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襄阳 然而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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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莫愁心心念念的师妹，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却正一往深情地望着眼前这个她最深爱的男子。她的眼中写满了困惑与不解，就连声音也变得不似以往平静：“过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救郭靖？难道，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吗？”
杨过半躺在雕花的木床上，惨白的双唇让他看上去格外地憔悴。事实上，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相当的不好。为了救郭靖，他甚至不顾性命地、面对面地中了金轮法王一掌。
“姑姑，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目的。只是……只是当我看到郭靖为了保护我们，甚至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咳咳……我……我就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我控制不住自己，不由自主地……就去帮了他……”
仅是简单的一句话，杨过就说得气喘吁吁，咳嗽不已。小龙女看着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痛，她一边拍着他的背，替他顺着气，一边怜爱地说道：“我知道，我的过儿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别人对你好上一分，你便对别人好上一百分。姑姑知道你不忍心看着郭靖死。可是过儿，他若不死，你又该怎么办呢？”
再过十日，你身上的情花之毒，便会发作。如今你不忍心对别人下手，可到时候又有谁能来救你呢？
“姑姑，你不要担心。”杨过轻轻握住小龙女的手，郑重地说道，“过儿既然答应过你，会一生一世地陪伴在你左右，那过儿就不会食言。只是……对于郭靖，我……下不去这个手……”
他紧皱着眉头，心中也是一片纠结：“其实，裘千尺的要求，也只是让我们带着黄蓉的头颅去换绝情谷的解药。而我父亲当年的惨死，也都是黄蓉的罪过。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去伤害郭靖了。毕竟，他平日里对我也很好……我……”
杨过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也觉得有些自欺欺人。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当年的事情，郭靖多半也脱不了干系，不然，黄蓉怎么肯违背他的意思而去杀了自己的爹爹呢。
可是，即便他知道郭靖是死有余辜，此时此刻，他却也下不了这个杀手。这不是因为胆小懦弱，也不是因为顾念旧情。这是只是因为，如今的襄阳，根本就离不开郭靖！
在襄阳城的这短短几天时间里，杨过就已经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郭靖之于襄阳，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抗敌英雄这么简单了。他是襄阳的灵魂，也是襄阳所有的精神支柱！若是他郭大侠还安在，那么襄阳便还有希望。而相反地，若是连郭大侠都不在了，那么小小的一个襄阳，又凭什么能挡得住蒙古人那数十万的铮铮铁骑呢？！
襄阳城中上至军士将领，下至黎明百姓，几乎无一不这么盲目地信仰着、追崇着。他们的每一双眼睛，都在期冀地看着郭靖、指望着由他来领导群雄，力压强敌。若是这个时候郭靖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迎接他们的，必定是军心的涣散和不稳的民心。而到了那个时候，不用蒙古军队想什么高深的计谋，襄阳城它自己，就将为他们打开城门，任人蹂|躏。
所以，郭靖他还不能死。
至少在强敌未退之前，他还不能死！
他是所有人的信仰，也是所有人的希望！
就连杨过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就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已经潜移默化地受到了郭靖的感染，变得开始信任他、敬仰他，甚至开始希望借助他的手，来驱逐掉门前那批乌压压的异族。那种激昂澎湃、热血冲动的感觉，甚至让他不知不觉地……就违背了自己原本的心意……做出了让自己也想不通的事情……
在蒙古大军压境的那日，杨过站在城墙之上，亲眼看着郭靖以一人之力，横扫千军、扭转乾坤。他亲眼看着他，为了守住襄阳城，不顾名利，不惜性命。为了阻挡住蒙古军队的攻击，他甚至当机立断地就命令士兵关闭城门、万箭齐发。而那时那刻，正在下达着这个命令的他自己，却还滞留在城门外，面对着赶不尽杀不绝的蒙古兵。
蒙古兵人多势众，越攻越近，也越逼越紧。身后紧闭着的城门，让郭靖退无可退。生死存亡，仅在一瞬之间。
原本，杨过大可以就这么优哉游哉地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蒙古兵把郭靖给活生生地逼死。这样，他便可以连一根手指都不要动，就轻轻松松地报了杀父之仇了。
可是，当他真的处在那个地方、那个位置的时候，他却做不到无动于衷。看着眼前的修罗场，看着眼前浴血奋战的兄弟同胞，身为一个汉人的他，心中那团虽然小但却从来都没有熄灭过的火焰，突然就无法遏制地燃烧了起来。想要把眼前的敌人都给燃烧殆尽，想要让周围拼死抵抗着的同伴重燃起希望！
“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一个声音突地就出现在了他的耳边。而他的身体，也在那一刹像是被别的灵魂所附体了一般，猛地一抓绳索，就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他向郭靖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将他一把给拉了上去……
事后清醒的杨过，简直恨不得给自己狠狠地抽上两个巴掌。
瞧瞧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救了郭靖！他……居然救了自己的杀父仇人！
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杨过懊恼着，也悔恨着，他甚至恨不得直接砍了那只去救郭靖的手。可这人救都救了，他总不能一直就这么懊恼下去吧。杨过振作着告诉自己，若还有下一次机会，他必定不能再错过了。
可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下一次机会就马上到来了。
由于他的英勇表现，郭靖以及他的一干江湖朋友，都对他的侠义之举表现得非常赞赏有加。他们张口闭口都是“杨少侠”“杨英雄”的，叫得好不热乎。这让一旁的大小武兄弟听了心酸不已。
他们两个从小就跟在郭靖的身边，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但大大小小的战役也参加过不少了，可愣是没见过这些英雄长辈对他们讲话有这么客气的。从小到大，他们就爱跟杨过比，如今见杨过凭着这一场仗就爬到他们的头上去了，这让他们两兄弟怎么能够沉得住气。
于是，冲动之下，他们便不知怎么地想出了一个刺杀敌帅的馊主意。是夜，乘着月黑风高，众人守城疲惫之余，他们便穿着夜行衣，潜入了敌军的主营。
第二天一早，郭靖便在城墙上收到了来自敌方主帅的一封信。信中言辞灼灼，却是让郭靖单身一人前去蒙古的大营，去领他的那两个草包徒弟。
郭靖收到这封信后，真是又怒又急。他暗恨自己的两个徒弟不争气，可不管怎么说，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他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们两兄弟在敌营里受人折磨呢。于是，郭靖不顾众人反对地决定前去一探究竟。而在临行之前，他悄悄地探求了一下杨过的意见，看他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这对于杨过来说，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和金轮大王的契约犹在。此番前往，他完全可以假装去救大小武兄弟，而在背地里连同金轮大王等人，一起杀了深入敌营、孤军奋战的郭靖。
他在心里，已经把暗杀的计划演练了好几遍。可事实上，当他陪着郭靖来到了蒙古大营，当他看到郭靖在蒙古王爷面前不卑不亢，严词拒绝他们的一切贿赂示好了以后，当他看到郭靖在面对众多武林高手的围攻之时不傲不怯，信任地将后背交给了他以后，杨过再一次不可自抑地动摇了。
望着他毫无防备的背影，杨过脑海中闪现过很多很多的场景。眼前的这个人，曾手把手地教会了他如何去握笔、如何去握剑。他曾背着他一步一阶地爬到终南山顶去为他拜师求艺，也曾拍着他的肩膀夸他长大了成材了，还曾无限地信任着自己，信任到愿意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都托付给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养育之情，却也是不可磨灭。
杨过看着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向来迟钝的郭靖都察觉出了端倪。
“过儿，你怎么了？”郭靖惊疑地回过了头，在杀喊声连天的四周里，他不得不用大声吼的。
杨过模糊着眼睛，迟疑了很久。突然间，不知道哪里涌上了一股勇气，竟让他激动地大声喊道：“郭伯伯，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应着他的呼喊声，郭靖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凝。
原来过儿的犹疑，是因为这个！
当初，蓉儿临走前也曾嘱咐过他，要他多注意过儿的举动，因为她觉得过儿可能已经对当年康弟的死有所怀疑。可是当时的他，只是以为蓉儿多虑了，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如今过儿还真是因为这个而误会了。
“过儿，你爹的死虽然和我们有关，但却并非是我和你郭伯母杀害了他。”郭靖一边挡着敌人的刀剑，一边大声说道，“郭伯伯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又怎么会伤害自己的结义兄弟？你爹他是死在他自己的手里！”
死在自己的手里？杨过大惑不解，什么叫死在自己的手里？
可还未等他继续发问，郭靖就又急着喊道：“过儿，往事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如今大敌当前，你可否先助郭伯伯击退敌人？”
郭靖说着，又是一个纵劈砍伤了一个敌人。他的身上已是沾满了飞溅的鲜血，而他手中的剑也已经是应付不暇地都快当成刀来使了。眼前的郭靖，真真是穷途末路，无计可施了啊。
而一旁刚刚被救出来的大小武兄弟也急红了眼，大叫道：“杨过，你快救救师父吧。”
……
“所以……你就救了郭靖？”半躺在床上的杨过，将蒙古大营里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与了小龙女听。他希望对方能在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稍稍理解一些自己的举动，却不出所料的，迎来了对方更加不理解的疑惑。
“好吧，我承认，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背靠着郭靖，帮他杀着蒙古人了。”年轻的少侠，有些自暴自弃地叙述着。
“那你父亲的死……？”
杨过的脸，霎时就变得更苦了。他把头一瞥，轻声道：“我……还没来得及问。”
小龙女：“……”
“可是姑姑，这真的不能怪我。等我们好不容易逃出了蒙古大营，郭靖就已经昏死过去了。而我则是刚踏进襄阳城不久，就也脱力得昏睡到了现在。我……我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去向他问清楚当年的事情。所以……”杨过努力地解释着，情急之下，他竟连语速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突地，小龙女用她那纤纤的玉指，轻轻地挡住了杨过苍白的双唇。她微微地摇了摇头，清澈温柔的声音如溪水般缓缓流淌了出来。
“过儿，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的。”她温婉地笑着，“不管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相信你。如果你真的不想杀郭靖，那我们就不杀，姑姑都听你的。”
小龙女的话，似乎带着点魔力，让周遭的空气瞬时都变得温和凝滞了起来。屋外的夕阳，柔柔地打在了小龙女的身上，竟让她散发出些许恬静圣洁的光芒。
然而，眼前这般恍若天人的姑姑，却在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着想！意识到这一点的杨过，突地就感到了一阵动容。他一把将小龙女抱入了自己的怀中，用力地将她箍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住自己刚刚漏跳一拍的心脏。
他汲取着小龙女身上清香的味道，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里，湿润了眼眶：“姑姑，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你会对我这么好了。有姑姑你在我身边，过儿真的很开心。过儿已经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有你的信任，有你的爱，过儿此生，已经足矣……
“过儿，姑姑也好高兴，能够一直一直地陪在你的身边。”小龙女轻拍着他的背，也欣慰地笑着，“只是从今以后，如果还有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一定要让我陪伴在你的左右，一起去面对。这样，我才能在第一时间保护你、照顾你，而不是坐在这里干等着你的消息。你不知道，在我看到你昏倒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有多痛，有多急。”
“不会的了，姑姑，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难过了！”杨过摸着她柔顺的头发，许诺道，“不管今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去克服，一起去面对。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将你我分开了。”
“过儿……”听到此言的小龙女，微微地坐直了些身体。她双手轻捧着眼前这个男子的脸颊，不禁感动得又想哭又想笑。
而同样感怀的杨过，慢慢地凑了过去，轻轻拂去了小龙女眼中隐含的泪水，在她的额间印上了深深的一吻。
“还有十日，姑姑。十日之内，我一定要换回情花毒的解药。”杨过认真地说道。
他贱命一条，自是没什么可惜的。可是姑姑不一样，她对他这么好，他又怎么忍心违背当初的誓言，独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伤心地过活？所以，黄蓉，你不要怪我，这次你的项上人头，我是要定了！
至于郭靖，你若不拦也就罢了。若你拦着，那这回就算是为了姑姑，我也一定不能再手软了。
信誓旦旦的杨过，抿着坚毅的嘴角，在黑暗的角落里，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襄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