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残臂 清寒三次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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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两天的熟悉，沉水已经很少在谷里迷路了，也知道了先生们所在的位置。来之前的她，可从未想过万花谷竟是个钟灵毓秀之地。
“沉水，从明日起，你就和其他师兄弟姐妹一起早训罢。记得卯时起床。”又带着沉水转了一天，清寒也有些累了。
“卯时？！”小姑娘吓了一跳，“这么早！”
“平日里大家都会这个时日起来，清晨乃是一日灵气最为充沛之时，适宜疏通筋络、汲取自然之灵力，早训之后才是万花弟子的学艺时间。所以今夜早些休息，明日是你第一次参加早训，切莫迟到。”清寒送沉水到了弟子房，“我先回去了。”
“好，多谢师姐。”沉水望着清寒有些清瘦的背影，一时间竟然也有些唏嘘了，师姐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吧？可是三天了，除了那次见宇晴师姐，从未见她笑过呢。
别了沉水，清寒回到了自己的房里，抄起桌上的医书和针灸，又开始在左臂上扎来扎去。嗯，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无论如何要治好这条经脉尽断的左手。一想到这里，清寒又开始心急了。若不是为了让这条残废的手臂看着不是那么明显，她才不会平常都穿着长袖飘飘的衣服，写字采药练武，徒增了许多麻烦。这身衣服若是换个颜色，混进扬州秀坊想必都不是难事吧。清寒自嘲地笑笑，将药碗里的汤液尽数饮下。二师妹杨清婉托人从五毒教带回了很多珍稀的药材，可是外敷内服了数日，并未有什么起色，无奈阿珣受师父所嘱日日监督自己服药，她也只得喝下这些由奇奇怪怪昆虫尸体熬成的汤液了，这对生平最怕虫子的她简直是生理同心理的双重折磨啊。
呵，这条残废的左臂，还当真是羽尘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呢。
五年前，长安城郊。
初有学成的清寒随着谷之岚师姐去送药，刚出长安城便看见路边有一眉眼清秀却面色苍白的青年蹲坐在树边，周围是几头目光里带着杀气的野狼。青年看上去应该是身手不凡的，但却只能强撑着不倒下，连站立都做不到了。清寒定神看去，只见他衣服整洁，神情淡然，负伤的右腿将却下衣染了一大片血污。青年唇色发紫，目光又有些清冷哀怨。“他中毒了！”身为医者的清寒立即反应过来，“阿岚师姐，你先去吧，这边有个人中毒了，我要去看一下。”
“好！”谷之岚停下马，转身扔给了师妹一个小包裹，“小寒拿好，这是一些常用的药，一个人小心点！”
“谢谢师姐！”清寒伸手接住了药囊，“我随后就到。”
谷之岚摆摆手，马蹄扬起一阵尘土。
清寒踱着马回到了青年身边，这时才发现，他身边多了几头狼的尸体。这时，又有几头狼闻到了同伴的血腥味围了上来，青年显然是体力不支了。
“哼，畜生！欺负伤者算什么本事！”清寒跃身下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祭出了她的烟雨红尘，在空中画了几个字符，青绿色的光从少女的笔尖迸出，狼群发出了一声哀鸣，五匹狼瞬时倒地。
“好了～”清寒拍拍手，把烟雨红尘放回背后的笔囊里，“这位少侠，你是不是中毒了？”清寒拴好师父送她的绝尘，顺手从袋子里掏了一把马草递给了马儿。一看就是万花谷，连马草都是甜象草这种级别的。
“无妨……”青年想要起身作揖，却被剧痛牵扯得不能动弹，“嘶……”
“哎你别动了，中毒了还不老实呆着！我来看看～！”清寒一把将他按下，“你别害怕，我是万花谷弟子～不会害你的。”声音清亮而爽朗。
“多……谢。”青年从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不谢，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啦。”清寒笑笑，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我把你衣服剪了啊，可能会碰到伤处，你且忍着点儿疼。”说罢从药囊里掏出了剪刀，往上面撒了一层药粉，“这是消毒的，不会有事。”
然后她娴熟地剪开了青年的裤脚，露出了泛着黑色的伤口。“啊！！！！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呀，怎的中了这么厉害的毒！！！”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惊叹之声脱口而出。
“跟人打了一架，结果被暗算了。”青年声淡如水，甚至有些轻软。
“……你们这些男孩子……”清寒摇摇头，“喂，你怕不怕疼？”她抬头看着他，目光里都是真诚。
“……怕。”青年无奈地抽抽嘴角，像是在自嘲。
“……”清寒皱眉，“怕疼还打架去？你爹娘知道了不揍你吗？真是的……疼也得忍着，得把毒血放出来，不然你武功全废了。”她朝他比划了一下，凶凶地瞪着他。
“噗……”他却不自主地笑出来。
“你还笑！！”清寒嗔怒地一把抄起了刀子，“你且忍着点儿。”话音未落，就在青年的伤处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黑色的毒血霎时间涌了出来。
“啊！！！！！！！！！！！！！！！！！！！你你你你你这小姑娘怎的手这么狠！！！以后一定是杀人不眨眼的女妖怪啊！！！！！！”青年一声哀嚎，苍白的上瞬时渗出了汗珠。他下意识地一把推开她，沾染了毒血的刀子一不小心划伤了她左臂。
“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即刻捏住了自己的手臂，“我呸！！！你才是女妖怪！！！我好心救你！！！”说话见清寒感觉手一麻，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了。她一甩手，把他沾满血污的衣物丢在了一边，“不管你了，等死吧。”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我是真的很疼啊！！！喂喂喂你把我腿上划个口子你不管我了？！”青年在地上哇哇大叫。
“我可没不管你，我是给你放血呢。”清寒指指还在喷涌而出的毒血，“不放干净了你可真的就得等死啦。”说罢便给自己服下一颗药丸，俯身便从他的伤口往外吸毒血，吸了一大口，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姑娘你干什么？！”青年用尽了力气推开了清寒，“这是唐门特制的无影毒，你不要命了？！”
“咦？你不信我？”清寒笑嘻嘻地抹了抹嘴角，“没事，我刚吃药了呀。怎么可能把命搭进去嘛～你别乱动喔。”说罢又吸了好几口，反反复复很多次，直到再次涌出来的是鲜红色的血液。
她拿了另一瓶药粉洒在伤口上，“好啦～！我去漱漱口，顺便把衣服洗掉。你等我回来～”说罢，清寒便拿着他沾满血污的衣服一蹦一跳地跑去了河边。
“姑娘！”青年叫住了她，“你手上的伤……抱歉。”他指指清寒的左手。
“啊。没事儿，我吃了药，不会有事的。”她嘻嘻哈哈地笑笑，往河边跑去了。
过了半晌，清寒又一蹦一跳地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用苇叶折成的杯子，里面装满了水，“喏，给你的～”
青年呆呆地接了过去，“多谢姑娘。”说罢一饮而尽。
“我说你也真是的，不怕是毒药？”她笑嘻嘻地看着他。
“姑娘你若想害我，方才便是最好的时机了。况且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下毒害我？”青年也笑笑，“多谢姑娘相救。”
“不谢。”清寒摆摆手，“你还没跟我说你这到底怎么受的伤呢，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家是何方人士？为何到此？”
“在下顾羽尘，飞羽的羽，尘土的尘，字楚皓，楚辞的楚，皓月的皓。庐州人，今年一十又七，来长安求学问道。”
“喔……名字不错嘛，从天到地都让你包了啊。”清寒捂着嘴偷笑，“家这么远还在外跟人打架，信不信我修书一封给你家里告状呀。”
“哈哈，姑娘饶命。敢问姑娘芳名？”淤毒清出，羽尘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好啦，那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清寒站起身。要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外出行医，“咳咳，在下万花谷杏林弟子，慕容清寒，复姓慕容，清澈的清，寒冷的寒。字忆空，幽忆的忆，晴空的空。见过顾公子。”她甜甜地朝他笑笑，作了个揖。
他看得有些出神，这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性格爽朗大方，羽尘不由得竟心生佩服。
“你傻看什么呢。”清寒朝他摆摆手，将他拉了回来，然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顾公子，恕我直言，你这毒……非清寒一时可驱。若公子想保全性命，还请移步万花谷一趟。清寒能力有限，大约我师父，能帮公子驱除余毒。”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敢耽搁太久。”顾羽尘作揖。
“我呸！”清寒扬手就要打他，“要事？什么事能比命重要？！别废话，现在就送你回去！”说罢她点了他的穴道，扯着他轻功上马，“反正你现在动不了，乖乖跟我回谷里。”
微微酥麻的左手，小小的清寒并没有当回事。
……
就这样，顾羽尘，被慕容清寒，带回了万花谷。
……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余毒彻底清除，顾羽尘对孙思邈说，为报万花谷救命之恩，想要加入万花谷学习医术和天工之术，以备乱世之时治病救人、巩固谷内攻防。
……
顾羽尘：“我想加入万花谷学艺。”
僧一行：“顾羽尘，你如若要随我学医，成为万花谷弟子，须立下誓言：‘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我来问你，你是否愿意终生遵行此誓，正式成为我万花谷弟子？”
顾羽尘：“我愿随师父行医，济世苍生！”
僧一行：“万花谷世外桃源，门下弟子听闻又多了一位谈书论画，共饮经纶的同门，定然极为高兴。风沉水，从此刻起，你便是我青岩万花谷正式弟子！希望你以后能坚守今日之言，虽身处桃源，亦心忧天下！”
顾羽尘：“弟子遵命！”
僧一行：“工圣僧一行门下，天工妙手。”
从此，这世间又多了一位知晓天工之术的医者。
……
四年前，中秋夜。花海。
清寒帮宇晴师姐打理好了最后一束花，伸伸懒腰，看见了夜空中皎洁的圆月，心理不禁有些失落。来这里一年了，这是第一次没和爹娘一起过中秋节呢。爹爹在朝廷做官，偶尔收到家书清寒会得知政事繁忙，朝廷动荡，想必这个月圆之夜难圆的其实是人心吧。她轻轻叹了口气，往三星望月走去。大概师兄弟姐妹们应该都在吧，还有纯阳宫的道友也前来做客，摘星楼前应该是热闹非凡的。
“师妹？要去哪里？”顾羽尘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清寒。
“啊，三师兄。”清寒看到来人，有些震惊，“你怎会一个人来这里？不是应该在三星望月么？”
“人太多，喝了些酒，想出来吹吹风，正好看见你在这。”羽尘笑笑，“师妹还没吃饭么？”
“刚刚和宇晴师姐吃了些。你是不是喝多了呀？都什么时间了，不吃饭我还不是要饿死了！”清寒吃吃地笑了，“诶，你这拿的是什么？”她指了指他手中拿着的大包裹。
“哦，一些烟花。”
“烟花？！”清寒跳了起来，“诶我都好久没放烟花啦！你哪里弄来的？”
“嘿嘿，当然是我自己做的。你别忘了我是谁的徒弟～”羽尘得意地拿出了烟火棒递给清寒，“来，我们放烟花吧。”
“不要，你去点啦我害怕！”清寒把烟火棒塞回他手里，“我看就好了！”
“哈哈哈，这是冷焰火！不信你看！”羽尘从怀里掏出了火镰，两下就点好了一支，还把手伸到焰火里，“完全没事的～”
“啊？！这么神奇！！”清寒第一次看到这种神奇的玩意儿，“你自己弄出来的？”
“当然了！”羽尘大笑，“也不看看我是谁！喏，拿着～”他又点好了一根，放在了清寒手里。
“哇好漂亮！”小小的烟火棒在清寒手里闪烁着灿烂的光芒，一瞬间将她刚刚想家的愁绪一扫而空，“羽尘师兄你好厉害！”她咯咯地笑着。
“你喜欢就好。”羽尘看着清寒灿烂而活泼的侧影，心底的琴弦被悄然波动。
……
三年前，七夕，扬州城。
“清寒。”羽尘陪在正在放灯的师妹身边，负手而立。
“啊，师兄。”清寒急忙起身，平日里不曾听过他唤自己的名字，这会儿不禁有些脸上发热。师兄对自己的情谊，谷中弟子几乎人尽皆知。她一抬头，正好撞上了他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处看了。
“你……”羽尘顿了一下，“你就不能不叫我……师兄么？”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清寒很近。
“师……你别这样。”清寒竟然一下子哭了出来，连她自己都下了一跳。
“清寒你怎么哭了？”羽尘一时语塞，声音软得让人心动，“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师兄不好。”他习惯性地抬手摸摸她的头。
她抬眼看他，眼里还噙着泪水，她嘟着小嘴有些不高兴，“又摸头，长不高的。”
“噗……”羽尘不禁失声笑出来，“你还要长高？这么高不怕嫁不出去最后烂在我手里呀？”
确实，这两年过来，清寒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黑衣下窈窕的身形尽显无余。
“你还说！”清寒又哭了起来，“就算嫁不出又怎么样！！”
“你怎么又哭了啊！！”羽尘有些心急，“你从了我就不会嫁不出去了真的！”
清寒哭着摇头，“我不，不要。”越害羞就越语无伦次起来。
羽尘走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出奇的，清寒竟然也没有挣扎。毕竟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温暖而暧昧的空气里，谁还会顾得自己呢。
只是，她的眼泪还在不由自主地流着。
羽尘，你不会知道我是怎么来到的万花谷啊。那难以启齿的过去，又该怎么向你开口呢。我是，不敢答应你啊。
只是这怀抱太让人留恋，我怎么逃也逃不开。
羽尘轻托起了她的脸颊，清寒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再来镇旁，夜色正浓，四目相对，无语凝咽。
良久，羽尘轻语，“小寒，不许摇头，给我点头。”语气中带着温柔的命令，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听心、从心、为心。
清寒重重地点头。
天涯路远，执手相依。羽尘，谢谢你。
……
……
一年前，下元。战乱天策。
天策府外，残阳如血。
清寒下马，映入眼前的是只有残垣断壁和伤痕累累的天策士兵。曾经听那些资历已久的师兄师姐说，天策府的夕阳，是这大唐河山最美的风景。如今，她终于来了。可她只看到，战火纷飞、满目疮痍。
如今穿梭在天策府的，尽是万花弟子。因为天策军的军医，已不够用了。
“清寒师姐。”循声望去，来人是万花谷丹青弟子黎陌竹。
“陌竹。”清寒轻声应了她，“现在怎么样。”
陌竹摇摇头，“唉。”
一声轻叹，清寒什么都懂了。眼下的情况，怕是调了全谷的弟子来，都无济于事吧。“这些是药材和急救的食物，快些拿进去。”
陌竹点点头，“辛苦师姐了。”说罢两人牵着马匹往深处走去。
“不说辛苦不辛苦的，你们日夜救人，要多注意自己身子才行。”清寒抚了抚陌竹额前的发丝，“你看看你，都瘦了。疫病总是伴着战乱而来，你们自己可千万要小心。”
“嗯。”陌竹点点头，“朝廷那边情况如何？令堂大人可还好？”
“那日才见，我爹爹倒是没什么事，不过是提心吊胆罢了。唉。”清寒摇摇头。
“师姐别担心，令堂大人定不会有事。倒是你，这整日在外奔波，也不知休息，原本身子就不好。”
“我能撑得住，放心吧。”清寒拉着师妹的手，“对了，羽尘呢？”
“羽尘师兄在里面，我带你过去。”
“好。”
西北大营，一个清瘦的身影在药炉前扇着扇子。
“羽尘！”清寒快步走了过去。
“小寒！你怎么来了！”羽尘的眼中划过了惊喜，更多的是担心，“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你怎么样，还忙不忙的过来？”她握住他的手，掌心一如从前的温暖。
“忙得过来，有人帮我呢。”清寒顺着羽尘的手看过去，有个娇小的蓝色身影在喂伤员服药，“泠雪，来。”
不远处的女孩子听到羽尘的呼唤，放下手中的药碗小跑了过来，“什么事？”
“泠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哎呀不用介绍了！一看就知道是嫂子嘛哈哈哈哈哈！”小姑娘笑得很灿烂，听她这么一叫，清寒不禁有点害羞了。
“在下慕容清寒，万花谷杏林弟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叫唐泠雪，唐门千机弟子，之前和老顾是同乡。久仰慕容姑娘大名～”
“不敢不敢，唐姑娘几日来辛苦了。”清寒微微脸红，不过一想起这姑娘叫羽尘老顾，倒不禁哑然失笑了。
“哎呀不辛苦，我那天来送军火，碰巧看见老顾在这儿，看他人手不够就留下来了。这战乱年代，我也不好留在堡里什么都不管。”泠雪的话里也带着些伤感。
清寒叹了口气，“疫病总是伴着战争而来，你可千万保重。唐门离此地甚远，唐姑娘记得经常修书回去以保平安啊。”
“嗯我会的，慕容姑娘你坐。”泠雪搬来了小凳子给清寒，“这儿除了破木头就是碎瓦片，得亏老顾手巧，鼓捣了些小玩意儿出来，不然别说桌椅板凳了，连这些伤员都没得躺。”
“哈哈羽尘手巧在我们谷里可是出了名儿的呢。”
两个姑娘初次见面便像熟人一般，聊得火热。
“喂，你俩可倒好，完全不用我介绍嘛真是的。”羽尘挠挠头，“好像我是多余的。”
“哈哈哈哈哈难道你吃醋了？”清寒笑了起来，“好啦不聊了，我也来帮忙。”说罢清寒站起身，抬手便往羽尘刚刚做好的敷药上输了些清新之气，“这样他们能好得快一点。”
“恩恩我拿过去。”泠雪抱了一捧药剂就跑回了伤员那边。
清寒刚刚要帮羽尘继续做敷药，便有个万花小弟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师……师兄、师姐，不好了，神策军打到门口了！”
“什么？！”羽尘和清寒脱口而出，“走，去看看。”
“好！”清寒祭出了鸿雁，顺手又甩了清新之气在二人周身。
“泠雪，你带着这小师弟看好病人，我和清寒出去看看。”
不等泠雪答应，羽尘就拉着清寒纵轻功而去。
天策府门口，各门派弟子已和神策军杀成一片。满天而飞的鲜血喷溅在沙场之上，一拨人倒下了，又一拨人冲上去。五毒万花和七秀的弟子们，忙着接应受伤的士兵和各门派弟子们。
“这样不行！”羽尘祭出了碧落，青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直直劈落在神策军队的中央。各门派弟子眼看助阵之人身手不凡，也都来了气势。清寒是知道的，羽尘已将花间游心法领悟到了极致，一套点穴截脉加一套百花拂穴手之后，他飞回屋顶之上，片叶未沾身。
“怎么这么多？”两套招式过后羽尘已有些体力不支，清寒见涌上来的神策军越来越多，咬了咬牙，甩给羽尘一个春泥护花之后纵身跃入人群，口念离经易道的心诀，施展了一套点穴截脉和百花拂穴手的混合招数，神策军头领竟然有些撑不住了。这世间的悬壶花间花，怕是真的只有清寒这一朵了。
羽尘此时又冲了上来，俩人一个打一个护，身边的众门派弟子倒是和他们配合得更加紧密了。
几个回合过来，神策军的气势渐渐压了下去。
眼看神策军即将败退，突然，人群中冲入了一个神策军死士，对着羽尘的背后就一□□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清寒一把将羽尘退出数米之远，但也就是这一下，清寒的左臂毫无防备地露在了死士的枪前。
“啊！”清寒一声哀痛的惊呼，鲜血顺着袖口就流了下来。
“小寒！！！！！！”羽尘急转至清寒身后，揽住她的腰就将她抱出了人群，“怎的不知道给自己用好春泥！！！！毫针也可以啊！！！！”
“唔……”清寒痛得失去了意识，医者不能自医，她看着自己不停流血的左臂，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来都没这么痛过啊。
“这位姑娘，拜托你照看一下她。我要杀回去。”羽尘的眼睛里布满了愤怒的红丝，把清寒放在一个五毒教弟子身边就冲了回去。
“宇……”清寒拉不住他，却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给了他一式——春泥护花。
“清寒！”羽尘回头，却看见她那条能动的手臂，轻轻落下，划出了一条完美的曲线。
“清寒！！！！！！！！！”
……
……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是满身满脸血污的羽尘，她苍白的脸上，艰难地露出了笑容。“你……没事。太好……了……”
“别说话。”他的语气里都是心疼，“好好养着。”
“慕容姑娘，你的左臂受伤不轻，还是好好躺着。”一个五毒教的女子端来了一碗汤药，“醒了就好，快趁热喝下去。”
清寒一眼便认出了她就是羽尘临走前拜托她照顾自己的那位姑娘，“姑娘……多谢。”
“不谢。应该的。我叫萧梦鸢，五毒圣蝎弟子。姑娘切莫多说话，先将药服下去。”
羽尘接过药碗，一匙一匙地将药喂给了清寒。
“慕容姑娘，你这左臂……恕我直言，多年前是不是曾经受过毒伤？”
“毒伤？”清寒微微皱眉，猛地她想起了那日在长安城郊初遇羽尘之时，不慎用带有毒血之刀误伤了自己左手之事。
“难道？！”羽尘似乎也想了起来，“都怪我，两次都怪我！”
“按说……不该。”清寒见羽尘痛苦之至，便用右手轻轻附上他的手，“姑娘，我当日确实受过毒伤，但立即服药，还为人吸毒疗伤，未曾有事。”
“姑娘大概是只服药未曾作内功驱毒罢，加之这次伤筋动骨，怕是要恢复些时日了。但姑娘切莫担心，我已用蛊虫将姑娘体内余毒引出，不会有生命危险。”
“多谢……萧姑娘。”
“哈，叫我梦鸢就好。平日里师兄弟姐妹们还有师父都这么唤我。相逢就是有缘，清寒你不必见外。待这乱世过去，清寒可借游山玩水之际来我教作客。”小朵笑笑，爽朗的性格是中原女子所少有的。
“好，梦鸢。待日后天下太平，我带你去三星望月看夜空，还有花海。那是我们万花谷最美的地方了。”
“好。一言为定。”
清寒笑笑，对羽尘说：“羽尘，你快去休息吧。我好多了，这会儿想睡一下。你也不要整日守着了，自己身子也要紧。”
“……”羽尘还没有从自责中恢复过来，只得点点头，起身离去。
“顾公子，师弟们已将干净衣物和热水备好，快去解解乏吧，清寒这边我照顾着。”看出了俩人之间的尴尬，梦鸢急忙打圆场。
“好，那就多谢你了。”羽尘作揖。“清寒，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
清寒这手臂，回复了百日有余才算将将能动，真的是伤得够狠啊。
……
半年前，清明。广都镇。
“清寒，对不起，我要走了，从此便不再见了吧。”广都镇外，一身素衣的顾羽尘，束发蒙面，背对着泪痕未干的慕容清寒。这一刻，两个人，是那么的远。
“为什么？！”清寒冲过去，一把扯下了他的面具扔在了地上。
“……”顾羽尘默然，“我从未后悔遇见过你，但我无颜面对这一世万花。我顾羽尘不是有情有义之人，我只记得你曾对我说，听心、从心、为心，如今我听从了自己的心，所以离开了你。师妹，保重。”跃身上马。
“……是为了她吗。”清寒拉着缰绳，不让他离开。唐泠雪，我当日便不该信你。
“是，也不是。清寒，你就当顾羽尘死了吧。”他的声音空漠而遥远，“慕容姑娘，在下唐无名，唐门千机弟子，和姑娘……就此别过。还请姑娘，放手。”
“我不放！！！！！！！”清寒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为什么，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也好。你说啊，你说啊！”
“……”唐无名扬手，墨绿色的光从他指尖迸出，直对清寒拉着他的手臂，清寒认得那个招式，那是万花点穴截脉招式里的太阴指。她还没有来得及躲闪，唐无名就把自己弹出了数尺之外。清寒只觉一阵巨痛从左臂传遍了全身，瞬时她就失去了知觉，向后倒去……嘴角，有红色的液体静静流出。
眼睛闭上之前，她看到顾羽尘，哦不，唐无名，默默带上了刚刚被自己丢在地上的黑色面具，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扬尘而去。
那是顾羽尘此生，最后一次，用万花心法，用在了曾经自己最爱的人身上。却不是那……她一直笑说只给他一个人的，爱的春泥护花。
马背上的人儿，有冰冷的液体，从面具下滑落。
嗯，也挺好的。
羽尘，保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羽尘啊。
……
再醒来的时候清寒发现自己躺在了自己的房里，左臂竟然毫无知觉。身边是师父还有满脸焦急的师兄弟姐妹们，清寒忽然就流下了眼泪。
“小寒，你和羽尘之事我已知晓，留不住的终是留不住，还望你切莫因此伤害自己。”孙思邈捋了捋胡子，“你的手臂我已尽力保住，至于日后如何，还要看造化了。”
看造化…………师父的意思是，已经没救了么……清寒突然觉得心里好累，那么，无论如何，都随意吧……她闭上了眼睛，就好像睡过去，就能忘了这个黄埃散漫的年代。
“阿珣，嘱咐你师姐一日三次，将这药服下去，直至手臂完全恢复。我先回去了。”孙思邈指了指桌上的药碗，拂袖而去。
“是，师父。”
……
……
清寒醒来后，再没有笑过。
……
这一晃思绪竟来回晃了五年有余，清寒不禁黯然。方才拿在手中的银针，好久都没有落下。
即使说着心死，一想到那个根植于自己生命里的那个名字，也终究不能不起一丝波澜。
细如一根丝，宽若一堵墙。
明明羽尘才离开半载不到，清寒竟觉得像过了几个轮回。
她仿佛做了个长达五年的梦，梦醒了，这儿还是那个清清冷冷的万花谷，自己还是过着每天行医问道的日子，一切安静得仿佛谁都不曾来过。
她已忘了自己当日缘何那般撕心裂肺，恍惚中觉得那一切都离自己好远，她终究不过是做了自己生命中的过客，走了、便走了。
只是，手中的那支鸿雁，再不知为谁画出那一天一地的春泥护花。
更不知，又是为了谁，
做这一世万花。
……
清寒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医书，便合衣睡去了。
不知何时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天气还真的是有些凉了呢。
……
轻丝飞寒落苔院，短阶坠雨溅冷窗。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