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土豆很大

2、002

　　人人都道幻月夜性格软弱近乎懦弱，在幻家这许多年一直都很没存在感，但唯独对自己的孩子，他一直都是视若珍宝，别说动手打他，就是重一点的话，他也不曾说过一句，这一次竟然破了例。
　　手掌隐隐地发麻，幻秀睿捂着被打的那边脸颊，瞪着幻月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让性格软弱的男人微微有点发怵，还有点后悔。
　　“窝囊废！！”幻秀睿从牙缝中挤出这3个字，听在幻月夜耳中，犹如五雷轰顶，连幻秀睿什么时候跑掉的都没发现。
　　幻秀睿觉得委屈，觉得气愤，又觉得难以自制地难过，所有人类都是既世故又现实的东西。在没有测定潜能之前他们还能看到你的努力并给与一定理解，测定潜能之后立刻将之归咎是种族问题，一边怜悯另一边却对你表示鄙视不屑，真是够了！！幻形兽怎么了？幻形兽碍着什么人了吗？幻形兽就该被定义为是废物然后被放弃吗？那么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在努力修行的自己岂不是一个笑话？或者他也该有自知之明，就像是他父亲那样，被叫做是废物一辈子？
　　不，他不甘心！他也不要这样！他好不容易从检测出幻形兽的潜能形态的打击中振作起来，并且决心像尼奥看齐，青月圣殿之行不可或缺。谁又能知道那里不会藏着能使幻形兽也能一样强大起来的秘密呢？毕竟未来的走势谁也无法预料不是？
　　他现在就要去找周师范，求他为自己在入学的名额单据上加上自己的名字，他就是要去青月圣殿，哪怕是过程再艰辛，他也会坚持下去的，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话分两头，我们再来看看心神恍惚的幻月夜，刚刚幻秀睿跑出去的时候幻月夜没有意识到，却是和瑞雪撞了个正着，婢女抱着已经打点好的行装正迈进兰堇园来，她的眼睛红红的，袖口也有点湿，显然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已经偷偷为自家主子们哭过了，她进门的时候被冒冒失失跑出来的幻秀睿撞了一下差点摔倒，瑞雪仓促之间扶住了旁边的一丛修竹，以至于她没能及时叫住小主子，等她站稳的时候，幻秀睿已经跑得没影了。
　　瑞雪只有先走进内阁找幻月夜，幻月夜还在晃神，没有注意到瑞雪回来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不能说不后悔，刚才那个耳光听起来清脆响亮，应该也很疼，至少幻月夜手心里还残留着一种麻酥囘酥的痛感，附带着整个心脏周边都感觉怪怪的，这让幻月夜觉得有点堵得慌。
　　“……主子。”直到瑞雪叫了他好几遍，他似乎才回过神，一边把自己整理好的行李放在桌子上，顺便接过儿子的包袱，放在自己的旁边，然后他又开始发呆。站在旁边的瑞雪只剩下了叹气的份。
　　瑞雪只能自己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主子，瑞雪已经想好了，瑞雪要和主子们一起到下界去生活。瑞雪想继续照应主子们。”
　　她的声音柔和，感情真挚，心态平静，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大脑暂时不在服务区的幻月夜好好理解了一会了才消化掉整个句子，这让年轻人吓了一跳，直觉地就要拒绝，“瑞雪，你大可不必这样，放弃仙籍太可惜了，毕竟升仙不易……”
　　“主子也说是放弃仙籍，又不是放弃修为，放弃仙籍最多再也不能在通幽界继续生活，但我们却能去到更为广阔的下界了，不是吗？”瑞雪用一种轻快的语气打断幻月夜，但只说了几句，不免就有点装不下去了，瑞雪再次红了眼睛，她拉住幻月夜的手，试图直视幻月夜的眼睛，“主子，一直以来您强自压抑，不断忍耐，怀着小小的希冀，几乎一刻不停歇地努力修行，一次次试图打破种族限制，但却一次又一次失望。主子，够了，真的够了啊，就让瑞雪随主子们一起下界去吧，好吗？瑞雪想继续服侍主子们。”
　　最终幻月夜到底没说过机灵忠诚的婢女，只能同意带着她一起下界，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只剩下负气跑掉的幻秀睿这边。秀睿跑出了兰堇园，越跑越伤心，越跑越赌气，索性就跑到书香苑找周师范，准备把自己的名字加入到幻家的入学青月圣殿的名额单据上。
　　周师范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说会全力举荐幻秀睿并不是说说而已，事实上他已经写好了推荐信，推荐幻秀睿(幻形兽)入学青月圣殿，诸多条款分门别类罗列在下，就差幻秀睿及其监护人的签名，契约就能生效了。
　　幻秀睿大概的看了一下，契约书上的主要内容是说被契约人（幻秀睿）自愿加入青月圣殿的幻形兽强化计划，接受专业对口的强化学习，期间可能发生的任何后果，需要自主承担。小家伙几乎没认真考虑，痛快地在文件上签了字。
　　年仅9岁的小家伙刚刚够得着周师范那张四平八稳的红木教桌，提笔写字的时候他格外认真，当幻秀睿三个字最终在文件上落成之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口的郁结有了松动的迹象。他跟周师范道了谢，慢慢的走出书香苑，走进了百草阁，并且按照以前的习惯，爬上了空心木。
　　空心木矮壮敦实，枝杈不多，但有很多结瘤，结瘤处形成的凹陷里通常都积蓄着一些油腻腻的琥珀色胶状物，这使得空心木整个儿看起来脏兮兮的。幻秀睿却知道这些树胶也许在你碰触它的时候会黏你一身，但如果你是整个儿穿过这团树胶，却能让周囘身保持整洁干净地抵达空心木内部。这是他偶然发现的空心木的有趣特性，算是不外传的一个小秘密。尤其空木中灵气充沛，还总比外面要多一些，幻秀睿甚至发现一个规律，每逢冬至夏至，春分秋分这四个时令节气的时候，空心木中的灵气会变得尤其充沛。其实这时候空心木在外表上也会发生一些变化，它春分发芽，夏至开花，秋分果熟，冬至叶落，很多时候空心木的外表变化甚至比万年历还准确，于是其实，这种树在通幽界常常被广泛种植。但大概发现它还有聚灵用途的人并不多，或者也有发现了的，却并不准备与人分享，不然空心木也不会仅仅是用作分辨四时节令了。
　　言归正传，我们来说幻秀睿，小家伙钻进了空心木中空的树干里，靠在一侧，盘着腿开始冥想，细细碎碎的光线从枝干间的结瘤处照进来，于明暗间造就一种朦胧的视觉效果，金色的光芒里，连翻飞的灰尘都看得真切，还有一些像是萤火虫一样的细碎光点从光柱里徐徐生成，然后再慢慢飘落，最终消失在幻秀睿屁囘股底下的泥土里。
　　据幻秀睿多次观察所得，这些光点正是灵子，它们是空心木从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中一点点凝聚灵气，糅合而成的灵气的聚合体，其基本原理和他们这些修士打坐冥想时候习惯做的呼吸吐纳基本一致，都是敛聚灵气，炼化灵子，最终在体内练成内丹，然后是元婴，极致据说是滴水成海，但谁也没能达到过那番境界。
　　幻秀睿是嫡仙，即是仙人的后代，天生在体内就结有内丹，偶尔有一些资质孱弱的，也都是筑基期的修为，比起下界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不得不说要更有优势，更何况仙人几乎不老不死，就算生来弱小，假以时日也仍然可以慢慢变强的。
　　到底是孩子，他在想象自己最终变得很强大的同时忽略了别人也在不断的进步的事实，在这个世界里，一开始就作为弱者出生了的幻秀睿只是用普通方法修炼的话，是永远也不可能跻身进强者的行列的。
　　幻秀睿不知道自己像这样在中空的树干中冥想了多久，等他醒过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外面有嗡嗡的说话声，听声音，似乎是幻秀醴他们。
　　“我就说我打赌那个小废物史莱姆真的会相信自己有机会去青月圣殿吧。要不是青月圣殿正在进行幻形兽强化实验，对自动送上门的幻形兽来者不拒，他还真以为他有这个荣幸吗？”
　　“然后你们猜，当那个小废物巴巴的跑过去告诉他家的那个老废物周师范愿意举荐小废物去青月圣殿的时候，那个老废物会不会欢欣鼓舞并且感恩戴德的相信，然后跑过去给周师范下跪？”
　　“哦，如果真的发生这一幕就好玩了，不是吗？哦，周师范，您的大恩大德我老废物没齿难忘！”幻秀醴大概是想象了一下那个情形，然后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述了一遍，外面传来起哄的嬉笑声。
　　“或者我们再来打赌吧，我赌10个紫灵石，那个老废物会相信这场骗局的。”
　　“那我也赌相信，5个紫灵石。”
　　“会这么顺利吗？”
　　“反正就是个游戏，谁也不吃亏不是？”
　　“还有免费好戏看。”
　　“就是就是……”
　　人群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很快就听不见了，幻秀睿躲在中空的树干中，分不清这会儿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开始回忆起来父亲曾经说过的一番话，他说：那些作为强者出生，自身又天赋异禀，被众人簇拥着宠溺着长大的人，个性偏执又不可一世，是不会体谅像他们这样的弱者的心情的，甚至于他们会觉得这世上有弱者存在本身的意义就仅仅是为了衬托他们的伟大，我们弱者天生就要为了他们强者的一言一行，一个微不其道的施舍而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就好像失去依附于他们的优势，我们会活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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