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飞花伴君幽独》暮尽寒商

4、第四章

　　寒月居。
　　这是慕容川赐给倾寒的寝宫。
　　本来叫秋水居。曾经被慕容川极度宠爱的秋妃的住所。然而那个秋妃受宠没几年便染病而死。那段时间皇上一度寡言少语，不许闲人近秋水居一步，许久才恢复过来。
　　自那以后，关于秋妃的一切便成了宫中最大的忌讳，无人敢轻易提起。
　　以致倾寒进宫两年多，也不曾知道有过秋妃这样的女子，让那个冷漠的君王甘心为她付出了真心。更不知道这寒月居曾是她生活了几年的地方。
　　而那闲置了几年的秋水居直到倾寒住进来才恢复了昔日的生气。
　　那是皇上亲自改的名，取了他名字中的一个“寒”字，与“月”连成。而那“月”字是什么意思，众人却匪夷所思，怕是除了皇上自己心中有数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其中含义了。

　　此刻倾寒虚弱地躺在床上，原本感觉全身忽冷忽热，头疼得厉害。喝了月儿端来的药，总算好了一点，正躺着打算睡一会，忽然听到门口的声音：“叫人把酒菜送到寒月居来，朕今天要在这里用晚膳。”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强自撑着下了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病弱。
　　来人舒袍缓带，长发用金丝裹边的绸带随意系着，有几缕因为绸带的松动滑了出来，垂在肩上，他吩咐完便快步进了屋。即使是这样随意的装扮，却也掩不了王者雍容的气质。
　　然而这一切在倾寒眼里却异常刺眼，那是用武力和鲜血换来的财富，是在掠夺了别人的幸福和快乐后换来的虚伪的繁华。
　　他微微一笑：“皇上。”
　　慕容川在桌边坐下：“你过来坐吧。我刚处理好国事，来你这休息休息。”
　　“蒙皇上看得起了。”倾寒不温不火地回着话，同时吃力地走到桌边在慕容川的对面坐下。
　　慕容川专注于他的话，所以并未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又是这样冷淡陌生的语气，年轻的君王皱了皱眉，他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样子，偏偏那人不知死活，每每用这样的死气沉沉病怏怏的样子和他说话，死性不改。
　　罢了，总不能指望他像那些妃子一样，对自己开心地笑脸相迎吧。
　　这时，宫女将一盘盘精致美味的菜肴陆续端了上来。不一会儿便摆了满满一桌。她们微微欠身，优雅地退了出去。
　　慕容川挑离倾寒最近的鸡肉夹了一块，夹回来时经过倾寒的碗，手一抖，大好鸡肉便准确地滑进了别人的碗里，他无不可惜地道：“真倒霉。定是刚才批折子批得手累了，连筷子都拿不稳了。算了，给你吃吧。”
　　倾寒抬起头，用怪异的眼光看向他。
　　慕容川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对了，这个月下旬的南巡，你随朕一道去吧。”
　　“哦？”倾寒轻笑出声：“你就不怕那里的守卫不比皇宫森严，我心怀不轨，趁你不备加害于你么？”
　　“哼，”慕容川冷笑一声：“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对面的人不再说话，低下头将碗里的鸡肉咬下一口——很好。慕容川，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慕容川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见他低头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刚才话说重了，于是看着他轻声叹了口气：“罢了。你……别坐在那里，坐到朕的……身边来吧。”
　　倾寒闻言身形一滞，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起身刚要过去，忽然一阵眩晕，眼前的事物统统变成叠影，一个不稳，身不由己地又要重复早上的悲剧。
　　幸亏常年练武的慕容川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然后触到他高温的身体。
　　“你在发烧？”眼神蓦然危险起来。
　　“没有。我只是……不小心就……”
　　慕容川愤怒地打断他：“混帐！还想要骗我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倾寒挣开他的扶持，不甘示弱地回视他凶狠的目光，唇边一抹凄然的笑容，星空般璀璨的眸子里瞬间涌起铺天盖地的仇恨和不屑。

　　——凭什么要告诉你？为什么要告诉你？让你这个杀了我全家，毁了我家园，折断了我翅膀的男人来同情我可怜我关心我吗？！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是我发了誓要用一生去打败的人，你凭什么装出一副我理所当然该在你面前示弱，该让你来保护的样子？！你凭什么……慕容川……你这个我倾尽了全力去仇恨的人……

　　倾寒本来身体就处于虚弱之中，此刻怒极攻心，竟生生地晕了过去。
　　慕容川将他往下倒的身子接住，搂在怀里轻柔地抱上床。
　　帮他小心翼翼地盖好被子。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倾寒。我知道你恨我。
　　只是不知道，已经到了，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