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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汲如晦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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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如晦传》外一篇——总角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汲如晦第一次遇见映日,是在一个盛夏时节。
六岁又七个月汲如晦头上绑着青碧清碧的荷叶,清澈的眼瞳中不经意的映入一席白衣。小小的稚嫩的脸,带着直逼骄阳的光芒。
“喂,你叫什么?”小女孩居高临下,审视着荷叶下的脸庞。
“……汲扬。”
“噢!原来就是你要嫁给我啊!长得还不赖,本宫就勉强收了!”小女孩捏捏如晦的脸颊,完全没注意身后一群跌跤的长辈。
“日儿啊!”秦司吾哭笑不得的爬起,开始说教:“结婚是男的娶女的,不是女的娶男的。日儿是女的,扬儿是男的。所以应该是日儿嫁给扬儿,而不是扬儿嫁给日儿。反过来说就是扬儿娶日儿,而不是日儿娶扬儿。再反过来就是……哎,我还没说完你们跑哪去!”
汲冼梦和桓无伊好容易爬起来,听到秦司吾的话,再仆。
“你们……”秦司吾怒了,一手拎起一人,质问:“我有说错吗!扬儿太乖巧了,我怕他吃亏呀!”汲冼梦与桓无伊对望一眼,呵呵笑道:“司吾多虑了,吃亏这种事,阿扬三辈子都轮不到的。”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冼梦好歹算如晦半个老爸。他说的,那还会有错吗!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两个小孩就回来了,只不同的是映日是跌跌撞撞奔回来的,如晦却是老神在在逛回来的。
“看吧。知扬儿者,我也。”冼梦得意洋洋。
“伊伊!伊伊!!伊伊——”映日前脚踏上木梯,后脚就投入桓无伊的怀抱。“伊伊!他、他居然吃青蛙,好恶心的!”映日别过头指着如晦,却见他吐出猩红的舌头,顿时吓得“哇”一声闭上眼睛。
听到宝贝侄儿居然吃起青蛙,冼梦的嘴角微微抽搐。“扬儿,怎么回事?”
汲如晦扬扬眉毛,露出天真的笑容。“我想请她吃水莲子,呐。”手里捧着的荷叶上盛满了一粒粒淡红色的浆果,甚是诱人。
“胡说!我明明看见你把青蛙吞进去的!你舌头上都是血!嘴角还有青蛙身上的泥!”映日忽然瞪大眼睛,又“嘤”的一声闭上。
“日儿,那个不是血,是水莲子的汁。”听见头顶传来桓无伊的声音,映日睁眼一瞧,只见他唇上嫣然,就像适才汲如晦一样。“水莲子是广陵特产,而且只在夏季溪流的淤泥里才能挖到。清纯甘冽,果然是名不虚传。”桓无伊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脸上陶醉不已。
映日怔住,讷讷道:“……青蛙……”
汲如晦将盛着水莲子的荷叶交给叔叔,左手捧着碧绿的事物伸到她面前。“你真这么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
青青的皮,黑黑的眼珠,光滑的身上还留着点河泥。正是刚才被误认为果了某人腹的青蛙。
“……”…… ……
秦司吾悄悄把冼梦拉到一边,问他:“怎么回事?”
这人真够迟钝的!冼梦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解释道:“你昨天不是教了扬儿一招偷天换日吗?他现在拿来吓吓日儿罢了。”
半年后的一天,汲如晦正在锄草。“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扬儿你好勤劳。”映日盈盈的笑脸凑过来,指着手里的书对如晦说:“扬儿你看,这是曼陀罗花,有一种叫映日红,就是我的名字!伊伊说映日红是最妖娆可爱的,对不?”
汲如晦放下锄头,对着映日手里的《花经》瞧了一会儿,点头道:“是啊。就像石蒜一样可怜没人爱。”
“…… ……”
(注:曼陀罗又名石蒜。映日红是牡丹的一种。小鲤子在这里澄清:俺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花名了。原谅俺吧!)
又一年后的一天,秦司吾从南方回来,带了不下十包的东西。于是如晦和映日一同去讨礼物。(两人已经混得相当的熟了)
“司吾,礼物!”青色的袖管同白色的袖管里各伸出只手,两双眼睛里闪着同样的渴望。
秦司吾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心里暗喜:幸好我事先找了冼梦,可以将损失降至最低。哈哈!当然面上依旧是神色自若。
“扬儿,日儿!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早备好了一份大礼。”秦司吾从包袱重掏出一只红色锦盒,献宝似的端到两人面前。“快打开吧!”
“司吾!怎么只有一份!”两人同样的冒出疑问。
“看了就知道了。”秦司吾使劲抿嘴,不敢奸笑出来。
“……”映日狐疑的打开锦盒,里面是个木盒。如晦拆开木盒,里面还有个铜盒。映日再扭开铜盒,终于看到了……但是——
“什么意思?”如晦偏着头问。
“祝阴(映)阳(扬)夫妻同心!快点结婚。”秦司吾满脸贼笑,他送的是什么?十文钱三个的同心结一个。冼梦真是太聪明了!
汲如晦瞟了一眼包袱里的桂圆,荔枝,花生……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道:“望司吾早得贵子!如你所愿。”
在两人七岁的某天,冼梦带着去千尺寒碧潭钓鲤鱼吃。冼梦一见潭水碧清,烟波渺茫,蹲式大发诗兴。“寒江独钓雪,水气何氤氲。临岸深浅知,唯有蓑衣人。”
汲如晦听得,立马把斗笠蓑衣套在映日的身上。自己一身轻松,盘膝坐下。
“做什么?”映日疑惑道。
“叔叔诗兴一上来,每人应景的话会发飚的!”如晦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那扬儿你怎么不应景!”映日皱眉。
“你做了‘蓑衣人’,我只有来‘钓雪’了。这叫孔融让梨,明白不。”如晦熟练的垂下吊线,拉下映日头上的大斗笠。“叔叔瞄过来了,快摆好姿势!”
映日只觉一阵毛骨悚然,心想伊伊作诗从不东张西望的……心思未断,突然想起一事要问边上的人。“扬儿你从不叫我名字的,为什么?”
“……”汲如晦将鱼竿插在湿泥中,慢条斯理的回问她:“为什么要叫名字?”
“那样会比较亲近。”
“叔叔和司吾那个和我比较亲?”再问。
“当然是你叔叔。”
“叔叔和我亲,我叫他叔叔;司吾和我没有叔叔和我亲,所以我叫他司吾;你和我很亲,所以我叫你。懂了吗?”
“哦……”映日似懂非懂。
“嘿嘿嘿!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相坐垂钓,言笑晏晏。…… ……”冼梦的声音再度传来,映日只觉得又一阵恶寒。
阮宁第一次见到汲如晦,是在落英缤纷的金秋十月。那天他刚刚梳洗完毕,头上戴的是新买的缨络紫金冠,身上穿的是掐丝绣银的锦袍,脚上蹬的是小鹿皮缝的疾风靴。正可谓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只是老天容不得完人!他没来得及刷牙,没来得及吃饭,没来得及沐浴薰香……就被老爹拎了出去。所以阮宁后来常常懊悔,为什么自己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扬儿呢?须知第一眼印象是很重要滴啊!!
当日来的共有四人,据说两个老的是老爹的朋友,还有两个比自己小的,一男一女,俱是风姿绝艳的人物。
切!两个十岁的毛头小儿!风姿绝艳?!阮宁踏进大厅的第一时间嗤之以鼻,第二时间看见映日——惊为天人。好不容易移开目光,第三时间正好望见回过头来的汲如晦——瞠目结舌!
嘀嗒!嘀嗒!嘀嗒……
“咳咳咳,你的口水都滴了一大滩了!回神吧!”细细的童音。
谁!哪个在我耳边嘀咕!
“臭小子!丢人现眼!”老爹一个爆栗子砸过来,阮宁这才三魂勾回了七魄。红着脸喃喃道:“失礼。失礼。”目光却仍在如晦身上留恋。
映日敏感的上前一步,抱住汲如晦。“扬儿,我累了。”撒娇之色油然而现。
阮宁他爹哈哈一笑,道:“让孩子们先去休息吧。管家,带他们去厢房。”
“那晚辈先行告退了。”汲如晦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拉着映日出去了。
“小孩子宠惯了,倒叫阮兄见笑。”口里说见笑,语气却是藏不住宠溺疼爱。
“这才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看得为兄我好生羡慕。”阮宁他爹捋捋长须,指着阮宁道:“我家的憨小子就没这等福分。”
平时阮宁从不在意别人的话,但刚刚老爹的话实实在在的挫伤了他的自尊。全身的金玉雕琢仿佛成了累赘,倒不如那一席青衣,挥洒自如。
阮宁从那天起,第一次会在后面偷偷地看一个人,也是第一次绞尽脑汁的想一件事。
“踏青?”汲如晦咽下嘴里的红米粥,有些讶异。
脱口而出的阮宁脸红的想冒烟,喏喏道:“是……”
“可现在是秋天,去哪踏青啊?”映日边问边从碗里挑出红枣,皱眉道:“为什么我的粥里有枣子。如晦,跟我换。”
阮宁一时语塞,不由埋怨映日,心里暗道:“不要答应,不要,不要。”对面的汲如晦显然没感应到,不仅把自己的粥让给了映日,还顺带夹了块煎蛋给她。
“阿宁想去哪儿玩?”清澈的目光移过来,阮宁顿觉心旷神怡。“爹爹叫我带你们逛逛酒泉,看看风景,别闷在房里。”
“好啊,我们头次来酒泉郡,早想去四处看看了。”映日“呼”的喝完粥,开始对付煎蛋。
阮宁究竟为何这么讨厌映日,极有可能就是从那天结下的梁子。
话说阮宁好不容易同汲如晦坐进同一辆马车,又见郊外流水丁冬,凉风习习,心情大好。
忽然间前面拉车的马放了个响屁。阮宁听得清楚,不免尴尬的解释:“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映日也听得清楚,便抢在如晦前面答道:“没关系,人之常情嘛!你不说我还以为是拉车的马放的呢!”一只手还象征性的在鼻子前扇了扇,“没味道,你不要太在意。”
汲如晦正闭目养神,闻言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