肤之透明白皙如太北寒玉,梨花瓣上的初雪。白发嶙峋,沉郁,凝重,如光影敛聚丝丝垂下。白雾嬗为飞烟,如飞泻的九泉瀑布,淌过肩头指隙,随风在琴弦上拂出如水的流音。
他只能从她清澈的容貌里,找寻一些残存的记忆的痕迹。他积聚着愤怒,却在这一刻喉咙有些梗塞。他努力地追寻,极力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尽管他比谁都明白,这早已是一个圈套,而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颤抖而低沉,“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她安静地凝视着他,良久。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地拂去琴弦上的花瓣。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言,何须誓言?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他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剑终于按捺不住狂乱的躁动,从琴弦上呼啸着着驶过……
一刹时的沉默。
风骤起,在帘上狂颠乱舞。风信子花拂过她苍白的面庞,顺着她的发丝轻轻地滑落。她下意识地握住剑,眼角流过一缕凄凉。殷红的血从她纤细白皙的指间流下,滴在琴弦上,激荡出沉闷的声响。她微微抬起头,那个迷蒙的令人心碎的目光,径直穿透他冰冻的心灵……
他下意识地拔出剑。她眉间轻轻一蹙,倒下了,躺在散乱的白发和洁白的纱裙中。风信子花,打着旋儿,落在她的发丝上,潜入纱裙与飘带的褶皱里,微微翕动着如羽丝的花瓣。
他紧握着剑,剑上的血迹参差而斑驳。他惊讶于她的静默,坦然,无悔无怨。是她对于灵魂的忏悔,抑或……
“淳,淳……”平静而虚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个声音,似乎已渗透一个人在最后一刻对世界的宽容与谅解,却又很无助……
“住口!你还能记得什么!”他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你是谁?她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她微微一怔。一阵静默。“……那么,你能否答应我……”她依旧平静,冷漠,“答应我……”
“……”
“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请你……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
他觉得自己内心敏感柔弱的一隅被轻易地触及,一阵刻骨铭心的痛。耳边那个近乎远古的声音又在回响,然而他依旧倔强地守护着自己心中锒铛的枷锁……
他冲出房去。
他在廊中漫无目的地奔跑着,他脑中一片空白。像是陡然苏醒了,又像陷入混沌中无力自拔。他朦胧的感到,他实现了他追寻了七年,却在心灵深处最不愿实现的梦。一切像在梦中,这般不甚明晰,发生与结束,正如他期待的那样,迅速地闪过,然而心中却有种了无牵挂的失落。他似坠身云雾,石栏,石柱,连同那在风中悸动的纱帘似乎都是空荡荡的,在旋转,在颤抖。是卸下心中沉重的负荷之后的轻松,为何心底似电掣般的疼痛?他的眼在风里茫惑,干枯,一切都结束了。只有手中那把剑上殷红的血迹,参差而斑驳,那么触目惊心地明晰……
是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躺着,默默地,静静地。风撩着纱帘瑟瑟地漫舞。风信子花悠然飞过,像划过眼角的一丝凄凉与寂寞,而后,落在筝弦上,轻轻地激荡出空灵寂寥的回音。
忽然,在他迷茫的视线中,一只清新的小蝶,似曾相识地飞过帘的皱褶,微微地翕动着似乎散着雾气的白得透明的双翼,在他耳畔私语,轻盈的飞旋出一道悸动着光影的痕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一种茫远的熟知,使他因冷酷而麻木的心微微一颤,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他感到,回忆中那个凝固的声音,轻轻地牵引着他的脚步……
小蝶轻盈地浮掠过帘隙的道道光影。他追随着它,期待着朦胧的感知中向往着的奇迹。似乎已尘封许久的往事,陡然间变得明晰,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掠过。峨眉山上的初遇,渔舟中的笑声,武夷山问剑,大漠的驼铃与孤烟,橐驼河边小店里香喷喷的烧卖,以及槐树下憔悴而幸福的脸,皇宫高墙内锦衣卫的刀剑的铿锵声,那个冷酷间不经意掠过的凄苦的眼神,那个不甚明晰的梦中,耳畔发间轻柔温存的手,深灰色的视瞳里微微颤动的忧伤……
难道这真的仅仅是一个骗局么?
她躺着,默默地,静静地。
他转过排排石廊,石柱,一座凉亭出现在他面前。四面用白纱笼罩着,檐角的风铃发出一种清莹,纯净的声响,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超脱与平静。小蝶飞旋着,轻轻地落在他的肩头,扑闪着清莹秀逸的双翅。他撩起清帘,亭正中是一架石桌,桌上躺着些物什。他走过去。
一个手掌大小的精致布偶,望着他,露出傻乎乎的可爱笑容。
高高的武士髻下微卷而凌乱的发,褐色厚重的布衣,捆扎着的袖口,岔开腿,叉着腰,一只手抚着佩剑,神气活现。这个稚气未脱的可爱小人,毫不掩饰地睁着大眼睛与他对视,似乎是一种极为亲切良久的默契……
他拿起小布偶,衣摆下面垂着的针线还未捻断,背后还未完全缝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如豆青灯的幽光中,墙壁上亲和的剪影。线团顺着桌沿滚落在地上。
她躺着,默默地,静静地。指间潮润粘稠的疼痛已不太真实,似乎已成就一种冥灵的超脱。只是心中朦胧的渴望依旧在碰触自己此刻已十分柔弱的心,成就一种虚无的宁静与寂寞。也许,在她的生命中,她注定无法去等待自己内心里最真实的希冀,等待理解后的承诺。也许,对于她心中那份沉重的渴念与寄托,这是最好的抉择……
她打通了所有的穴位。
朦胧中,她望着帘外空阔高渺的天空,平静地等待一种永恒的虚无与寂静。她轻轻地感受着自己渐觉吃力的呼吸,感受一种超乎性灵的解脱。只是,在她内心深处有一处深沉而渺茫的期待,愈来愈不真实,那个身影……
风骤起,吹散帘的皱褶。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帘外模糊的世界。迷茫的视野里,在薄暮以及太阳流动的亮白的金光中,风信子花,随风漫舞,如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曲线。视野渐渐明晰,一株风信子树,飘散着清莹,洁白的花,在风中微微地颤抖。
那株丈许高的小树,在瑟瑟寒风中静静地伫立着。他步出凉亭,立在树下,静静地感受风信子花在他身边簌簌地落。他仰头望见风信子如墨漆的枝干,忽然发觉,在层层掩映的如雪的花丛中,每一条枝干上都用细绳挂着一个布偶,从幼年到成年,都是那个熟悉的傻傻笑容。峨眉山上初遇时棍棒相接龇牙咧嘴的打斗;趁睡觉时画上的大花脸背后的窃笑;两日未进食,像个孩子塞得自己撑出眼泪依旧两手满满地抓着的糕点;山洞里睡觉时横七竖八地压在她的脚上吐着鼻泡,她爱怜地给他盖上被子;满身的污秽挡不住兴奋中略带疲惫的脸,手心飞出安静的萤火虫;重见被花蕊绊住的小蝶时,满脸灿烂的泪水;武夷山问剑时,口授五步莺点水,忽然感悟用木枝接住飞满天的山茶花瓣;当她的剑触及他胸膛的温热时,洒满夕阳余辉的脸上的惊讶和困惑……
终于,一种最真切的用忘却的借口充塞多年的释放,以它最原始的方式冲破心的枷锁。寥落而散碎的回忆,铮铮谆谆明晰地叩击他心里尘封多年的痛。这是何种样的解脱?用更深更绝望的疑问替代曾经属于的疮痍的灵魂?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为何又这样明晰地陡然附着?
他用力地试图抓住胸口绝望的掣痛,眼泪汹涌地淌过疲惫的面颊,落在风信子树前胶粘的土地上。风拂过,布偶旋转着,像旋转的回忆,宽容地抚摩过他的头顶。忽然,心中空阔高渺的回音,在那一刻,冲破梦魇的阴霾,明晰地扬起……
她躺着,默默的,静静的。一滴清莹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姐姐,姐姐……”他哽咽着,像个孩子,回到沧桑面孔下隐露的童年。氤氲而亮白的阳光,透过他低垂的发丝,映亮了他重新回归的清澈的眼睛,和他颤抖的手臂里那张苍白宁静的面孔。他触到她耳畔发间,他自己冷凉的泪。她离开了,和她的到来一样宁静而匆忙,那样的不真实,似乎她只是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梦,如同她不着痕迹的存在。他抱住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入她嶙峋的白发里。小蝶在风信子充盈节奏的舞蹈中悠然地飞旋出灵动的曲线,飞入太阳耀眼的金光中去。
“朔——”
岸边,一滩鸥鹭陡然惊飞,不安地扑朔着翅膀。筱声蓦然停下手中的芦笛,茫然地张望回音的方向。傍晚的湖,宁谧而安详,似乎忘却这世间种种色色的存在,聆听湖的静默下酣畅匀和的气息。清矍飘飏的暮霭,在停伫的时空边缘漂泊,拂掠过云的隙缝和边沿,成就一片熔金的天空浑然一体的明丽和慵懒。飞雁在水天之间盘旋,用这片神秘的面纱湮没自己流畅的轮廓。夕阳停住在水天交接的角落,以其淡漠无谓的姿态,宽悯地注视着人间每个角落不经意上演的奇迹。湖面散碎的莹光中,依稀是归航的渔船微微颤动的桅杆。
“那是……”
她凝视着一个方向,茫惑而犹疑地眺望,那种似真似幻的,一直以来平和低调而又厚重的存在,使她的期待无缘由的具体和明晰。然而他自己却像远古封禁的迷,永远找寻似乎并不存在的答案,并用迷样堙塞的忧郁永远撩拨她不经意驿动的年轻。她为他的不辞而别感到惶惑,失落和惊讶,尽管在她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这样的结局就在她心里有了很不甘愿的确定,而在此刻,她的心陡然平静了。也许,她是能唯一感到他的坚实的存在感的人了,即使是他认定的整个世界的忘却。这个念头像雁的白翅拂掠过她的脑海,突然间很是感动,尽管这感动的根源,同样不甚明晰。她开始相信。相信她内心里感受的真实,一直以来寻觅的答案,似乎已不甚重要了,也许此刻,又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开始……
夕阳的余辉散落在她细碎的发丝上。风拂过,撩动她水绿色的荷边绸裙和秀逸的发。芦苇在风里寂寥而散乱地飘摇,亮白的水波荡涤着她脚下的沙砾。
他站在风信子树前,望着布偶在层层掩映的枝间旋转。他终于可以遵照他对于自己的约定了。他将是这里的最后一个布偶,永远地停泊在这洞庭沙渚上。他的身体会被风雕琢成这样明净亘古的沙砾,而他的灵魂,将永远深植在这棵树虬曲的枝干中,安静地守护这个世界最后精心埋藏的角落了……
他凝视着在薄暮中挣扎辉煌的夕阳,在那一刻,宽容与忘却似乎成就了这个世界广袤无垠苦苦求索的解答。他仰望着厚重高渺的天空,突然感到一种平静虚无的幸福。离开了,将不再回望这样人间上演的种种色色的戏剧。他终将解脱这样无止境的悲哀,了无牵挂地守候这个永远不曾属于自己的梦了。人在最后一刻的平静和纯粹,以一种轻灵高贵的姿态,从他的身体里逐渐剥离……
他用剑尖抵住自己的喉咙。
“淳哥哥,淳哥哥……”
他感到他的嘴角明晰地抽动了一下。梦里不甚明晰的童年似乎没有了轮廓,渐渐幻化为一些零碎的无虑的笑声,又渐渐被无形的巨手逐渐拉近的现实残酷地肢解。心头不知何时悄然而至的幽嬗虚无的温暖又被陌生清晨的冷寒顷刻间消殒殆尽。他觉得喉头有些梗涩。然而这样一个昏沉疲累的夜晚,在历经剥离灵魂的隐隐心痛之后,陡然间使一切跌宕的情节变成不再属于自己的遥远过去的印记了,似乎心因过度疲惫归于一种苍老的宁静,竟有生命之初的完整和安宁。他的眼睑依旧不太真实地粘稠和肿胀,但这样切近而遥远的过去,使他竟有些满足于这样绝望后的安宁……
“淳哥哥。”
他微微一悸,睁开眼睛,目光滞留在面前这位澄净的江南女孩的眉梢。他的心因一度忙碌和绝望而忽略,因历经创痛而忘记感动,然而现在,这样莹澈的呼唤依旧让他冷漠的日渐麻木的心得到一丝轻微的满足。她永远是充满阳光而执著的,对于自己认定的即便是虚无的美丽也要用稚嫩的心去努力呵护。在近乎失去一切时,他努力地端详着她,忽然感到自己灵魂深处的冷漠与晦涩。她是无辜而诚实的,带给他的永远是清新的浅笑……
原来自己心中始终深藏着一份被忘却的歉疚啊……
她的眼角划过一丝狡黠。掰开一个莲蓬,将一个莲子塞入他的口中。
一种遥远而熟知的苦涩,这样仓促地回归,他的内心又一次拥有了浓郁温存的又甘愿心痛的颤栗。时隔多年,他也终于流下了咸涩的泪。她望着他,用一种早已习惯没有答案的近乎宽容的理解望着他,满怀的荷花瓣映亮了她恬静的面容,散发出幽静淡雅的清香。
“淳哥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他微微一怔。
“你昨天留下的字条……好让人担心哦……我带上我的芦笛,我相信,你会听到的,然后回来……从我第一次遇见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感到一种厚重真实的存在,让我学会勇敢……这是属于我的一个秘密。昨天,我在湖边突然感受到了这样的存在,强烈而温暖,忽然相信了,无端却很坚实地相信,你一直不曾离开,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他无奈地笑了笑,居然有些爱怜。永远长不大的受着委屈而执著的小妹妹……然而他却无力正视那双澄净无暇永远充满期待的眼睛……
“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请你……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
毕竟这是她的最后一个愿望。
他依旧是无法原谅她的,然而她终于在最后一刻让他忘却了该如何去憎恨。他无法对那不经意拂掠过的凄苦眼神作出一个完美的诠释。她永远没有答案,而他也终于疲惫到不愿去思考了。她像一个永远在云端漠视自己编织的戏剧的导演,他却像一个未曾读过剧本的傀儡,而他所有不知疲倦的寻求答案的旅程,以及交织的种种色色的情感,似乎都在一个遥远的开始,有了苍老的设定。而他却在某个瞬间有了不成文的理解:她永远是原谅他的,用一种超然的平静,安宁地注视着他,即使是现在,抑或将来,这便是对她冷漠无言的诠释么?
“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请你……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
“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
追求那样的虚无,将是一个怎样的怯懦的逃避呢?
他相信——这也是她的最后一个心愿——他会有足够的勇气……
手中的剑终于落在了地上。
忽然,他的指尖触到膝上的一缕温热。他微微有些颤栗。那个手掌大小的精致布偶,望着他,露出傻乎乎的可爱笑容。
它躺在他的掌心,睁着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望着他,那样亲切良久的默契与熟知,又在此刻默默地上演。它的背后被稚嫩的针脚细密地缝合。渐渐地,他凝视着它,眼界又一次开始模糊……
“这是你昨天带回来的布偶,”她低下头,依旧温馨地浅笑着,爱怜地盘弄着它的武士髻。“他很像你。”
他微微一怔。
“不过这样的微笑,一直是我所期待的,然而你的眉毛总是拧得紧紧的。也许我不懂你的期待,可是我真的很想……解开你的心……”
她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澄澈而清莹,像带着露珠的水仙,径直穿透冰冻的心灵。她抚摩着他滚烫的眼角,轻轻地说:
“答应我,永远不要再这样离开我了,我真的……答应我,好吗……”
归来又去,悄如落叶飘霜砌——
何处?飞过秋千无踪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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