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念念如故(梓)

2、二

　　那是我领到文凭的后的第三个月。
　　刚毕业的兴奋和雄心都已经成为过去了。三个月来，我寄出了一百多张个人简介，翻烂了报上人事栏广告，竟换不到一个工作！每天早上上下楼来吃早餐的时候，就觉得叔叔阿姨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了。当然，我绝不能怪他们，叔叔只是个公务员，他并没有责任养活我，更没有义务送我上大学，但，他却又养活了我，又送我上了大学，他百分之百的对得起我九泉下的父母了。而现在，我好不容易毕了业，总应该赚点钱给叔叔阿姨，支持表妹的学业，才算合理，如果继续在叔叔家吃闲饭，终日荡来荡去,无所事事,那就别说叔叔阿姨脸色难看,就是我自己,也觉得不是滋味。
　　这天早饭桌上，阿姨有意无意似的说：“念心，可能是你的条件太高了，现在的人浮于事，你也别希望待遇太高，只要能吃、住，就算不坏了。”
　　言外之意，阿姨不欢迎我在她家继续住下去了，我不是傻瓜，当然听得出来。叔叔有些过意不去，推开饭碗，粗声说：“急什么，让念心慢慢去找，总找得找工作的！”
　　好叔叔，好阿姨，我不能再增加你们的负担了，他们自己还有一个读高中的孩子！那起报纸，只看人事栏里，差不多可应征的工作都在前一两天应征过了，只有一个启示，用黑边框框着，很触目的刊在那儿。
　　征求女秘书一名,供吃住,限女性,二十至二十五岁,未婚,大学毕业以上,字迹清秀.应征者请写自传一份,半身、全身照片各一张，注明身高、体重、年龄，及希望待遇，寄往×××路××号静竹居郁风收。
　　一则很莫名其妙的启事，给我最直接的印象，它不是在征求什么女秘书，倒是在征求女朋友。半身、全身照片各一张！注明身高体重！这也是一个有工作能力的人所附带的注明吗？我抛下报纸，不准备去应征，事实上，即使我去应征，被录取的希望也是很小很小，我已经有了不下一百次的经验。吃完早餐，我摆脱不了郁闷的心情，工作！工作！工作！我十分需要工作！我重新抓回那张报纸，我再看了一遍那则征求启事，为什么不再试一次呢？多一个机会总多一分希望呀！何况，这启事也有诱人的地方，供吃住之外，静竹居对我别具吸引力，该是一个大花园吧，种满了奇花异卉，到处都是那充满生机的竹子。好吧！管他是求才还是求人，寄一份资料去试试！
　　随便扯了张纸，写下了下面的应征书：
　　姓名：如念心
　　年龄：22
　　学历：××大学中文系
　　身高：1米65
　　体重：50公斤
　　自传：你会发现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平凡得和这世界上许多人一样，两只手，两只脚，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和普通人一样，我也有满脑子的抱负和幻想，但我正在一条崎岖的小路上，像许多大学生一样，发现铺在自己眼前的并不是平坦的大路。不过，我有勇气去披荆斩棘，只要给我机会！
　　我，是岁丧母，十五岁丧父，依靠叔叔阿姨生活，他们家还有一个女儿，因此，你可以看出一个工作对我的重要性，但我并不需要同情，我相信我的工作能力，希望你也能相信我。
　　我当时写这份资料的时候，多少有些儿戏，我并不相信我会被录用。所以，这份资料寄出后，我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份应征资料和很多其他应征资料一样，有去无回。
　　我又继续过了一个多月的碰壁生活，自尊和雄心都被现实磨损到可怜的程度，我不再有勇气去应征。阿姨虽没说什么，但她开始帮我物色男朋友了，我看得出铺在我面前的，连崎岖的小路都不是，而是一片黑暗。我几乎考虑结婚了，这是绝大多数女性的路——离开书房，走进厨房。但是，我却连一个可嫁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绝望的时候，静住居的回音来了，一盏在黑暗中的灯！那是一张蓝色的信纸，上面简单的写着两行漂亮的钢笔字：
　　如小姐：请于二十一日早晨9时，到静住居一谈。

　　郁风 十七日
　　信上并没有说用我，但这足以使我鼓足勇气，我拿着信纸，兴奋地想着如何去见我的雇主，丝毫没有去想迎接我的是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